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修真小說 > 橫生 > 第九十六章 壯士?

這無良劍士提了個餿主意就罷了,偏偏還把人往泥坑裏帶,姬凌生固然怒從心起,一腳給他踹地上。劍士臧星桀一時有些赧顏,拍拍屁股起身,小心試探說道:“這也怪不得我,誰知道地底下好死不死的畜生這麼會挑時候,偏在大爺過山的時候起了淫邪念頭,所以姬兄弟,不能怨我,不知者無罪嘛。”

姬凌生一腳踢出後似舒爽了些,也懶得與潑皮劍士理論,安撫着身旁發抖比地下震顫更劇烈三分的黑風,黑風很自然的小鳥依人在主子肩頭,儘管看來十分古怪,可瑟瑟發抖的黑風哪管這些,天塌了,自己先低低頭,讓主子先去扛着就是。

不過站定幾息的時間,姬凌生明顯感到腳下有龐然大物竄動,且來勢去勢極爲驚人,隔着厚厚土層都能聽見金石崩裂的聲響,身處千纏百繞的洞穴中聽來更是如隆冬之雷,每一聲滾滾而來,彷彿下一刻整座大山就要應聲倒下。

土底轟鳴聲時遠時近,姬凌生辨認不出從哪個方位傳來,只得粗略估算一下遠近,藉着靈石的清冷光暈看了眼周圍交錯的十幾個蛇洞,姬凌生暗自皺眉。恰好旁邊劍士提議道:“要我說啊,姬兄弟,別傻站着了,那兩隻蟲兒估計正忙着產崽,沒發現咱們,趁現在趕緊扯呼跑路方爲上策。”

洞中嘈雜,饒是如此,姬凌生也能聽清大嗓門劍士的話,隨即猛翻白眼,扯起嗓子回了一句,“說得像你認得路一樣,你有能耐你給我指條明路出來。”,臧星桀環視一週,車到山前必有路,古話說得是沒錯,可眼前的路好像太多了些,左顧右盼許久,劍士才面色爲難勉強指了條路。

姬凌生臉色如常,心中瞭然這又是隨手瞎指的一條路,不過當下沒其他辦法,索性死馬當做活馬醫。

兩人一前一後在盤腸蛇洞中摸索,進了山中,沒了外面割人皮肉的寒風,相反略有溫熱,臧星桀沒了寒氣困擾,走路利索了些,也不顧姬凌生手中靈石能照到多遠,不顧眼前一抹黑趾高氣揚往前行去。

姬凌生在後默默記住一路行來的地形,可洞口和驚蟄時分萌芽的春草一樣,全是一個模樣,遠遠望去並無細緻分別,此路不通,姬凌生取了另一個法子,走路時靈氣覆在足底,踩出深有一寸的腳印,以此來用做記號,好在走了許久,姬凌生還沒看見此前留下的腳印。

這地方看着挺大,說到底只是一座大山,只要不老路重走,想出去應該不難,姬凌生盯着地面,總覺得會有些變故,無論是前面不靠譜的劍士,還是地下兩頭蠢蠢欲動的大蟲,都讓姬凌生有種不會簡單了事的感覺。

正想及此處,前面原本不着調的小曲忽然變成一聲驚叫,姬凌生快走兩步,不設防下差點一腳踩空,趕緊後退兩步穩着身軀,隨即用靈石照着纔看清面前是個黑黝黝洞口,與一路上所見一般無二,但是位置湊巧了點,正

好在兩人正前方,結果讓哼曲大跨步的劍士喫了虧。

聽着下面傳來的破口大罵聲,姬凌生深呼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覺得沒下去搭把手的必要,帶着黑風徑直繞過坑洞而去,過了會,一個渾身污穢的黑衣年輕人從洞口邊緣爬出。

臧星桀沾了一身青黃,不知是什麼污穢,濁臭無比,趁着漸行漸遠的點點熒光,劍士抹去臉上污漬,往袖口上聞了聞,剛湊上去聞了一下,直燻得劍士淚眼汪汪,乾嘔不止。平時他也算是不修邊幅了,舊裳翻面做新衣算是家常便飯,自認走江湖有劍就行了,門面體面都是其次,此時大咧咧劍士竟欲哭無淚,這味,也忒霸道了。

吊在後面磨蹭了許久,臧星桀大致感覺臭味除盡,使上喫奶的勁把觀音劍擦了好幾遍後,纔敢追上姬凌生步伐。剛臨近,對氣味尤爲敏銳的黑風幾乎是飛奔着逃開,如臨大敵般躲得遠遠,連一刻鐘前身處險境的心驚肉跳都拋得乾淨。

隨後姬凌生也聞見一股難以名狀的怪味,皺眉扭頭一看,正是腆着臉貼上來的黑衣劍士,衣物似有些污濁。等離得近了,那般感受愈加令人髮指,姬凌生像在三伏天裏給人一盆冷水澆到底,渾身打了個激靈,不動聲色的往遠處挪了幾步,讓正想說話的臧星桀笑容爲之一滯。

劍士停下腳步,趕緊嗅了嗅衣領袖口,吸了半口氣,整張面孔逐漸扭曲得不似人樣,站得遠遠的姬凌生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差點連手中照明用的靈石都抖落在地。臧星桀惱羞成怒,背上古劍蹡蹡出鞘半寸,準備衝上前去和姬凌生掰命,結果揹着一柄兇器的姬凌生拒不應戰,只是大笑擺手,叫道:“壯士,你且離我遠點,我怕沾了一身晦氣。”

瞪着姬凌生的猖獗大笑,臧星桀長劍出鞘一半有餘,險些真拔了出來,最後默唸幾遍自己咂摸出的劍訣,才慢慢壓下這口火氣。臧星桀欲哭無淚的氣苦神情極爲有趣,配上靈石柔和昏昏的白光,就更有意思了,回想方纔還大喘氣罵孃的場景,真是怎一個愁字了得。

姬凌生笑聲停住,看向一身狼狽的劍士,徑直問道:“你是去喫屎了?”,

劍士受了刺激,大罵出口,“喫你奶奶個熊,老子就宰了幾隻小蟲,順便把一個洞裏的蟲繭全捅了個稀巴爛,我哪知道那玩意兒這麼臭!你他孃的還笑!”

姬凌生笑着反問道:“沒喫屎嘴還這麼臭?”,臧星桀不禁語塞,他平時話是挺多,不過僅限於自個聒噪,和人說道理論嘴皮子好像真說不過,更別提姬凌生這個從小便是罵街的好手。生着悶氣中,臧星桀突然想起剛剛姬凌生喊的壯士二字略有蹊蹺,好像音調不對,不是在喊壯士,而是說“撞屎”。

反應過來的臧星桀更沒話說,只得一口苦水往肚子裏咽,現在是荒野中還好,若是路途上問路打尖住店之類的,那劍仙的名頭沒

掛起來就已經在糞池裏涮了一遍,要是真成了劍道魁首,那也肯定被迫套上一個“臭屁劍仙”的名號,後輩人提及不先說劍道如何上乘,劍意如何磅礴,劍招如何高明,而是先說一句臭屁響噹噹啊!想到這,臧星桀更加愁眉不展了。

見劍士鬱郁不得志,姬凌生沒繼續落井下石,就着微弱的光亮,兩人一馬繼續找着出路,姬凌生和黑風極爲默契與臧星桀拉開一段距離,着實是這味讓耐心不錯的姬凌生都退避三舍了,臧星桀也沒意見,只是往後小心謹慎得多,如履薄冰般時刻盯着地面,生怕再掉進去,那就一輩子也洗不清了。

沒多久,姬凌生與臧星桀幾乎同時停下,齊齊看向後方,一陣詭異的泥土鬆動聲忽然由小變大,恰如觀潮時從一線輕嗚到萬浪齊鳴的過程,隨着幽暗洞口裏的聲響慢慢變大,原本平靜下來的山腹又開始顫動起來。

兩人對看一眼,同時放開撒丫子狂奔。

姬凌生一邊跑一邊回頭望着,除了靈石能照拂到的地方,剩下的漆黑不見五指,連一絲塵囂都看不見,姬凌生神識能略微感應到有個大傢伙跟在後面,那東西一邊潛行一邊開土裂石,甚至比較起來,比起他倆在平地上奔行也不慢。黑風不要命地跑在最前,姬凌生和臧星桀並駕齊驅,姬凌生大喊道:“你不是說這兩條小蟲忙着下崽,沒空搭理我們嗎?後面這個難不成是第三條?”

臧星桀驚慌失措時冷靜思慮了會,猜測道:“我剛一失手把它們兒子孫子全宰了,現在可能是來找我報仇的。可地方這麼大,它怎麼能這麼快找過來?”

姬凌生若有所思,忽然記起一事,瞥了眼臧星桀衣物上的贓物,劍士也反應過來,恍然大悟,又惱怒道:“這氣味一時半會除不掉,這些孽障,死了也不讓小爺我清靜。”

“既然它找的是你,要不你先把這兩蟲兒引開,我出去後再想辦法救你?”,姬凌生忽然一本正經說道,眼神看似真誠。

黑衣劍士哪會上當,賣命跑路的同時不忘叫罵道:“去你孃的,老子死也要拖着你倆陪葬!”

出言調侃的姬凌生不禁莞爾,笑的時候差點被絆倒,回頭一看才發現是自己留下的腳印,眼神餘光往側面瞥了下,出聲提醒道:“走這邊,前面走過了。”

兩人急轉彎溜進另一條蛇道,轉身時姬凌生向後看了一眼,只看見一條水缸粗細的青蟲呼嘯而過,不由心驚,這要被撞上,十條命也不夠啊。剛一晃神,一股要命的臭味撲面而來,姬凌生轉頭看去,發覺那廝早跑到前面去了,留下一路的烏煙瘴氣。

姬凌生此刻難受無比,即便喘息得厲害,但不顧岔氣也要屏住氣息,然後死命往前跑,靈力全部加持下才擺脫掉這般絕境,不再落在黑衣劍士後頭喫屁。

兩人苦命掙扎,唯有前頭的黑風一騎絕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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