最後的一人猶自不足,一腳踢在林依然的身,怒罵道:“就帶這麼點東西,我靠!”
林依然卻彷彿任何事情也感覺不到般,反而笑呵呵地對他笑了笑,一揚手,又是一口酒。
那一個人一把搶過了酒瓶,道:“再喝就死了,給爺爺們留着。”說罷一腳踢在了他的背。
依然茫茫然,只知道自己的生命給人搶了過去,他掙扎着想要爬起,卻又自癱軟在了地,口中只喃喃道:“給我我的酒我的酒”
那幾人張狂的笑着,只留下林依然一個人,苦苦叫着,“還我的酒還我的酒”
‘嘩啦,嘩啦’。
不知何時,雨滴淅淅瀝瀝地下來了。
那冰涼的東西濺在林依然的臉,光着的胸膛,他的頭髮溼潤地貼在了臉,眼睛卻盡力地想要睜開。
酒呢?他需要酒。
那一衫淡紅色的身影忽然就衝了過來,她是直接撲倒在地,她就那樣抱着他,讓那瓢潑似的雨水淋在兩個人的身,她想用她孱弱的身體爲他擋這雨滴。
“林依然,我們回家,我們回家!”她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憐惜地,傷痛的,就那樣地流下。
她緊緊將他擁在懷中,發誓,再不讓他,離開了自己。
林依然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了她,他厭惡女人,厭惡將自己抱在懷中的女人,這厭惡卻似乎來自他的本能,只是口中叫着,“我要酒,我要酒”
雨水下,兩個人,同時流着淚
當林依然轉醒的時候,卻看到,自己身在醫院中,牀邊,躺着一個女孩子。
朦朧中有些記憶,他掙扎着站起身,驚醒了還在熟睡的人,當那一張臉抬起的時候,林依然心中某些光點轟然破滅。
“你昨晚喝了太多的酒。”濛濛輕輕地說。
林依然淡淡道:“謝謝你。”
他甚至都懶得再問一句,你怎麼來了,又或者,昨天那個人,是你麼?他沒有心思,也不想問。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他掙扎着站起身子,頭還有些痛,他不顧一切地站了起來,娘嗆地走了出去。
他不願意住在醫院裏,他不願意見到任何人,他只想自己一個人靜靜的,靜靜地呆在那裏,沒有人可以找到他的那裏。
濛濛一把扶過了他,卻不料被他使勁掙脫,濛濛似乎不服氣,狠狠地,用那嬌柔的身子撫着他,林依然肩膀使勁,只覺一陣氣虛,竟然再次娘嗆了幾步,手的力道卻被濛濛死死壓制住。
“爲什麼這麼倔強!”濛濛有些發怒。
“要你管!”林依然狠狠一甩手,將她掙脫,他冷冷地,娘嗆着走出病房,濛濛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竟然絲毫沒有停留在她的身。就似乎她,像是一個陌生人。
終於在出口的路,這個男人又軟倒了。
昏迷了。
一聲驚呼,已經帶着淚痕的濛濛又撲了過去,“醫生,醫生”
當林依然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離開了醫院,這個地方,他是熟悉的,就像他熟悉雨落忘川一樣。
畢竟在這裏生活了三年,這裏,讓他此刻的心多少有了些安全的感覺。
他裹起了被子,縮在牆角,那昏暗的小屋,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就像他此刻的心。
門緩緩被打開,濛濛端了一碗粥,看到縮在那裏的男人,那個像是躲在殼裏的男人,她輕輕道:“喫點東西,你肯定餓了。”她生怕聲音大一點,會嚇壞了他。
林依然似乎沒有聽到般,又似乎是故意沒有回答,他就是躺在那裏,動也不動。
濛濛將那隻碗擺好,淡淡道:“你酒精中毒,又淋了一夜的雨,感冒剛剛好,即使發生了再多的事情,也應該關心關心自己的身體。”
她似乎早已料到他不會回答,靜靜地坐在那裏,就這樣靜靜地,在昏暗的屋子裏,看着他那一張深陷黑暗中的臉。
無神的眼睛,似乎被黑暗吞噬的五官,像極了一隻受傷的孤狼。
她終於忍不住,緩緩伸出了手,緩緩地摸過他的面龐,想撫走那臉的哀傷。“林叔。”她輕輕地喊,“很早以前,我就喜歡你了。”
她終於說出口。
林依然緩緩轉過頭,那空洞的眼神,似乎是在看一片空氣一般,他就用那樣的眼神看着濛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聲音很冷,如同一團寒冰。”
濛濛竭力地搖頭,“如果我知道,我不會給她這個機會,讓你和她在一起,我以爲,她是愛你的”
林依然又自轉過頭去,一把揮開了她的手,仍舊是那樣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黑暗,似乎要尋找出什麼來。
他也不知道那樣呆了多久,他的思想似乎已經停滯,又似乎像是草原奔騰的千軍萬馬,在那短暫卻又冗長的沉默中,無數念頭蜂擁而至,想着怎樣的報復,想着怎樣的傷痛,想着怎樣的欺騙,想着怎樣的毀滅,但每當最後,他都會想到那一張臉,那一張他永遠不會忘記的臉,於是一切,都自然地恬淡下來。
那我就祝福你們,他想!
他緩緩起身,對着濛濛道:“謝謝你!”
濛濛身體一震,“這些,是我自己喜歡做的,你不需要謝。”她忽然勇敢地抬起頭,“爲你做任何事,你都不需要謝的。”
林依然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打開了門。
一切,總是要面對的,縱然他不想。
就像,太陽總是帶來光明,可人之一生,黑夜也佔了一半的分量
林依然瘦了,比那時在‘lte’工作瘦的還要快,還要多。
他似乎回到了以前的那個人,滿頭亂髮,長長的絡腮鬍子,一身不修邊幅的衣服,他抱着一把吉他,每天緩緩步行,到中央廣場唱歌,他唱的歌,難聽極了,所以沒有人願意給錢。
他不願意喫東西,每天的夥食,只是一塊麪包,一塊廉價的一塊錢的麪包,外加幾瓶礦泉水而已。
濛濛就跟在他的身邊,她既然勸不動他,那她就陪着他。
她再不是歌星,當着林依然的面,她辭了工作,林依然唱歌,她爲他收拾吉他,林依然喫麪包,她陪着他一起喫,所以她也瘦了,只是,她遠沒有林依然瘦的快,瘦的恐怖。
在外人眼裏,就似乎這個小姑娘,是這一位大叔的女兒一般。
林依然的消息遍佈了所有雜誌的頭條,從他在那一場宴會中的詭異而突兀的表現,一直到如今的‘lte’換了主人。
林依然出現的燦若流星,消逝的卻也像一顆流星,在華麗的閃爍之後,夜空中再也尋不到這樣的一個人了。無數人,只能在那一本本雜誌,再次祭奠這個美麗到妖異的魅惑男子了。
林依然不想去管濛濛,不想去管任何一個女人,他想離所有的女人遠遠的,離的越遠越好,可是濛濛總是倔強地跟着他,跟他說她愛他。
其實現在的林依然,已經沒有愛了!他不知道什麼是愛,真的不知道。他根本不能理解,濛濛口口聲聲說着的‘愛’的含義,所以他沒有拒絕,因爲他不懂。
他也是這樣說的,可濛濛執着而堅定,她相信,她一定能夠喚醒這個男人的愛。
於是林依然也不勸她了。
他是實在沒有心情,濛濛不打擾他,這就夠了,至少他不會太過孤單。
在這樣的日子裏,李諾力來過,姚若寒來過,黃石也出現過,但面對着什麼都不願意說的林依然,幾人最後只有無奈地嘆息。
風吹起!
“我眼睛裏的黑夜,
沉澱夢境的詩篇
那種悠遊你看不見。
草原的牧馬人遊吟着,
王子和公主的故事早已完結,
夕陽的水暖雲淡,
在我駐足觀望的剎那。
衰草便即成了永恆連天。
腳下的土壤,
秋雨沖刷成爲泥漿。
這泥漿將我勞勞陷住,
把一切回憶和夢境都埋葬。
忘的了的是曾經,
忘不了的是回憶。
交織在一起的過去,
又怎能斷絕
那歌聲忽然悽悽,讓無數人都聽到,就彷彿陰雲籠罩的草原,那無邊的傷感覆蓋着整個內心,一切陰暗吹着風,冷的心顫。
尤其是那一句“在我駐足觀望的剎那,衰草便即成了永恆連天!”那一副命運深處透出的悲哀和不幸,讓人忍不住心傷,忍不住詰問老天。
對於樂感強烈的人們,有些,已經流下了眼淚,即使沒有流淚的,也都不自禁地沉浸在那一種難以解脫的深深的痛苦之中。
濛濛在淚眼婆娑中望去,只見大屏幕,赫然正播報着周**和季凌雲婚宴的相關信息
當那一首完結,濛濛堅定地握住林依然的手,“夕陽的水暖雲淡,我會陪你一起觀看。”
依然看着她那一雙流着淚的眼睛,那憔悴的面容和瘦弱的身體,忍不住一陣感動。
“走,我請你喫飯。”他淡淡的說了這樣一句話。
這一句話,卻讓濛濛興奮地跳了起來。她一把抱住了林依然,在那一片噪雜中,似乎便是擁抱着世界最美好的事物一般。
胸口的那一塊吊墜,正散發出灼灼的光澤,nevergive-幾個英文字符,更顯得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