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皇後鳳駕皇後的鸞駕很快來到莊園。
武府中人以及賓客們都在園外迎接,冠蓋如雲,圍了好大一片。
武皇後在侍衛、宮人、以及武府中人簇擁下,進入莊園,穿廊過院,徑直來到後堂,面見楊夫人。
楊夫人先帶領武順、武如意、賀蘭敏之、賀蘭敏柔、武三思、武承嗣等人向她行禮。
武媚娘過去扶住母親,拉住母親並坐上首,武府其他人依照輩分陪坐。
武三思兄弟本來還想在武皇後面前多露露臉,卻被武順打發去招呼客人。
王及善隨侍在武皇後身邊,目光一直盯着大門方向。
武皇後與家人閒話幾句,隨後貌似不經意的問道:“今日可有舞曲?”
賀蘭敏之趕忙道:“回姨母,甥兒手下有支舞姬,好生調教過,唐舞、西域舞、新羅舞都會,您想看什麼,只管跟甥兒說。”
他話還沒說完,外面進來一名家丁,朝武皇後行了一禮,隨後朝賀蘭敏之耳語了幾句。
賀蘭敏之臉色大變。
“姨母,阿婆,出了點事,我出去一下。”
武媚娘沉聲道:“出了何事,這般驚慌?”
賀蘭敏之不敢不答,低聲道:“有一名舞姬失蹤了。”
武媚娘側頭與王及善對視一眼,揮了揮手。
“知道了,退下吧。”
武媚娘站起身,只說要去換衣服,在衆人恭送下,離開了外堂,來到置衣房外,朝身後的王及善道:“吾去換衣服,你想去查,就去查吧。”
王及善感激道:“是!”
武媚娘在屋中換好衣服後,並不出來,直到得知王及善回到後,命人把他喊了進來。
“查清楚了嗎?”她問。
王及善道:“查清楚了,從武府幾名家丁口供來看,那名失蹤的舞姬,果然是那名百濟細作。”
武媚娘蹙眉道:“是不是哪裏露出馬腳,所以她才潛逃?”
王及善道:“殿下不必擔心,臣琢磨了一下,她應該是想趁今天這個機會,與其他百濟細作交接。”
武媚娘瞥了他一眼,道:“但願如此,若是壞了你的大事,陛下說不定要怪我了。”
王及善趕忙道:“殿下言重了,您一直在配合臣,臣定會如實告訴陛下。”
武媚娘見他如此知趣,淡淡一笑,道:“那咱們出去吧。”
武氏莊園東面,五裏外的某座山坳內,一名女子提着長裙,邁步走在崎嶇的山道上。
她走的很小心,有時拐彎以後,還會躲到草叢之中,觀察來路,防止被人跟蹤。
就這樣,一走一停,足足用了一個多時辰,她在山腰一棵大槐樹上,瞧見了一條紅色的絲巾。
女子拿起絲巾看了一會,上面寫着一些古怪符號。
看完後,她朝着另一個方向而行。
繞着山腰,一路向西,不一會,前方植木減少,出現一片碎石堆。
一名穿着粗布麻衣的男子,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頭上還綁着條綠色的頭巾。
那男子穿着農人衣服,一身雄渾的肌肉,將衣服撐的滿滿的,面容粗獷剛硬,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金燕距離他很遠就停了下來,用馬韓語說道:“黑齒將軍,怎麼是你親自過來?”
麻衣男子沉聲道:“其他來接應你的人,都被唐人抓了。高句麗和契丹催得緊,大王就讓我親自過來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警惕的望着四周,似乎生怕有唐人忽然冒出來。
金燕淡淡一笑,道:“你不必擔心,今日皇後鳳駕出宮,那些唐朝侍衛不敢大張旗鼓的搜捕。”
麻衣男子道:“東西呢?”
金燕伸手入懷,道:“東西已經入手,不過有件事我要跟你說一下,苩加被我殺死了。”
麻衣男子臉色陡變,道:“他應該是配合你行動,你爲何要殺他?”
金燕冷冷道:“我利用鄭玄楷假死脫身,剛從土裏爬出來,他就突然出手,想要殺死我。幸虧我早有防備,藏了手弩,才活了下來。”
麻衣男子變色道:“他爲何要殺你,莫非他投靠了唐人?”
金燕道:“不,他並不是投靠了唐人,而是奉大王命令,只要拿到東西,立刻殺我。”
麻衣男子瞪眼道:“大王爲何要這樣做?”
金燕道:“當然是爲了計劃萬無一失,只要我真的死了,唐人纔不會懷疑我是細作,計劃便能順利。”
麻衣男子大爲憤怒,一拳重重砸在石頭上。
“你是有功之人,又是王族,大王怎能如此對你?”
金燕望着他醬紫色的面孔,臉上反而多了一絲微笑。
“您果然如傳聞一樣,是位正直的將軍。可惜您太不瞭解大王,在他眼中,我們母女身上有馬韓庶民低賤的血統,他早就想除掉我們了。”
麻衣男子搖頭道:“國家大部分子民都是馬韓人,我不信大王會因爲這個就對付你們。”
金燕平靜道:“信不信由你,總而言之,我殺了苩加,已經無法回到百濟了。”
麻衣男子凝視着她:“你想背叛百濟,投靠大唐?”
金燕嗤笑道:“我若叛國,在這裏與你見面的就是唐朝內領衛了。”
麻衣男子沉聲道:“那好,你把東西給我,後面的事就跟你無關了,你可以留在大唐。”
金燕道:“不行。”
麻衣男子霍然起身,凌厲的目光望着她。
“爲何?”
金燕臉上露出一絲哀傷之色。
“我若不回去,我母親肯定會被大王處死。”
麻衣男子一擺手,道:“你立了功勞,我相信大王不會這樣做。”
金燕搖頭道:“我已經不會相信扶餘義慈了。”
麻衣男子急道:“那你到底想怎樣?”
金燕道:“我只想救出母親。”
麻衣男子濃眉一皺,道:“眼下局勢緊急,總不能再讓我回百濟一趟,把你母親帶過來,你才肯把東西給我吧?”
金燕道:“你放心,我不會太爲難你,我聽人說,黑齒常之是個一諾千金的好漢,只要你肯發誓,將來幫我救出母親,我就將東西給你。”黑齒常之怔了怔,盯着她看了一會,苦笑道:“你這還不叫爲難嗎?倘若大王要殺你母親,你讓我如何救她?”
金燕冷哼道:“那就是你的問題了。”
從懷裏取出一隻錦盒,走到一面峭壁前。
“你若是不發誓,我就將東西扔下去。”
黑齒常之仰頭望天,深吸一口氣,道:“好,本人黑齒常之以光明佛之名起誓,將來一定救出玉雅公主,若是她死了,我將命賠給你!”
金燕道:“有你的保證,我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走到黑齒常之跟前,將錦盒遞給他。
黑齒常之打開錦盒,檢查了一下裏面的東西,抬頭問:“你還會留在長安嗎?”
金燕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你若是不在長安,我將來救下公主後,上哪去找你?”黑齒常之眉頭一皺。
金燕笑道:“你肯想到這點,說明果然是個守信的人。到時你來武氏莊園找我,若我不在這裏,你就去商州,隆興布莊找我。”
黑齒常之將“隆興布莊”幾個字,重複了幾遍,點頭道:“我記下了,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邁着大步,朝山下走去。
金燕目視着他離開,在原地又坐了一刻鐘後,隨即下山。
回到武府莊園後,她繞着莊園,來到北面的一條河邊。
從腰囊中取出另一隻盒子,打開盒子,裏面竟有條小蛇在微微蠕動。
金燕閃電般伸出手,抓住小蛇七寸,摁着它腦袋,在腳裸上咬了一口,隨即服下兩顆藥丸。
在原地坐了沒多久,遠處過來兩名家丁,挑着水桶過來,似乎是來打水的。
金燕躺在地上,閉上雙眼,假裝昏迷。
不一會,打水的家丁走近後,一人瞧見她,驚呼一聲,快步奔了過來。
六月夏日,蛇蟲本就很多,兩人見她昏迷,臉色微黑,一看就是被什麼毒蟲咬了。
一人拉開褲腳,發現她腿上的傷口,叫道:“不好,她被蛇咬了。”
兩人中較壯的一個扛起她,另一人在旁扶住,朝着莊園飛快返回。
消息很快報到賀蘭敏之那。
賀蘭敏之正陪着武皇後用宴,得知舞姬是被蛇咬了,也就沒有多想,吩咐園裏的郎中給她診治。
下午申時二刻,武皇後襬駕離莊,返回皇宮。
王及善一路隨行,等到武皇後進入後宮後,告退一聲,邁步朝甘露殿而去。
甘露殿寢殿內,李治坐在榻上,正在聽李吉彙報案子的情況。
因王及善的緣故,狄仁傑、長孫詮等人查到關鍵處,不得不停了下來。
幾人都知道內領衛負責的是最機密的大事,無可奈何,只好從查案改成參宴。
等武皇後離開後,一行人才返回長安。
李吉與狄仁傑等人分手後,立刻進宮,搶在王及善前頭向李治彙報。
李治也沒想到,這案子竟與百濟細作扯到一起,聽得十分仔細。
“如此說來,那女子是假死,根本沒有人命案了?”
李吉道:“正是,狄寺卿說,她盜取了周道務的魚符、印信,爲求脫身,才利用鄭玄楷假死。”
李治頓時愣住了。
本以爲是查一件皇親國戚橫行不法的案子,誰知竟變成外國細作盜取機密。
還是百濟細作!
王及善最近剛剛向他彙報過,說捉了三批百濟細作,結果又冒出一個百濟女細作,還盜取官員的魚符印信。
這中間肯定有聯繫。
李治沉吟了一會,問道:“她後來用舞姬身份,藏身到武府莊園去了?”
李吉道:“是的,我們已找武府下人問過,那舞姬進武府莊園的日子,恰好是發生假命案的第二天。”
李治軒眉一揚:“如此來歷不明的女子,武府就這樣收了?”
李吉小聲道:“陛下,那女子當時灰頭土臉,自稱流民,又會跳舞,賀蘭敏之很欣賞會跳舞的女子,故而把她收留了。”
他與賀蘭敏之有了幾分交情,故而爲他說了句話。
李治便沒有再追究,問道:“皇後今日也去了莊園,沒出什麼事吧?”
李吉道:“沒有,王將軍一直守護在皇後殿下身邊,臣與王將軍碰過頭,他說那女子失蹤了一陣,後來又回來了。”
“失蹤?”
“是的,據王將軍猜測,那女子是與她同伴碰頭去了。”
李治想了想,道:“王及善讓你們不要調查,估計是有什麼主意,怕打草驚蛇。”
李吉笑道:“狄寺卿和長孫縣令商量時,也是這麼說的。”
便在這時,內侍來報,王及善求見。
李治笑道:“來的正好,讓他進來吧。”
王及善很快進入殿內,瞧見李吉後微微一愣,隨即拱手見禮。
李治抬手道:“不必多禮,王卿,武府莊園的事,朕已知道,你快說說,爲何不讓狄仁傑他們繼續查下去?”
王及善拱手道:“陛下,您還記不記得,營州都督府傳回的關於百濟的消息?”
李治若有所思,道:“按照劉仁願的話,高句麗、百濟和契丹準備聯手攻打營州,似乎在等着什麼。”
王及善眼中閃着亮光。
“陛下您想,他們等的東西,會不會就是周道務的官憑和印信?”
李治微微一愣:“這東西有那麼大作用嗎?”
王及善道:“周道務曾在營州當了五年副都督,手下提拔了不少親信,利用他的魚符印信,去找這些人,也許可以打探到營州很多絕密信息,比如營州佈防圖!”
“有理。”李治凝視着王及善:“王卿,你不讓狄仁傑他們調查,是有什麼計劃吧?”
王及善拱手道:“陛下聖明。我們既知他們計劃,完全可以將計就計,提供假消息給他們,設下陷阱,吸引他們來攻!”
李治目光閃動,細細思忖了一會,一拍桌案。
“那好,你派人聯繫劉仁軌,將此事告訴他,讓他做好佈置!”
王及善欣然領命,大步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