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深宵的風從遠處刮來,經過青雲峯的時候似乎費了點勁,在山間迴旋許久才跌跌撞撞離去,沒有月光使得此地處於黑暗之中,除了漆黑山體外難見五指。
青雲峯處於羣山之中,山中有大片綠蔭,鳥獸自然也不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正是各類飛禽走獸出沒的最佳時機,一時間獸吼猿鳴之聲迴盪於山間,飛鳥蟲兒也不甘寂寞,紛紛出來獻唱。
聽着樹木低語和蟲鳴,姬凌生只能悶聲擦汗,從山腳出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六個時辰,此時已是三更時分,離天亮也不久。
過去的六個時辰,姬凌生從山腳走到了青雲峯的四分之三處,離姬凌生被丟下來的地方還有四分之一的路程,可是不過兩個時辰的腳程卻因爲疲倦乏力變得無限長遠。
姬凌生雙腳早已打顫,他不敢停下,他怕一停下他再沒力氣爬起來,怕再沒心思上路,雙腿像是綁上了千斤重的石頭,拖拉得不爭氣。還好,有山風作伴,風吹在被汗水溼透的衣物上,傳出一陣陣切膚的冰涼,讓姬凌生能夠強打着精神,不至於產生睏意。
聽着姬凌生粗重的喘息,雪玉心疼不已,勸說道:“歇會再走吧,那人還沒說收你爲徒,你這麼拼命作甚?”,姬凌生回頭看去,在黑到無法視物的山腰小林間,姬凌生看不清雪玉的表情,甚至看不見她在哪,只能粗略想象她的憐惜模樣。
聽見雪玉平緩細微的呼吸,再看看自己狼狽得像條狗一樣拼命喘氣,姬凌生心中悄悄嘆息,同時生出一種鬥志,繃緊了小腿的肌肉,艱難邁出一步又一步。
雪玉輕巧的跟着姬凌生身後,姬凌生沉重的步伐讓她難受,但她知道勸他不得,姬凌生的性子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無奈之下,雪玉只好暗下決定,迫不得已時就把姬凌生打暈帶上去。
姬凌生不知道雪玉的想法,要是知道估計得把她趕上山去,小腿和腳底的肌肉帶來一種撕裂痛楚,並不強烈卻有積少成多的架勢,姬凌生想轉移一些注意力,於是隨意問道:“黑風去哪了?”
雪玉追問一句:“那匹黑馬?”
姬凌生點了下頭,纔想起烏黑夜裏哪看得清,剛想出聲答應,沒想到雪玉竟然看見了,“它應該在山下溜達吧,這附近的馬羣挺多的。”
姬凌生嘴角扯動一下,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那傢伙上哪拱去了,心中默唸兩句佛家禪言,是姬凌生小時從街上的花和尚那聽來的,並不知有何玄妙道理,只當念着有意思,現在拿出來權當是緬懷了。
又走了半個時辰,夜色稍稍褪去,東方已經泛起了濛濛的亮色,看起來離天亮也不遠了。原本漆黑的環境亮了些,前路能勉強看清,一直悶頭前進的姬凌生忽然停了下來。
姬凌生眼中有了些血絲,慢慢走來,衣物也被風吹乾,從而散出一種湖水與汗水混雜的鹹溼味道。仔細觀察了面前堪稱絕壁的山峯
許久,姬凌生沒有看見有任何上去的路,不由轉身看向了雪玉。
雪玉長出口氣說道:“這纔是最難的地方,以凡人之力想要上去的話,極難極難。”
姬凌生心下同意,又細細打量了陡峭的山壁,走上前去試了試石壁的硬度,皺眉問道:“只能攀爬上去,沒其他法子?”
雪玉輕點螓首,答道:“這青雲峯最上面的一截沒有任何植被和山路,四面全是絕壁,想要上去只能靠爬。”
面無表情的姬凌生努努嘴,手在腿上輕輕拍打以減輕長時間來的痠痛,順便抬頭看了眼看不見山頂的山體,同時問道:“從這到山頂有多高?”
雪玉沉默了會說道:“滿打滿算一千丈。”,姬凌生苦笑了一下,舔舔乾燥的嘴脣,找了個地方直接坐下,準備先歇一會,他有衝勁但不是莽夫。
“怎麼不拼了?”,雪玉坐在他身旁打趣道,姬凌生笑而不語,接過水壺喝了兩口,雪玉微笑看他。
“你說我多久能達到玄宮境界?”,姬凌生打量着那雙亮晶晶的眸子,輕聲問道。
雪玉想了想,估計着說道:“黃道只是積累靈氣的過程,只要能感應到靈氣,終能達到玄宮的,只是這時間的長短因人的天賦而異。你跟着他修行的話,山頂靈氣充裕,十年之內就可進入玄宮。”
姬凌生輕哦一聲,又猜測問道:“那假如天賦很高,又有大量靈氣支持的話,就可以很快的突破到玄宮?”
在修煉上幾乎是水到渠成的雪玉思索了下,然後點頭道:“可以這麼說,如果資質絕佳,從小便有天材地寶溫養身體,在很小的年紀達到黃道圓滿也不是不可能。”
“那玄宮呢?看你的語氣,從黃道圓滿到玄宮第一門好像不怎麼難。”
“修煉路上有很多道檻,過去了便是風調雨順,過不去就只能抱憾終身。感應天地靈氣是第一道,從黃道到玄宮就是第二道檻,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能過去,但也有人止步於此,從此沒落。”
聽到這,姬凌生生出不好預感,以老天爺對自己的眷顧,姬凌生感覺此事極有可能落在他頭上。姬凌生趕緊搖搖頭,拋去自尋的煩惱,雪玉目露疑惑,問道:“怎麼了?”
姬凌生忙迭口說沒事兒,雪玉沒有深究,姬凌生總有些瞞着她的祕密,她也懶得去追問,他想說自然會說,過多的追究只會招來厭惡。
低頭沉吟了會,姬凌生開口問道:“那修煉法門又是什麼意思?”,雪玉略有不解,顯然沒懂姬凌生是什麼意思。無奈下,姬凌生只好補充道:“我曾見過我父親身上有電花閃過,那是否與修煉的功法有關?”
雪玉恍然大悟,伸出青蔥食指在姬凌生眉心一點,笑着說道:“靈氣對於何人都是一樣的東西,功法只是將靈力表現出來的法門,因人而異也是正常”
姬凌生頓時明悟,而雪玉頓了頓
又說道:“而且我聽那人說你爺爺和你父親都是自創功法,皆是這南荒之地少有的大才。”,那人自然是指雪玉不願喊爹的青雲子,所以用那人代稱。
姬凌生笑了笑,眉頭又皺起,問道:“南荒之地?我聽人說過東煉,南荒又是指哪?”
雪玉整理一下思緒,解釋道:“我們所在的地方叫東煉大陸,而思嶽國在東煉的最南端,這兒幾乎都是凡人國度,修士極爲稀少,凡人在此安居樂業,倒也相安無事。”
“那爲何我從未聽過這樣的說法?”,姬凌生再次發問。
雪玉耐心答道:“咱們南地和盛行修煉的大陸中心還隔着萬里荒地,從無來往,凡人甚至還不知道有那個地方,對於修士來說都只是個無人查證的傳聞。”
“知道了也與他們沒什麼關係,沒有什麼區別。”,姬凌生啞然失笑道,雪玉也微笑同意,“凡人只管在這片小天地中追名逐利,管那萬里之外的地方幹嘛?”
姬凌生孜孜不倦的問着,“有人穿過萬里荒地去過大陸中心嗎?”
雪玉默不作聲,姬凌生明悟過來,咧嘴笑道:“看來是你爹了。”,雪玉還是沒有說話,眼角低垂,姬凌生當她默認。
姬凌生長長嘆了口氣,心中嘆息着,看來讓父女倆和好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休息夠了,臨近拂曉,天也亮得差不多了。姬凌生站起身來,緩慢地伸了個懶腰,身上還有痠麻之感,走動卻是無礙,來去自如。
姬凌生伸手撣掉雪玉身上的塵土,暗地裏卻是佔了不少的便宜,雪玉俏臉火燒雲一樣,她經營青樓多年,見過不少陣仗,面對兩眼綠光的淫賊仍心態自如,保持鎮定,但當奇妙的男女之事落在她身上,她卻兵荒馬亂了。
雪玉招架不住,紅臉調笑道:“我的姬大公子歇夠了?”,姬凌生笑了一下,未指出她話語裏還有顫音,手掌仍在她腰肢間流轉。雪玉輕咬紅脣,豐滿身子險些軟倒下去,又羞又惱的看着姬凌生,姬凌生仍在風流輕笑,雪玉沒看全他笑容中的意味,只知道他的笑總含着深意。
走到石壁前,順着往上看上一圈,姬凌生放下心來,石壁上有縫隙參差之處,那此山便是可攀的。
姬凌生閃過奇異的光芒,對雪玉說道:“你先上去,省得還要看我折騰。”,雪玉皺了皺眉,搖頭不依,姬凌生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道:“去吧,比比咱倆誰先到上面。”
雪玉被逗得喫喫一笑,露出白石般的玉齒,不再和姬凌生倔,身形一閃,輕飄飄地落在姬凌生頭頂的一塊突石上,雪玉回頭看了姬凌生一眼,眼中透着笑意,似乎在笑他的大言不慚。
姬凌生立刻擺出嚴肅的不服氣面孔,惹來伊人的嬌笑,看着雪玉的身影消失於頭頂,姬凌生從靴子中抽出匕首,把匕首放在嘴裏咬住,眼睛望着高高的石壁,鼻腔裏發出一道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