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修真小說 > 橫生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王有請

遠遠望着那座城池,等到它不再虛無縹緲,不再和之前的鏡花水月一樣化爲泡影,麻木劍士終於瞠目結舌,嘴裏足以放得下一個拳頭,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塵土滿面的姬兄弟,臧星桀嘴脣囁嚅,兩眼泛紅,下一刻就要哭出聲來。

見到他忸怩作態,姬凌生說無動於衷倒是假話,大漠裏穿行了幾個月,睜眼閉眼都是漫天黃沙,唯一變換的景象就是太陽東昇西落,完全不知道兩人是走了一條蜿蜒迤邐的蛇路,還是轉了個大圈。眼前出現一座屹然聳立的巍峨城池,即便心存疑慮,但更多還是鬆了口氣,沿途一直坐着平心靜氣道的苦修,可不同於青雲山的靜坐冥想,趕路是件苦差,一刻也沒有放鬆的機會,相比體力上的消磨,精神上的崩潰渙散更爲可怕,所以姬凌生心頭那根弦非但沒有鬆懈,反而越繃越緊。

兩人腳步不自覺加快了幾分,臧星桀扭頭盯着並駕齊驅的姬凌生,戲謔道:“姬兄弟,臉上看不出好歹,兩條腿倒是蠻實誠的嘛!”

姬凌生懶得去看他,更不想去接他的話茬,提醒道:“此地既無水源亦無植被,凡人想要存活難於登天,前頭多半是座死城。”

劍士聞言止步,不確定道:“萬一住的是修士呢?”

超出幾步的姬凌生拉住喜出望外的黑風,回頭瞥了眼烏鴉嘴劍士,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只見劍士撓頭一笑,豪邁道:“姬凌生兄弟別怕,有本劍仙罩着你,觀音劍一出馬,甭管他什麼妖魔鬼怪,還是魑魅魍魎,保管嚇得屁滾尿流!”

姬凌生直接扭頭走了。

囚牛昏昏欲睡地打了個哈欠,好奇着身下奴僕的自信從何而來,所幸沒讓劍士瞅見它的輕蔑神色,不然觀音劍又得因爲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出鞘了,兩腳被黃沙淹沒,臧星桀沒急着抽腳,而是自語道:“萬里荒地中怎麼會有座城池?”

一馬當先的姬凌生頭也不回,隨即聽見劍士明顯有賣弄嫌疑的自問自答,臧星桀猛地一拍腦門,一臉大徹大悟的模樣,彷彿一息間天地中所有道理都讓他悟透,“我懂了,想必此地千古前也有一個興盛的大朝代,覆滅之後隨着時間推移,慢慢被風沙吞沒,只留下一座孤城!姬兄弟,你說我講得對不對?”

臧星桀神色自得地重複了最後三個字,然後等着姬兄弟回頭,跟雪玉閣二樓期許恩客回頭流連忘返的伶官如出一轍,果然那位俊俏公子爺回頭,卻不是讚賞有加的欽佩神色,也不是鄙夷不屑的嫌棄表情,只不過輕飄飄看了來時的路,然後回頭。

一頭霧水的臧星桀站了少許時刻,終於反應過來,火急火燎的追上去,質問道:“你剛剛是不是沒拿正眼瞧我?當我死了對吧?對吧!”

姬凌生視而不見,現在更是聽而不聞,臧星桀不由氣苦,本以爲自己嘴皮子夠碎夠賤了,奚落起人來毫不留情,而且得理不饒人,相處之後才發現,姬兄弟挖苦人的

本領纔是一等一的高明,如同不見血的刀子,刀刀插往要害,卻叫人發作不得。

此時兩人離褐色沙城相隔千丈不到,眼簾充斥着那座蔚爲大觀的雄偉城池,姬凌生眺望過思嶽城連綿如山的高聳城牆,眼前這座小了很多,可能就比皇宮大了一圈,但思嶽皇城襯托在青山綠意之間,而黃土建造的沙城則孤立在蒼涼荒蕪中,氣勢截然不同,好比思嶽城是仙宮雲闕,石頭城是雄渾一體的軍機要塞。

沙塵瀰漫中,姬凌生隱約看見城頭上人影綽綽,他並不擔憂真如劍士所言的那樣,城裏有大修坐鎮,自己兩人充其量不過途經此地,稍稍歇個腳就走,當然最好能問個路,不然形同無頭蒼蠅亂走等越過萬里荒地不得猴年馬月?除此之外兩人安分守己,世外高人大多自持風度,想來不會無緣無故找兩隻蝦兵蟹將的麻煩。

正欲提醒張揚劍士循規蹈矩些,不要節外生枝,模糊不清的城門口突然傳來鐵門開閘的聲響,兩人定眼望去,城門洞開,一騎慢跑出來,揚揚馬首後朝東邊馳去,烈日灼灼下那人騎着白馬身着長衫,隨着衣袖飄動,十足的仙人姿態。

劍士咂咂嘴說道:“咱是遇到仙人了?”

然後令劍士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一道流光從城頭綻出,轉眼就落在一人一馬身上,速度快到幾乎拉成一線,隨着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響,在臧星桀的呆滯目光中,那名仙家子弟來不及做出反應,甚至可能沒有察覺,就被洶湧氣勁連人帶馬粉碎成肉沫,血花四濺開來,化作漫天血雨。

一滴血濺射到劍士臉上,臧星桀伸手抹掉溫熱猶存的血跡,望着那個塵囂不絕的坑洞倒吸一口氣,沒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氣,只有將人窒息的沙塵撲入口中。

姬凌生猶豫不前,這份見面禮實在太厚重了些。

城樓上,一個黑龍袍的修長青年射出一箭後沒有收手,而是瞄準了兩個風塵僕僕的不速之客。身後一襲簡素儒衫的老人輕輕開口:“王上,中原有個規矩,叫做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青年面容冷峻,繼續弓彀如滿月,同時搖頭道:“那是你們中原的規矩!”

老人聽見那聲天崩地裂的動靜後,就知道那個來歷不明的使者已然氣絕身亡,但還是覺得身份尊崇的青年做得過火,忍不住提示了下,結果也在意料之中,眼前這位沙漠大王根本不在乎世俗規矩。

見青年再次彎弓,老人不禁感到疑惑,他見識過青年一刀推平百座沙丘的驚人本領,不然何德何能讓遊歷南地的他安心在此終老。況且就算青年射術不精,單以蠻力驅使,那個小修士才玄宮出頭,一箭根本綽綽有餘。

正要開口詢問,氣態沉穩如山的青年已經放下了大弓,獨自走下城樓,留下一句笑語,“讓他們別關城門,有客人來了!”

雲裏霧裏的老人眼皮一跳,他來到沙城有幾個年頭,知道城中有一口

宛如小湖的清澈井口,萬丈井水下鎮壓着一尊兇魔,沙城六十萬百姓相當於守陣之人的後裔。城中大小事務皆由城王掌管,老人當初被青年脅迫爲城內百姓的營生出謀劃策,到頭來更像個閒職,沙城百姓千百年來守着陣眼安居樂業,一直過着自給自足的富足生活,壓根輪不到他來操心,順其自然就好。不過前月異象橫生,那日終年不見甘露的大漠中竟然風雨大作,九天上出現了沙城百姓第二次見到的天地奇觀,第一次是王上以一人之力抗拒天災,將數根沙暴龍捲連同扶搖而起的龐大沙丘攔腰斬斷,這一次更加誇張,衆人只見到一座五光十色的仙山從天而降,落在百裏之外,事後派人去打探,只窺探到雄偉山襟上有座仙宮矗立,且周圍有座無形的天然屏障,玄宮境界的探子只能無功而返。

當天晚上有位來無影去無蹤的強者夜訪沙城,卻不是來自那座仙山,而是直接悄無聲息滲透九王衛的包圍,徑直來了王宮,老人當時在場,目睹着九王衛中唯一女子提劍護主,剛拔劍就一聲不響昏厥過去,而那位大人物沒有大動干戈,而是賠罪後與王上坐而論道,交談到深夜。

離奇的是,事後老人記不得談話的大半內容,只隱約記得那個樣貌模糊的仙人說有貴客上門,大王想要出去闖蕩的話,可以同行。

發現青年背影消失,曾是皇親國戚的老人露出一絲擔憂,呆了幾年,他早把自己當做沙城的一份子,後半輩子都會在此落葉生根,對那位君王的憤懣不知不覺變成了亦師亦友的關係,老人會一點算命,算死了大王與這座城池性命相關,走出沙城無異於自尋死路。

可自己勸得住他嗎?

城外,姬凌生和劍士走到憑空炸出的坑道旁邊,朝裏面張望了會,沒發現任何殘肢斷臂,那個可憐人早屍骨無存,姬凌生心中訝異,思量着自己能不能抗下那一箭的神威,答案當然是不能,不過有所防備的話應該不至於死地,但重傷是免不了的。

臧星桀仍盯着城樓不動,兩人察覺了那點寒芒不見後纔敢靠近,現在城門依然大開,難道是想請他倆進去做客?

不一會兒,門扉大開處走來一人,隔得老遠沒看出什麼。

等離得近了,兩人總算看清那個古怪漢子,高逾九尺的魁梧身材不算奇怪,姬凌生在賊人山寨裏就遇到過類似人物,怪異的是巨漢腰間別着一把繡花長劍,寬不過兩指,致使畫面看起來極不協調。

臧星桀手下意識摸到背上的觀音劍上,足有三指寬,眼前巨漢竟然不使重劍,而去拿女子劍?是要雕花嗎?

九王衛之一的赫連觀劍腳步輕盈,踩在沙土上猶如平地,到了兩個外來人跟前,觀千劍而後識器的壯碩漢子木訥道:“兩位,大王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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