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修真小說 > 橫生 > 第一百八十七章 知恩必圖報

鍾家忽然被夷爲平地,扶器城的原住民早習以爲常,連挪兩步出門湊熱鬧的閒情都欠奉,倒是不少新入城的外鄉人引以爲奇談,紛紛穿過行健道趕來圍觀。

姬凌生等人站在廢墟中間,四周滿目瘡痍,頗有點像葉城遭到殺陣摧殘後的淒涼景象。不遠處鍾儉正赤裸着上身喘着粗氣,一臉意猶未盡,似乎還沒打夠,他面前的鐘讓已經雙目緊閉、盤膝懸坐於空中,縷縷虹光自他口鼻呼出,又從周身毛孔滲透入體。

回頭掃視了圈,姬凌生瞥見小忌子躲得老遠,九寸和尚寸步不離站他身後,性情古怪的鐘恭也在他右側,稍加放心後,姬凌生又探尋半晌,可算在一棵被腰斬的大樹枝椏下探出腦袋的黑風,朝它招了招手,那膽小如鼠的傢伙立刻甩着腦袋狂奔過來。

抵住這幾百斤傢伙的乳燕歸巢,姬凌生本想奚落它幾句,倏忽感到一股雄渾氣息出現在身後,仿若大冬天裏有人往後領塞了團雪。姬凌生轉身去看,映入眼簾的是位面頰消瘦的中年男子,比他要短半個頭,跟尋常人無異,放在個個人高馬大的鐘家人裏則要算得矮小,姬凌生看不透他修爲境界,隱約覺得跟葉成空相差不多,大概也是地祕圓滿。

他神情不怒自威,眼睛裏有抹兇狠的光,看起來不如何平易近人,鍾良跟鍾儉老實喊了他一聲爹,衆人心底的猜想得到驗證,這是鍾家現任家主——鍾信。

鍾信先是朝曹朝點頭示意,畢竟真計較起輩分資歷,誰也不敢在老前輩面前充大爺。禮數做周到後,鍾信抬眼掃向四周,沒有絲毫詫異,最後來到閉目沉息的小兒子身前,目不轉睛凝視了會。

幾步外的鐘儉趕緊湊上來說道:“爹,五弟這次順利破境可多虧了我,心甘情願的給他喂招當靶子,這頓打不能白挨,重建祖屋就不關我事了啊,等五弟醒了,你找他說去。”

鍾信斜着瞥他一眼,用一種極其平和的語調說笑道:“你打的時候不挺開心嗎?”,鍾儉聽完只是訕訕的笑,沒有多說什麼,他父親微微搖頭,眼裏也平和了幾分,又問道:“老祖宗呢?”

鍾儉若有所思答道:“爺爺大概又回火焰山閉關了,你要找他?”

鍾信聞言搖頭,腳掌輕輕踮起,整個人飛入高空,俯視着一幹人等。

隨即衆人便見到不可思議的一幕,散落各處堆積成小山的廢墟瓦礫全部升空,化作一條條積流圍着鍾信盤旋不止,同時,萬千塵埃迴歸本來位置,碎砂重新結成瓦片、斷石再度凝成石牆、殘木完好如初成一顆顆橫樑頂柱,不到片刻,這些建房的材料按部就班的落下,堆砌成一座座雕欄畫棟,和原來的模樣一般無二。

見了這等化腐朽爲神奇的本領,幾位從南盟而來的客人都歎爲觀止,李忌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眼前讓紅漆樟木的宮宇遮擋,無法再看到夋哥兒和三哥的身影,彷彿剛剛什麼也沒發

生,自己還在後院跟鍾恭閒扯家常,扭頭往後看去,九寸和尚還蹲在那不出聲的唸佛經。

鍾家府邸恢復如初,這件事的風波沒等傳開就平息了下去。

不料三天後多災多難的鐘府又毀壞近半,緣由是鍾儉跟中途抽身破境的鐘讓打得不夠盡興,或者是老父親的威壓實在不痛不癢,第四天,他早起時發覺帝夋跟姬凌生歷練天火歸來,猛地想起這也是個敢跟天玄境硬磕的狠人,便攔住四人去路,擰巴着撓頭說,想跟帝夋切磋切磋。

姬凌生剛出門體驗了把天火焚身的滋味,正想找人練練,沒想到對方只對夋哥兒感興趣,不願“欺負”他這個玄宮境,讓他好不鬱悶。

帝夋很乾脆的一口答應。

兩人剛各退幾步擺開陣仗,風聲像是長着腿,不消片刻就鬧得滿府皆知,柳仲連忙搬出小凳子來院子裏看戲,甚而悠閒地叫蘇繡雲給他端來滷肉和米酒,翹着二郎腿等着好戲開場。

深居大院的曹朝也適時露了個頭,他這幾天每日督促柳仲起牀修煉,好似真把他當成自己的徒弟,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但柳仲眼裏未必有他這號人,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時候,漠然無視的就路過了。

不過宅子裏的人都能看出,老前輩收徒的心思並不熱切,至少八道靈根中佼佼者的鐘讓也入不了他的眼,唯獨柳仲這舉世無雙的九道靈根,能讓他拿正眼瞧瞧。

至於陰陽靈源,他也未曾追究,不知是出於對後輩的忍讓還是木已成舟的無奈,姬凌生比較傾向於後者,老人當日出爾反爾的行徑,印象實在太深,先入爲主已給他留下曹朝絕非善類的觀感。不過暫且相安無事,也無人會多此一問的找麻煩。

鍾儉自知比帝夋高了兩個小境界,不願持強凌弱,便特意將修爲壓制到跟帝夋同等的地祕一極,姬凌生本想勸他大可以全力而爲,不然小心陰溝裏翻船,不過帝夋沒有開口,想必不願掃了鍾家公子的顏面,同理,姬凌生也沒有開口。

這場比試快得令人有點匪夷所思,究其原因是結果過於出乎衆人的預料,別說柳仲這個外行人的看法,就是以鍾良和蘇炳方之流的經驗,再甚者是曹老前輩的眼光,也不覺得承託衆望的鐘儉會輸。

事實是,他敗下陣來的速度,比衆人預料中他擊敗帝夋的速度更快,彷彿就在幾人心頭震動的幾個剎那間,私下知情的則見多不怪。

李忌甚至將越境殺人當做高強修士應當有的本事,鍾恭兩日來跟他有了點交情,談不上深厚,恰好足夠閒聊幾句。他凝視着帝夋刀尖,瀰漫的殺意將扶器城晨間的霧色完全挑破,露出東方的白。

冷靜下來,他詫異的望了眼李忌一眼,似乎想問清楚帝夋的底細,李忌沒看懂他的眼神,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丟回去一個類似的眼神,鍾恭以爲他也不知,便惜字如金的沒有多問。

給他倆這麼一吵,閉關中的鐘讓也甦醒過來,這個不到三十歲達到地祕四極的青年,就算跟柳家柳若兮、楊家楊拯元相比,也是穩壓一頭,真正稱得上是中土年輕一輩中的第一人,或許只有一心問道的柳仲能比過他,可惜柳仲並沒有這份覺悟,只知道悠哉看戲。

鍾儉跟他打過招呼,苦笑着說自己輸得心服口服,言外之意顯然是想動員鍾讓也跟帝夋過上幾招,不過練武癡迷的鐘讓這次卻沒有意動,敷衍幾句獨自出了們,他將那天跟蹤陶躍奇的路徑走了幾個來回,沒發現陶躍奇的蹤跡,他虛囊裏放着堆成小山的靈玉,只想向無意間點撥他的陶躍奇道個謝,哪怕不知道他的姓名,因爲老祖宗說過,但凡知恩必圖報。

受到曹老前輩無止境的煩擾,柳仲這輩子算是徹底對拜師學藝蒙上了層陰影,更別提蘇繡雲還哪壺不開提哪壺,從旁推波助瀾,擾得柳仲不勝其煩。第五天的時候,潑煩無比的柳仲決定回家暫避風頭,好歹曹朝是個天玄境的老王八蛋,自己長三頭六臂也打他不過。

對外,柳仲說是玩膩了要回家探望父母,免得給人留下落荒而逃的話柄,他說走就走,三個人加一塊也沒什麼大的行囊,索性輕裝上路,找熱情好客的鐘良討要了幾件朝天大闕特有的玩物,交由蘇炳方放在虛囊裏,準備帶回去給族裏的玩伴們炫耀炫耀。

臨走前他問姬凌生要不要和他一起,同去柳家祕境玩個三五載,順路見見老朋友,姬凌生只說有機會一定登門拜訪。柳仲不太放心,爲了確保姬凌生日後務必會前來,他不惜添油加醋地編造謊話來使姬凌生良心不安,說柳若兮如何如何掛念他,在家中如何如何唸叨他,彷彿是害了相思病,而姬凌生就是那治病的良方。

柳仲以爲這番話打得動鐵石心腸,奈何姬凌生對他的小心思瞭如指掌,全然沒有放在心上。

姬凌生送行到兩道交錯的傳送陣圖處,目送三人踏進陣法一閃而逝,往日對柳仲窮追不捨的曹朝今日卻沒有現身,似乎對收徒只是一種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寄望,毫不可惜。

穿過城外排着長隊的一線天,柳仲正要指使蘇炳方拿出錦囊,放出吞雲鯨,忽聞一聲氣喘吁吁的高呼,三人扭頭望去,原來是逍遙派掌門尾隨而來,蘇繡雲打量着上氣不接下氣的段公子,皺眉道:“段公子,你追出城來是要作甚?”

跟着姍姍來到的阿七神色感動,以爲公子是照顧他才特意步行出城,其實他不過是爲了裝累給小姑娘獻殷勤。段丕雙手緊抱着如意小姑娘,小如意手裏的糖葫蘆遺失在顛簸中,此時正苦大仇深盯着他,段丕急忙變戲法般又拿出一串遞給她,同時對柳仲笑道:“柳小弟,你們是要返回柳家祕境?”

柳仲老實巴交點了個頭。

段丕眉眼一笑,五官似乎能擠成一朵花,搓着手道:“那能不能捎上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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