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武皇後的應對李勣、李義府幾人也圍到劉仁軌身邊,分別拿起兩人試卷閱覽。
劉仁軌看的是杜易簡的試卷,朗聲道:“陛下,這個叫杜易簡的考生才學過人,應該可以入榜。”
李義府驚喜道:“這個叫高有道的考生,更不得了,胸有千壑,文筆精煉,絕對是個人才!”
李勣捻鬚笑道:“不錯,只看策論,這個高有道就比其他考生的見識,強上一截,應是狀元之才。”
長孫無忌皺了皺眉,也終於走過去,將高有道的考卷看了。
看完之後,他怔了半晌,暗道:“如此人才,爲何不是世家出身?”心中長嘆一口氣。
李治淡淡道:“元舅,您現在還覺得,糊名沒有必要嗎?”
長孫無忌沉默了一會,拱手道:“陛下英明,老臣無有異議。”
李治忽然道:“崔郎中,這位名叫高有道的考生,你應該非常熟悉吧。”
崔文翰只覺後背陣陣發涼,他終於明白過來,皇帝讓自己擔任主考官的目的,正是因爲高有道!“臣無話可說只求速死!”他閉上了眼睛。
李治冷冷道:“狄少卿,朕就將這個人交給你了。這次的案子,再加上永徽三年高有道的案子,你都要審問清楚。”
辛茂將微微一愣。
原來皇帝剛纔說將案子交給大理寺,是要交給狄仁傑。
狄仁傑拱手道:“臣領命。”
下朝後,韓璦、來濟都和長孫無忌一起坐着馬車,朝趙國公府而行。
三人在路上皆一言不發,等到了書房,韓璦終於忍不住,道:“太尉,此事難道就這麼算了?”
長孫無忌默然不語。
來濟道:“剛纔朝堂上的形勢,已完全被陛下主導,我懷疑他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崔文翰,而是爲了改革這兩項科舉!”
韓璦道:“增加殿試還好,只是如果真的實行糊名,通榜將再無用處,以後我們世家子弟參加科舉時,哪還有優勢?”
來濟道:“這不正是陛下的目的嗎?”
韓璦跺腳道:“太尉,您倒是說句話啊!”
長孫無忌淡淡道:“局勢至此,還有什麼好說的,咱們這次之所以失敗,是因爲犯了一個錯誤。”
來濟問:“什麼?”
長孫無忌嘆了口氣,道:“你們難道就沒發現,武氏最近安靜了不少嗎?”
韓璦愣了一下,道:“不錯,科舉本是她最關心的事,她竟完全沒有插手,不像她的作風。”
長孫無忌道:“不僅科舉,她甚至與許敬宗等人,也很少再來往了。”
韓璦皺眉道:“這女人野心勃勃,竟忽然收斂,實在是怪。”
長孫無忌喝了口茶,緩緩道:“咱們這位新皇後,可比你我都要更加聰明。”
韓璦哼了一聲,不服氣道:“也不見得。”
長孫無忌道:“她和我一樣,也察覺到陛下身上的變化,她的選擇是主動退讓,靜觀其變。僅此一步,就比你我高明多了。”
其實長孫無忌何嘗沒有看到這一點,他本來也是這樣打算。
只可惜,他牽掛太多。
當涉及到科舉時,他終究還是沒能沉住氣,再次站到了皇帝的對立面。
雖然皇帝暫時拿他無可奈何,然而隨着時間推移,皇權日盛,他卻越來越衰老,將來只怕難以善終。
來濟沉聲道:“陛下做事的風格,似乎與以往不同,竟提前佈局,將我等都裝了進去。”
韓璦冷哼道:“陛下那點伎倆,也未逃過太尉眼睛,只恨那崔文翰太蠢,自作主張,這才致使局面崩壞。”
來濟道:“剛纔陛下提到高有道時,你沒瞧見崔文翰表情嗎?就算崔文翰不犯錯,陛下也能收拾他。”
韓璦皺眉道:“那高有道與崔文翰到底什麼關係?”
長孫無忌忽然拍了拍手,一名侍衛從外面走了進來。
“去查一下高有道。”長孫無忌吩咐道。
侍衛領命去了。
傍晚時分,張多海快步來到寢殿,笑道:“殿下,臣都查清楚了,那高有道在永徽三年,就曾參加過科舉!”
武媚娘慵懶的側臥在鳳榻上,隨手翻看着手中書本,淡淡道:“狄仁傑似乎也是永徽三年的進士。”
張多海笑道:“您說的一點不錯。”
武媚娘點點頭,道:“說說,當年高有道爲何沒有中榜?”
張多海笑道:“因爲當年負責批閱高有道考卷之人,正是崔文翰。”
武媚娘目光閃動:“這就難怪陛下任命崔文翰爲主考官了。”
張多海接着道:“那高有道是個犟驢,仗着自己有文採,不去幹謁權貴,結果沒能上通榜。”武媚娘掃了他一眼,道:“什麼通榜,不過是世家大族手中的工具罷了。”
張多海陪笑道:“您說的是。那高有道風骨峻峭,不屑上通榜,後來又與一名叫白孝傑的官宦子弟發生衝突,讓白孝傑名譽掃地。”
“結果沒幾天,高有道就因意外,被一匹馬踩傷右手指,最後只能用左手參加科舉,沒能考中。”
武媚娘“嗯”了一聲,道:“如此不公之事,也難怪惹得陛下不快。”
張多海笑道:“那長孫無忌終究還是沒能憋住,在朝堂上跟陛下嗆了起來,這老物的好日子,沒幾天了。”
武媚娘也露出一絲微笑。
“他是因把持朝政太久,家大業大,難以割捨,受身邊人拖累罷了。不似吾一身輕。”
張多海哼道:“如今都永徽七年了,聖人可不再是剛登基時的聖人,他這是自取滅亡!”
武媚娘淡然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現在高興,還太早了。”
張多海忙道:“是。”
武媚娘吩咐道:“去盯着崔文翰的案子,有什麼消息,立刻回報。”
張多海詫異道:“殿下,崔文翰必死無疑啊,還盯着他做什麼?”
武媚娘掃了他一眼,道:“還是這般不長進,崔文翰是關鍵人物,只要他開口,長孫無忌就跑不掉。”
張多海心中一動,道:“您是說,崔文翰還是與長孫無忌有瓜葛?”
武媚娘淡淡道:“前陣子的通榜,和這次科舉的結果完全不同,這說明什麼?”
張多海想了想,恍然道:“通榜是長孫無忌指使他修改的。”
武媚娘點頭道:“那份通榜是長孫無忌的作風。只可惜,崔文翰並不聽話,泄露了考題,所以這次科舉才如此混亂。”
張多海笑道:“臣明白了,崔文翰只要指認此事,長孫無忌就難逃罪責。”
長孫無忌修改通榜的本意,是爲了不讓世族成爲公敵。
然而這種憑自身意志修改通榜的行爲,本身就觸犯律法,崔文翰有罪,他也逃不掉。
任何幹涉科舉的罪行,都不會小。
這就是武媚娘說長孫無忌被身邊之人拖累的原因。
張多海忽然道:“殿下,長孫無忌可不是善茬,他只怕會殺崔文翰滅口。”
武媚娘冷笑道:“那樣最好,吾就怕他壯士斷腕,不再管這件事了。”
張多海提醒道:“殿下,咱們要不要有所行動?若是崔文翰真被殺了,可就無法給長孫無忌定罪了。”
武媚娘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罪名這種東西,要多少有多少,重要的是聖人想不想給他定罪。”
張多海愣道:“聖人難道還不想收拾他嗎?”
武媚娘凜然道:“要動長孫無忌,牽扯太大,陛下現在還有更優先的事想做,只要長孫無忌不出格,陛下不會動他。”
張多海微微一笑,道:“臣明白了,只要長孫無忌殺了崔文翰,就超出陛下的底線。”
武媚娘橫了他一眼,道:“你現在該知道怎麼做了吧?”
張多海笑道:“咱們只需盯着長孫無忌和崔文翰,長孫無忌若要動手,咱們絕不幹涉,只蒐集好證據。”
武媚娘“嗯”了一聲。
張多海忽然心中一動,道:“殿下,倘若長孫無忌不動手,咱們要不要派人殺了崔文翰,嫁禍給他?”
武媚娘冷冷掃了他一眼。
張多海渾身一激靈,忙道:“臣失言,咱們站在岸上看翻船便是,沒必要下水冒險。”
武媚娘不置可否,揮了揮手道:“去吧。”
“吱呀”一聲,長孫衝推門走出了書房,來到一間偏廳。
韓璦和來濟正在偏廳內等候,兩人齊聲問:“駙馬,太尉同意了嗎?”
長孫衝搖了搖頭,道:“父親只說了一句話,不能殺崔文翰。”
來濟嘆道:“崔文翰現在一心求死,咱們只需遞給他工具,便可除去隱患,太尉爲何不肯同意?”
韓璦搖頭道:“太尉畢竟老了,沒有當年策劃玄武門之變時的雄心了。”
長孫衝沉聲道:“父親年老體衰,銳氣不在,那咱們就自己幹。”
韓璦大喜,道:“我們就等駙馬這句話。”
長孫衝道:“無論如何,此事聖人和滿朝文武都盯着在看,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來濟微笑道:“駙馬放心,我們已想到萬全之策,就算事敗,也會有人給我們頂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