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一節 述職（一）

阿斯庫裏會戰的結果對一部分羅馬人來說，是個巨大的災難；而對另一部分羅馬人來說，這是個天大的好事。

羅馬元老院的議員，在得知阿斯庫裏會戰，克拉蘇戰敗；在看到陸陸續續逃回羅馬城的執政官軍團士兵之後。其中一部分原本見風使舵、僅僅是因爲得到克拉蘇好處，和這位羅馬首富沒有緊密利益牽扯的議員立刻倒在了以格拉古爲首的反對者派系中。

阿斯庫裏會戰的結果明顯地被無限誇大，恐怖和失望的情緒在羅馬城如瘟疫一般迅速蔓延。恐懼的是，勢不可擋的角鬥士大軍終究會乘勝殺到羅馬來；失望的是，即便神通廣大、表達了無數次堅定決心的克拉蘇竟然戰敗了616161

整個城市幾乎被這樣一種不約而同的呼聲所環繞召回龐培或者盧庫魯斯的前線軍團，讓羅馬最優秀的士兵肩負拯救祖國的重任，意大利之外戰爭的勝負已經失去了任何意義，因爲羅馬本身已經受到了威脅這正是以格拉古爲首克拉蘇反對者所期望的。

克拉蘇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他料定元老院的政敵絕對不會放過羞辱自己的機會，甚至做出更過分的事情6161但無論怎麼樣，克拉蘇依舊帶着少數騎兵和他的獨裁者儀仗隊若無其事地回到了羅馬。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自己的門客，在很多公衆場合向市民講清楚阿斯庫裏會戰的真相，告訴他們主力尚存，斯巴達克斯並沒有獲得決定性勝利，一切恐慌都是多餘的616161他一面派人儘可能地控制不利言論和情緒，一面欣然接受了元老院的傳召。

大廳內迴盪着吵雜的聲音，當克拉蘇的身影一出現，一切都安靜下來，很多議員都興奮地睜大充滿期待的眼睛，似乎早就在等待一睹克拉蘇尷尬的面容。

然而，克拉蘇不但衣着華麗，而且精神抖擻，完全不像個戰敗者，這的確出乎了很多議員的意料。

“偉大的6161”格拉古停頓了一下之後，用充滿嘲諷的語氣擺出迎接的姿勢，“偉大的克拉蘇，我們應該在羅馬城外迎接你，試問還有哪位勝利者具備如此令人瞻仰，甚至遮蔽阿波羅光輝的豐採？”

克拉蘇不理會此起彼伏的鬨笑聲，淡定地回應：“我還真以爲你們會在城外迎接，而既然格拉古議員如此熱情，一切到嘴邊的話只能全部嚥下去。”

“啊6161”西塞羅優雅地拖着長袍站起來，指着克拉蘇，“你真是出身於高貴的家族，能做到處驚不亂真是難能可貴，這種精神值得弘揚。”

“你過譽了，西塞羅，在整個羅馬沒有人比你口纔好，不過針對你的話，我必須糾正一處錯誤。”克拉蘇基本忽視了對方的侮辱，而且說出令很多議員瞠目結舌的話，“並不是處驚不亂，而是616161很抱歉，我找不到合適的詞彙來形容，畢竟我不是羅馬最優秀的演說家，但可以這樣說616161即便我獲得了小勝，也不至於沾沾自喜，唯有徹底打敗斯巴達克斯，活捉或者殺死他本人纔算勝利，那時我纔會略微炫耀一下。”

議員們相互私下談論着，臉上流露出嘲諷、鄙視以及不可思議的表情，克勞迪烏斯再也忍不住，他指着克拉蘇：

“看在朱庇特的份上，你的士兵不顧一切地奔逃，直到看見了羅馬的城牆才止住了腳步6161而且在這樣神聖的場合，高貴的克拉蘇竟然公開撒謊，將一場可恥的慘敗美化成小勝，將大言不慚美化成勝而不嬌6161我絕對不能容忍，絕不不能！”

“四個執政官軍團幾乎丟得乾乾淨淨，全是優秀的羅馬青年，忠誠的曼利烏斯和摩米烏斯也獻出了生命，羅馬的尊嚴在一天之內被叛軍踐踏在腳下，我希望克拉蘇能作個合理的解釋，這到底是勝利還是失敗！”格拉古將目光落在兩位執政官身上，特意強調了一句，“執政官軍團是全軍的楷模，在戰場上佔據榮譽位置，我實在不能接受這悲慘的事實。”

到處都是數落克拉蘇的身影，他的支持者在這樣尷尬的場合下保持緘默，反對者的呼聲卻一浪勝過一浪，然而克拉蘇早有準備。

“不錯！斯巴達克斯的確擊潰了四個執政官軍團，但他們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我不想將精力完全投入在評估這場阿斯庫裏會戰結局的無聊話題上，與其如此，不如展望未來6161叛軍的數量每經過一次戰鬥都會減少，很難得到補充，而我卻能迅速組建新軍，此消彼長之下，勝利必將屬於羅馬！”

“我知道你的財富足以再招募四個軍團，甚至是八個軍團6161但是如果繼續這樣失敗下去，一切抵抗叛軍的信心將會瓦解，羅馬將面臨滅頂之災！”

“我認爲不會。”

格拉古睏倦地擺了擺手，遺憾地看着克拉蘇：“說這些太遲了，你已經被打敗了，或者你不承認這次失敗？你只回答我們，阿斯庫裏一戰，勝利者是你還是斯巴達克斯？”

克拉蘇瞟了一眼格拉古，無奈地回答：“斯巴達克斯贏得了阿斯庫裏會戰。”

“那好。”格拉古轉身對議員們喊道，“克拉蘇已經承認了自己的敗績，你們打算怎麼對待戰敗的將軍？”

不等議員們回答，格拉古同情地看着克拉蘇：“我個人認爲，整支軍隊是你自己出錢組建的，元老院沒有權力像對待一個敗軍之將那樣追究你的責任。”

“你到底想怎麼樣？不要在我面前繼續耍花樣。”克拉蘇小聲斥責格拉古，“我的失敗也就是羅馬的失敗，你是不是有些幸災樂禍？”

“相反，我要找到補救的辦法。”格拉古接着大聲提議，“馬爾庫斯61克拉蘇的確有很多高貴的品質值得我們永遠銘記，他的確盡了最大努力應付這場戰爭，可是事實證明，光有激情、信心、勇氣以及對共和國的忠誠是遠遠不夠的，我們在進行戰爭，議員們！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我們目前最需要的是一位真正具有軍事才能的統帥，因此，我建議召回龐培，他在伊比利亞的戰事已經結束了。”

“6161龐培的確已經打敗了柏博納6161”

“6161他完全可以迅速回到意大利6161”

“6161除過龐培，還有盧庫魯斯616161”

“616161盧庫魯斯暫時回不來616161”

經過一陣私下討論後，大多數議員揮舞着拳頭齊聲喊：“那就龐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