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內領衛登門
王及善離開李治寢殿時,朝王伏勝看了一眼,還打了個眼色。
王伏勝見李治正在看奏章,便悄悄離開了寢殿。
來到殿外時,只見王及善正站在遠處廊廡下,目視着這邊。
王伏勝走了過去,道:“王將軍找我有事嗎?”
王及善朝他拱了拱手,道:“在下確實有一件事,想要向王大監請教。”
“與吐蕃有關?”
“不,只是一件私事。”
其實內領府剛建立時,兩人頗爲不合,後來因王及善主動讓步,讓司宮臺也參與到吐蕃諜報事宜,關係才緩和了不少。
話雖如此,兩人也只是不再敵視,平日只有工作上的來往,並無私交。
所以王伏勝見對方主動向自己尋求幫助,頗爲意外,笑道:“王將軍有事,儘管問便是。”
王及善道:“我想向您瞭解一下杜復這個人。”
“杜復?”王伏勝更加詫異,道:“您爲何忽然問起他?”
王及善緩緩道:“此事與大食細作有關。前陣子,安西都護府的裴副都護派人給涼州的內領外府傳來一個消息,有一支西域商隊非常可疑。”
“外府都尉調查之後,發現這幫人很可能是大食細作,在安西打探安西都護府的虛實。”
“我傳令那都尉,讓他不要輕舉妄動,只暗中盯着,倘若這幫人準備直接返回西域,立刻抓捕。倘若他們朝長安方向而來,就暫且放任。”
“沒過多久,他們就來到長安,暗中打探大唐的情報,還試圖在機要部門,發展內線。杜復便是他們正在發展的一個內線。”
王伏勝心中一凜,沉聲道:“杜復是中書省令史,若是被大食人買通,他們就能得到大量的機密消息!”
王及善道:“正是。我們內領府針對這種情況,通常有兩種應對方法,第一,直接抓捕,不給他們探聽機密的機會。第二,將計就計,反向探聽大食國的機密。”
王伏勝訝道:“第一點我明白,第二點如何做到?”
王及善微微一笑,道:“通常來說,被派到敵國的細作,都經受過嚴酷訓練,就算被抓住,也不會透漏本國任何消息。”
“不錯。”王伏勝身爲司宮臺監,對這一點也很熟悉。
王及善接着道:“然而他們發展的細作就不同了。”
“你是說,利用細作來探聽情報?”
“正是如此。”王及善點頭道:“外國密探在發展內線的過程中,難免要泄露一些本國信息,尤其是給他們交代任務時,更能窺見其目的。”
王伏勝道:“所以你們會任由他們發展內線,然後抓捕內線後,從內線口中拷問有用的情報。”
王及善承認道:“正是。”
王伏勝暗哼一聲,對王及善的做法並不滿意。
他很清楚普通人的脆弱,金錢、美人、高官厚祿,當外國密探開出各種價碼時,沒有多少人頂得住誘惑。
內領衛爲達到目的,任由這些人被誘惑,再以私通敵國的罪名抓捕,未免太過殘酷。
王及善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沉聲道:“有時候,爲探聽到一個機密,我內領衛需要犧牲數名將士的性命,才能得到。這是國家間的爭鬥,不能有任何婦人之仁。”
王伏勝怔了怔,點頭道:“王將軍說的是,所以您打算也用同樣的方法,對付杜復嗎?”
王及善嘆道:“若是別人,也不必如此麻煩,可我調查杜復後,發現此人經歷太複雜了。”
王伏勝見他如此表情,微微一笑,道:“不錯,此人經歷坎坷,情況確實複雜。”
王及善緩緩道:“他雖只是個落寞世家子弟,但他的堂妹卻是聖人外甥女,我又聽說,鄭氏與他頗有交情。”
王伏勝道:“鄭氏與他的關係,是看在高有道的面子上,此人最重要的人脈,就是高有道夫婦。”
王及善拱手道:“這個人我目前也不知該如何處理,所以過來向王大監請教。”
司宮臺負責的是長安城的情報工作,各大家族之間的牽扯,人脈,沒有人比王伏勝更清楚。
王伏勝沉吟了一會,道:“高有道很得聖人看重,又確實有才,將來極有可能封侯拜相。所以我建議你去找他談談,和他打個招呼。”
王及善目光微閃,道:“好,多謝指點。”
朱雀門外的橫街以南,擺滿了攤子。
能在此處佔一個攤位,並非容易之事,唐朝有嚴格的裏坊制度,嚴禁在長安城大街上擺攤。
不過因爲官員們中午用食的問題,若是讓他們出朱雀門,跑到附近的裏坊用食再回去,時間太過緊湊。
貞觀年間,官員們便向皇帝請了恩旨,允許商販在橫街以南擺攤。
每天正午才能開始擺,暮鼓聲響起後,就必須收攤。雖然擺攤時間不長,但官員們都出手闊綽,食量也大,在這片攤位區擺攤的商人,都能賺不少錢。
馬三元便在此處擺“胡餅”攤,他的胡餅與一般人不同,裏面有羊肉,價格也更貴一些。
若是在別處賣羊肉胡餅,生意可能不太好,普通百姓們還是更喜歡好喫又便宜的普通胡餅。
在這裏則正合適,官員們不在乎那三瓜兩棗,只要好喫就行。
剛到未時,便有官員們陸陸續續從朱雀門中出來了,衆商販當即大聲吆喝着。
馬三元叫賣了一陣,忽然瞥見三名年輕官員朝這邊走了過來。
“啊,高校書,盧校書,杜校書,您三位還是老規矩嗎?”他熱情的招呼道。
杜易簡道:“正是,給我和高兄來兩張餅,盧兄四張餅。”
盧照鄰是河北人,與江南人的食量完全不同。
三人在攤子上坐下,馬三元給他們一人打了碗羊骨湯。
這正是他聰明的地方。
如今天氣寒冷,他用剩下的羊骨頭熬湯,幾乎不費什麼成本,只要來喫胡餅,就免費送一碗。
結果生意果然好了幾分。
高有道三人確實冷的厲害,將冰涼的手捧在湯碗上,一口羊肉湯下肚,頓時渾身暖洋洋的。
突然,另一個攤子上有人喊道:“下雪了。”
三人喫了一驚,杜易簡起身走出攤棚,仰首望天,只見一個白點落在臉上,冰涼冰涼,果然是雪花。
“嘿,還未到‘小雪’,就開始下雪了,今年只怕要冷透了。”杜易簡感嘆一聲。
盧照鄰道:“瑞雪兆豐年,下點雪,也沒什麼不好。”他是范陽人,見到雪反覺親切。
高有道卻在想,長安寒冷,只怕吐蕃那邊會更冷,前線作戰的將士,也不知有多艱辛。
三人正喝着湯時,遠處走來一人,朝三人一拱手,在三人旁邊坐下。
來人是內領衛將軍王及善。
三人當即起身還禮。
不一會,三人喫完了胡餅,喝完了羊湯,在大街上分了手,各自歸家。
高有道正朝府中返回時,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他,轉頭一看,正是王及善。
“高校書,方便說幾句話嗎?”王及善大步趕了上來。
高有道見內領衛首領單獨找上自己,心中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王將軍找下官有事嗎?”
王及善道:“能去您府上說嗎?”
高有道心中更加沉重,點了點頭,帶着王及善回到家門口。
高府雖然不大,卻有十幾名僕人,都是城陽公主派遣來的。
城陽公主隨丈夫在外州,故而沒有出席女兒的大婚,只派人送來十幾名僕人和一些生活用度,聊表心意。
杜蓉本來不想要,在高有道勸說下才留下,避免了母女關係進一步惡化。
新婚夫妻,總是特別的恩愛。
高有道剛走在庭院,杜蓉便提着衣裙,從內院跑了過來,遠遠喊道:“夫君,下雪了,你冷”
一語未畢,瞧見高有道身後的王及善,喫了一驚,趕忙停住腳步,整理了下衣服,邁着小碎步走了過來。
高有道朝她介紹道:“夫人,這位是內領府的王將軍。”
杜蓉斂衽一禮,細聲細氣的道:“王將軍有禮。”
王及善拱手道:“高夫人有禮了。”
高有道將杜蓉拉到一邊,低聲道:“他找我有事,我們去書房談,你別進來送茶了。”
杜蓉忙道:“何事?”她也知道內領府登門,不會有好事。
高有道道:“我也不知,等我跟他談完後,再和你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