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武後的謀劃
立政殿內,楊夫人正在給武媚娘做胎教。
武順見母親在此,只好先陪坐一旁,安靜的等待着。
待楊夫人胎教結束,離開屋子去做晚課時,她急忙朝武媚娘詢問。
“妹子,你可聽說大食國的事?”
武媚娘脫了鞋子,側躺在榻上,單手支頤,慵懶的道:“聽說了,你匆匆忙忙進宮,不會是爲問這個吧?”
武順道:“我不是擔心又打仗嗎?聽說那大食國很強大,連吐蕃都臣服他們,要是打輸怎麼辦?”
武媚娘道:“你啊,平日與那些婦人說說閒話便可,國家大事,你就別操心了,徒惹煩惱。”
武順陪笑道:“我不問別的,妹子,你就給我個準話,咱們會不會跟大食國打起來?”
武媚娘沉默了一會,道:“陛下已挑選幾名官員,與大食國使節談判,若是談的攏,自然沒事。”
話鋒一轉,冷冷道:“若他們不識趣,我大唐將士,可沒怕過任何敵人。”
武順嘀咕道:“何必又打仗呢?打贏了也沒什麼好處,打輸了可就沒安生日子可過了。”
武媚娘掃了她一眼,道:“婦人之見!國家現在的安生日子,就是前線將士們一刀一槍打出來的。”
武順心道:“你還不是婦人。”見武媚娘臉色陰沉,也不敢再多說什麼了。
臨近酉時,她顧念家中孩子,告辭離開了。
武媚娘朝江尚宮問道:“陛下還在禁苑嗎?”
江尚宮道:“是的,剛剛奴婢派的人就回報過,說還在跑馬呢。”
夏日時節,晝長夜短。
暮鼓聲已響遍八百下,坊門關閉,金吾衛上街,天空卻依然明亮。
李治最近經常在禁苑鍛鍊騎射,不僅騎術大進,箭術也頗有長進,能射中五十步之外的標靶。
在他不斷努力下,一年不到,他這副身軀,已有顯著強化,腹部能隱約看到幾塊肌肉。
平時酉時左右,他便離開禁苑,返回後宮。
最近這幾日,因白晝增長,他總要在禁苑待到戌時左右。
幾位嬪妃們,都不斷的派宮人來禁苑打探情況。
她們不確定李治去哪座宮殿用膳,也不敢喫的太早。
李治穿過玄武門後,想到王及善前幾日跟他提到的一件事,便朝着立政殿去了。
殿門之外,武媚娘帶着宮人、內侍們正在迎駕。
李治拉着武媚孃的手,道:“媚娘,你肚子都五個多月了,以後不用再出來迎接朕。”
武媚娘笑道:“妾身又不是第一次懷胎,走兩步罷了,陛下可莫要把妾身寵壞了。”
兩人來到殿內,桌子上擺着飯菜,因爲隔一會就熱一次,飯菜依然冒着熱氣。
兩人落座後,武媚娘命人把李弘喊了過來,又讓保傅將李賢放在一個加高靠椅上。
一家人開始喫飯。
飯後,李治剔牙時,問了李弘幾句學業上的事,發覺他學問精進,竟開始讀論語了。
與李勇三人相比,李弘幾乎完全不必自己多操心,確實是一個乖巧懂事的孩子。
不一會,李弘和李賢都喫(喂)完飯,離開大殿。
李治這才說道:“媚娘,那些吐蕃細作的事,王及善已跟我說了,辛苦你了。”
武媚娘微笑道:“這都是張多海這廝自作主張所爲,妾身最近顧着胎兒,哪有心思管這些?”
李治側頭看了張多海一眼,點頭道:“做的不錯。”
張多海心中大喜,屈腰叉手道:“陛下千萬別這麼說,這是臣分內之事!”聲音微微顫抖。
自去年十一月起,這是皇帝第一次誇獎他,他心中一直懸着的那顆心,終於可以放下。
武媚娘忽然道:“陛下,您是否準備派人與那幫大食人談判了?”
李治點點頭,道:“不錯,談一下,瞭解雙方訴求,總是好的,希望能談的攏吧。”
該說不說,蝴蝶效應這種事,還真的存在。
因他阻止了吐蕃吞併吐谷渾,導致吐蕃向大食國臣服。
李治琢磨着,吐蕃人是怕自己收拾完賀魯後,出兵攻打他們,才伏低做小,引誘大食國跟唐朝開戰。
還有西突厥,西遷的五咄陸部,竟也投靠了大食國。
原本大食國在這個時間段,並未把目光放在東方。
結果因爲這倆貨的臣服,生生把大食使節團引來了。
按照正史,大唐與大食國的第一次衝突,是在約一百年之後的怛羅斯。
結果竟提前發生了。
大食國這次是有備而來。
他們如今的界域,已抵達了原來的波斯國邊境,而大唐的邊境,也擴張到碎葉城。
兩國正中間,有十三個西域國家,其中有九個,是大唐屬國。
大食國在吐蕃人和突厥人幫助下,對東方情況有了一定瞭解,想從這十三國中,分一部分過去,當做兩國緩衝地帶。
大食國胃口很大,一口氣想要七個國家的宗主權。
李治自然不會同意,故而根本不見大食人,只準備派幾個官員,跟他們談一談。
談的攏就談,談不攏也無所謂。
兩國距離太遠,以目前的軍隊作戰能力,都威脅不到對方。
李治之所以還願意跟他們談,主要是爲了發展商路,以免剛剛恢復的絲綢之路,又重新關閉。
商業是雙向的。
他相信大食人也需要大唐的貨物,不存在誰求誰,該強硬就得強硬,不必跟他們客氣。
武媚娘見李治態度,便知他並未因此事憂心,不再談這個話題。
到了晚上,李治去了承香殿。張多海伺候武媚娘睡下後,悄悄出了皇宮,來到長秋臺據點。
他在屋中召集義子張荃和幾名內常侍,將他們嘉獎一番,還自掏腰包,每人賞賜了一塊銀鋌。
張荃微微一驚,道:“義父,這是您的私房錢吧,我們可不能收?”
張多海擺了擺手,道:“你們這次在抓吐蕃細作上,勞苦功高,不僅皇後殿下滿意,連聖人也誇讚了一番。”
“你們都是瞭解我脾氣的,我不是王伏勝那種吝嗇之輩,只要你們以後事辦的好,別說賞錢,給你們賞一座宅子,那也不無可能!”
衆人齊齊跪拜在地。
“我等定竭盡全力,爲少監效力!”
張多海微笑道:“不是爲我效力,是爲皇後殿下和聖人效力!”
衆人退下之後,張多海正要返回皇宮,張荃忽然拉住他。
“義父,有件事孩兒正在調查,雖還沒完全確認,不過還是覺得,應該和您說一下。”
張多海道:“何事?”
張荃道:“最近有密探從一個老宮人口中,打聽到一個消息,說聖人身邊的那名小內侍,身份不大簡單。”
張多海心中一跳,道:“小吉?”
“是的。”
張多海急問:“身份怎麼不簡單?”
張荃道:“那老宮人當年伺候過燕德妃,聽她說,永徽四年,燕德妃悄悄派人將一名小內侍送入宮中,此事極爲隱祕,參與此事的幾名宮人,後來都因各種各樣原因,離開皇宮。她也是聽一名宮人離開前,提到此事。”
“永徽四年,燕德妃。”張多海喃喃重複一遍後,問道:“那小內侍就是小吉?”
張荃道:“是的,只是還查不出他到底什麼身份,此人待在聖人身邊,總不妥當,孩兒才提前向您彙報。”
張多海沉聲道:“王伏勝雖爲人刻薄,卻並非粗心之人,我不信他不知道此人身份。”
張荃低聲道:“會不會是王伏勝針對皇後殿下的陰謀?”
張多海深吸一口氣,道:“從現在起,你別的事都不幹,定要把此事給我查清楚了!”
張荃拱手道:“孩兒定竭盡全力!”
兩日後的一個下午,武媚娘正在佛光寺祈福,忽聽到“咚咚咚”的聲響。
側頭一看,卻是張多海從外面奔了進來,滿頭大汗。
武媚娘並不理他,雙手合十,繼續向佛祖禱告。
一刻鐘後,她才走出佛光寺,坐上步輦,朝立政殿返回。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又出什麼事了?”她朝張多海瞥了一眼。
張多海滿臉通紅,顯得十分興奮,低聲道:“殿下,回去後,臣再跟您細說。”
回到寢殿後,武媚娘再次詢問,張多海卻望着兩名給武媚娘扇風的侍女,沒有說話。
武媚娘眉尖一蹙,揮手道:“你們都退下。”
待得屋中只剩兩人,張多海來到武媚娘身邊,低聲道:“殿下,您知道小吉是誰嗎?”
武媚娘鳳眉抖了抖,側頭凝視着他。
“是誰?”
張多海聲音壓的更低,道:“他是吳王李恪的兒子。”
武媚娘眼中閃動着異彩,道:“能確定嗎?”
“絕對肯定!”
武媚娘雙手不自禁握緊,低聲道:“我就覺得九郎對他有些特別,原來是這樣。”
張多海笑道:“您說陛下把他留在身邊,可是打算爲吳王翻案?”
武媚娘沉吟片刻,皺眉道:“按理來說,要翻案,現在已經可以翻了,陛下在猶豫什麼?”
張多海道:“臣琢磨着,聖人會不會在等更好的時機?”
武媚娘擺手道:“不,現在局面來說,已是最好的時機。”
張多海愣道:“那聖人爲何沒有處置他?”
武媚娘深吸一口氣,道:“長孫無忌老奸巨猾,很可能以退爲進,當初冒雨進宮時,便把此事向陛下坦白。”
張多海變色道:“那陛下豈不是打算放過他了?”
武媚娘默然良久,自語道:“他畢竟是陛下元舅,眼下並未犯事,陛下估計不會無緣無故,就爲李恪翻案。”
張多海苦笑道:“那這消息不是沒用嗎?”
武媚娘側頭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不,多海,你這事辦的很好,吾已經有對付長孫無忌的辦法了。”
張多海忙問:“什麼辦法?”
武媚娘輕描淡寫的道:“很簡單,把小吉的身份告訴長孫無忌。”
張多海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欣喜之色,兩手一拍。
“妙啊,他若是知道了,肯定會有所行動,行動就會犯錯,到時候,聖人便有翻案的理由了!”
武媚娘微笑道:“這就叫打草驚蛇。”
張多海急忙道:“臣這就去辦,一定辦的妥妥當當,不讓他懷疑。”
武媚娘抬手道:“不,現在不是時候,等到十二月,再讓他知道。”
“這是爲何?”
武媚娘摸了摸肚子,道:“第一,吾現在懷有身孕,與他相鬥,也許會出意外。第二,到了十二月,越王、紀王也會回長安,到時候,他們也能成爲咱們的幫手。”
張多海讚道:“還是您考慮周到。”
武媚娘側頭望着他,道:“越是關鍵時候,越不能出差錯,這幾個月內,別泄露了消息。”
張多海心中一凜,拱手道:“臣明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