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修真小說 > 橫生 > 第十九章 柳若兮

柳若兮

  姬凌生心神搖晃,半響沒能把視線從那個黃衣女子上移開,今日柳若兮沒戴面紗,素面朝天,一張禍國殃民的絕世容顏在燭光旁攝人心魄。

  她鵝蛋臉上沒有裝飾,像是上天最大的饋贈,反襯得尋常女子不過是造物主隨意的筆畫,不過老天偶爾也會善心大發,用心去雕刻女子的眉眼、耳鼻或者嘴臉,卻絕不會全部賜予,就算給了也是胡亂拼湊,像是好材料燉了一鍋稀泥,叫人沒有胃口,她卻得天獨厚,不僅有了好食材還得了好菜譜,渾然天成的展示出上蒼對她的偏愛,想必天上的仙人見了,也會爲她去吸食人間的煙火。

  姬凌生呆若木雞,齒間積滿口水忘了嚥下,初次見到柳若兮真容,對他衝擊大了些,就算他這等獵豔無數,雖無一採擷,可自忖見過不少美人佳偶,可都當不上“絕色”二字。女子都愛擺弄脂粉,用以仿造出自滿的臉蛋,恰能彌補生來的缺憾,就算模本是雪玉和嶽紫茗的天生麗質,也能有七八分的神似,唯獨柳若兮的姿容,會讓技藝嫺熟的妝師見了也無從下手,上天向來不憐惜人,所以有了人無完人的說法,姬凌生卻在她臉上看不到這種造化的缺陷,才省悟到,他的眼力還不夠,唯有老天爺才能看出她臉上的白玉微瑕。

  世間竟真有如此女子,姬凌生大致猜想過柳若兮美貌,但只是按凡俗眼光來看,見到真人後反而記不起那些淺顯想象。從此君王不早朝,這種事跡姬凌生一直以爲是史冊杜撰,能當上皇帝的,不說雄才大略,好歹是拎得清輕重的,江山和美人,有點腦子都會選前者,天下美女芸芸,可社稷只有一個。

  當然他知道自己斤兩,胸壑裏容不下一個廟堂的城府謀略,所以選後者的紈絝公子是不會細究其中是深情所致還是色迷心竅,只是忽然記起這件趣聞,對比柳若兮姿容,覺得不全無道理。

  “姬公子。”,姬凌生意識到自己失態,這個場景與當日面見公主何其相似。如果再見公主,他相信完全可以從容處之,公主與柳若兮相比,差了可不止一籌。

  姬凌生直勾勾盯着到現在只發一言的女子,眼中慾望熾烈不加掩飾,笑眯眯問道:“柳姑娘怎麼在這,莫不是當日一別,你對小生追念得緊,終於迫不及待,趕來相會了?”。

  柳若兮微微一頓,這一路行來所遇蟊賊不少,敢出言不遜和毛手毛腳都死了個一乾二淨。現在又來了個不怕死的,還沒有一般公子哥人上來先問寒問暖的翩翩儀態,問話直截了當,不帶禮儀,活像個地痞無賴,這對她來說,算件新鮮事。

  “我途經思嶽,想在此停留幾日。客棧宵小猖獗,我弱女子一名,孤身不敢入住,所以想在貴府借住幾宿,姬老先生已經同意,不知姬公子意下如何?”

  姬凌生心中大樂,這丫頭挺厲害,拿老爺子壓我,難道不知道我最不喫的就是這套?經過一開始的驚豔,姬凌生腦子逐漸清明,他第一次感謝黃道一星開在腦子裏。一個絕代佳人要和自己住在同一屋檐下,又不喫虧,指不定什麼時候能佔到一絲半毫的便宜,何樂而不爲,姬凌生點點頭算作同意。

  柳若兮表情並無太多驚喜,看來是料定如此了,姬凌生深深看她一眼,心中暗道,這女人是喫定我會同意了?她的根據是什麼?本少爺好色嗎?

  三人商議完畢時,白月已經走了進來,白月在姬家是連少爺姬凌生都敢拉下牀的丫鬟,闖個大堂算小意思了,況且她和老爺子親切着呢,老爺子這一家之主寵她無比,誰還敢有怨言。倒是柳若兮上下打量了下白月,一個僕從這樣不聲不響的闖進來,下人逾越禮節在一般人家可是要被亂棍打死的,而姬家兩個主人都沒有意見,姬家不是沒有女眷嗎?她反而摸不着頭腦了。

  白月走進喊了一聲姬爺爺,姬長峯笑着應了一聲,白月進來後便直直的望着柳若兮,眼中的豔羨讓姬凌生看得好笑。

  白月看着比她稍大的柳若兮問道:“姐姐,你是從哪來的?”。

  被晾在一旁的姬凌生輕咳一聲,結果白月頭也沒回的道:“少爺,你該喫藥了,在廚房呢,你自己盛吧!”,柳若兮雙眼睜大,聽聞姬公子在皇城惡名昭彰,怎麼到了家中反而地位淒涼,被丫鬟使喚。

  白月爭強心弱,無意和人比較,況且面前女子姿容儀態比自己超出太多,一眼就看出高下,比是比不過的。白月常年悶在府中,不曾與人結交,突然來了位女客,兩人又年紀相仿,很快有說有笑起來,盡是些脂粉紅妝的女兒私話,把姬家真正的兩個主子晾在一邊,姬凌生不會和白月慪氣,只是聽見女子說起桃紅珠白多少會不自在,幸而姬長峯出聲說道:“月兒,你帶柳姑娘去客房吧,可別怠慢了客人。”,白月乖巧點頭,向姬凌生微微一笑便拉着柳若兮走了,走之前柳若兮瞥了眼姬凌生,見他一臉失寵神情,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兩人走後,姬長峯看着姬凌生,問道:“你之前認識她?”

  姬凌生點點頭,答道:“之前在雪玉閣見過,不過那時她蒙着臉,打着賣藝的幌子鬧了一通之後就不見蹤影了”。

  “那你如何知道是她?”姬長峯長眉一抖,笑着問,姬凌生搖頭失笑,反問道:“這還能認錯?”

  姬長峯附和點頭,又莫名慫下肩頭,擺出神祕笑容,悄聲問道:“你可知她什麼來頭嗎?”

  姬凌生面容一肅,語調一變,“什麼來頭?”

  姬長峯像客棧酒肆裏撫案而坐的說書老頭,抖弄白眉,輕捻鬍鬚,清清嗓子後搖頭道:“我也不知。”,姬凌生把頭撇向一邊,無話可說。

  爲老不尊的姬長峯拍拍孫子肩膀,忽然笑道:“凌生,聽說你和那個雪玉閣的雪玉勾搭上了?”姬凌生無言以對,勾搭?說得跟偷奸背德一般,無奈只能點頭,姬長峯看他點頭,眼中露出笑意,想笑又沒笑出來,就憋着偷笑,一看就不是啥正經笑容。姬凌生就納悶了,姬長峯偷着樂了半天,最後化成一句:“你小子,好樣的!”

  姬長峯笑着走了,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姬凌生在大殿內不知其所以然。

  人走殿空,姬凌生一人站在空蕩的大殿也沒意思,左右無事便回屋了。

  姬家大院的房屋清一色不起二樓,所以爲了不失威風,房梁比別處都高了幾個頭,姬凌生經過一處閣樓,這是姬家客房,比主殿稍矮。此時樓中有人,窗中透出澄黃光亮,姬家沒有其他訪客,一年四季也沒幾個入宿的,除了那些個如今被派遣各地的麾下將領偶有來訪,再無人敢在姬長峯這尊殺神宅中就寢,姬凌生停住腳,這應該就是柳若兮所住

  姬凌生徑直走了過去,推開門,柳若兮坐在椅子上正在點燃第二盞燈火,對有人闖進沒有意外,也可說是未卜先知,姬凌生見到柳若兮反應,瞳孔微微一縮。

  柳若兮見來人是姬凌生,像是早有準備,柳若兮放下手中的火摺子,站起身來,帶着大戶人家千金的富貴儀態,朝姬凌生施了一禮,在火光旁的柳若兮,玉頸賽雪,皓腕凝霜,妙目晶眸中映着紅光,傾國傾城。

  姬凌生一時有點口乾舌燥,胸口突突直跳,趕緊低頭,強自鎮定後打着哈哈問道:“這屋子還合適吧?”,柳若兮輕點螓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姬凌生的不爲美色所動並沒有讓她產生好感或心有不服。

  姬凌生見她從容不迫,自己不願落個下乘,長呼一口氣,沉下心來道:“那日你在雪玉閣又是怎麼一回事?”,柳若兮柳葉細眉一皺,姬凌生的唐突語氣和開門見山她不太能接受,她見過各類青年才俊,大多看起來氣度不凡,胸有溝壑,甚至還有儀表堂堂卻暗藏禍心的,也有一心悟道,視紅顏如白骨的,像姬凌生這樣受私慾所驅又竭力遏制的狼狽模樣,反而少見。

  “我初到思嶽就聽聞有個極有趣的狷狂人兒,就想去見識一下,但奈何沒接近的本事,只略通管絃絲竹,於是借寶地施展手段。”

  柳若兮還是答了上來,姬凌生低眉沉吟了會問道:“我?”,柳若兮點了點頭,姬凌生自然不會傻到認爲她動了春心看上自己

  見他神色茫然,柳若兮笑道:“我是聽友人所說,姬公子不必在意,今兒來這一趟也算見識了姬公子的待客之禮。”,姬凌生現出原形,嚥了下口水,不得不說,這女人笑起來真他孃的好看,比那看走眼的白癡公主可強十倍。

  柳若兮還是沒有幫他解惑的意思,自己亦心存疑慮,照傳言來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名聲極差的姬家公子豈能不餓虎撲食?

  姬凌生問完之後轉身準備離開,柳若兮楞了一下出聲說道:“你就不問問其他的?譬如我從哪來什麼的。”,姬凌生忍不住笑出聲來,這丫頭雖然見過一些世面,對人心倒是沒什麼把握。

  柳若兮見他發笑,皺起眉頭,“你笑什麼?”

  姬凌生側身站着,扭着腦袋,咂咂嘴道:“你難得以爲本公子會見色起意?我可沒活膩歪,實不相瞞,我現在手心還全是汗呢,嘖嘖嘖,女修士,這在思嶽可是打着燈籠也找不到的,倘若方纔我要是有了異心,現在恐怕已經身首異處了。再者來說,咱倆風牛馬不相及,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塊,就算舍了一身剮未必能把你拉下馬,本公子可不做賠了夫人又折兵的買賣。”

  從未有如此待遇的柳若兮愣神,良久才皺眉說道:“我不信。”

  姬凌生轉身就走,過門的時候頓了一下,轉身努努嘴說道:“回頭去城裏再好好打聽下姬家大少爺,這次招子放亮點。”

  回過味的來柳若兮一個人留在屋子,終於沒了雍容姿態,跺腳狠聲道:“這南地都是些什麼混蛋,一個風半衣對我不理不睬,拿我當摸不到的靈氣就算了,現在又出來個姬凌生,眼神污穢罷了,講話更是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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