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讓皇後幫朕問她吧來到偏廳後,等候良久,也不見狄仁傑人影。
杜易簡哼了一聲,道:“狄兄這官越做越大,架子也越來越大了。”
高有道道:“稍安勿躁,也許狄兄正在忙什麼案子。”
便在這時,大理寺源少卿進入偏廳,朝幾人拱手道:“讓諸位久等了,狄寺卿剛剛被陛下召入宮中,恐怕還要過一會才能回來。”
高有道忙道:“無妨,我們再等一等便是。”
源少卿是狄仁傑心腹,知道狄仁傑與三人交好,不敢怠慢,命人給他們看茶,一直坐在偏廳陪客。
高有道喝了口茶,忽然道:“源少卿,剛纔我們進來時,聽到有人在議論洛陽的案子,似乎那案子已經死五個人了,能和我們說一下嗎?”
源少卿苦笑道:“實不相瞞,狄寺卿正是因爲這案子,被聖人給召入宮去了。”
杜易簡也來了興趣,道:“到底是什麼案子,連聖人都驚動了嗎?”
源少卿臉色變得十分凝重,緩緩說道:“是一起連環殺人案,兇手極爲兇殘,將死者肢解,擺在命案現場,拼湊出某個文字。”
三人聽完後,都喫了一驚。
高有道手中的茶都忘了喝了,問道:“聽說已經死了五個人,那不是有五個字了?寫了什麼?”
源少卿臉上閃過幾分恐懼之色,道:“前面五個字,分別是大、理、寺、狄、仁。”
杜易簡脫口道:“大理寺狄仁傑!”
源少卿沉聲道:“我們也都在猜想,最後一個字肯定是‘傑’,這個兇徒,是在向狄寺卿挑釁!”
其實最開始死第三個人時,洛州刺史便傳來消息,說死者屍體拼湊出‘大理寺’三個字,以爲兇手是在挑釁大理寺。
狄仁傑收到消息後,派出李元芳前往洛陽調查。
只可惜還是沒能抓住兇手,反而又死了兩個人。
盧照鄰道:“那些死者可有什麼共同點嗎?”
源少卿搖了搖頭,道:“沒有任何共同點,殺人動機也根本無法猜出,這樣的案子,往往最難偵破!”
這時,一名衙役奔了過來,說狄仁傑回來了。
源少卿趕忙起身,道:“幾位請稍等,我這就去找狄寺卿,將諸位來訪的情況,告訴他。”
約莫一刻鐘後,狄仁傑來到偏廳。
四人相互敘過禮,狄仁傑問起三人來意,杜易簡道:“我們是想請你幫個忙的。”
狄仁傑看了盧照鄰一眼,道:“盧兄,你是爲那些謠言的事而來的吧?”
盧照鄰拱手道:“正是。”
狄仁傑嘆道:“並非狄某不願幫忙,只是洛陽發生一起案子,陛下派我前往偵破,明日就要出發,實在抱歉。”
三人對視一眼,交換了眼神。
盧照鄰道:“無妨,其實我們剛纔也聽源少卿提過洛陽的案子,狄兄還請以公務爲重。”
三人一起告辭離開。
天空已經暗了下來,三人在大理寺等了太久,外面已到了宵禁時候。
幸好三人是在甘露殿當值,有時會因特別原因,忙到宵禁之後下衙。
巡禁的金吾衛瞧見他們官憑後,都不會爲難。
一月初分,寒風不減,三人行走在空蕩蕩的長安大街上,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經過一處十字街時,高有道忽然道:“盧兄,杜兄,也不知爲什麼,我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嚴重了。”
杜易簡瞪眼道:“你又來!”
盧照鄰沉聲道:“我也有這種感覺,我們正準備找狄兄幫忙,他卻要離開長安,這未免太巧了吧!”
“喂,你們倆夠了啊,這明顯是巧合啊,難不成洛陽的案子,與那些流言有什麼關係嗎?”杜易簡道。
高有道側頭看向他,道:“你別忘了,散佈盧兄流言的人,連范陽盧氏都查不出來。”
杜易簡嚥了口吐沫,道:“你想說什麼?”
高有道道:“洛陽的案子,你不覺得太奇怪了嗎?兇手爲何要用屍體寫字,挑釁狄兄?”
杜易簡後背一涼:“爲什麼?”
高有道緩緩道:“這不就是故意想把狄兄給引過去嗎?”
杜易簡心中猛地一跳,道:“可是我們找狄兄幫忙,也不過是爲了查一下盧兄的流言罷了,他犯得着派人幹下這麼兇殘的案件,吸引狄兄過去嗎?”
高有道深吸一口氣,道:“這說明散播流言只是開始,後面還有別的事情發生!”
杜易簡渾身一顫,忍不住朝四周看了一眼,彷彿黑暗之中,會突然衝出一羣歹人,將他們殺死!盧照鄰道:“對方散佈流言,應該是爲了破壞我和公主大婚,那麼他後續手段,肯定也與此有關!”
杜易簡苦笑道:“這人太瘋狂了,就因嫉妒你,竟幹出這種事來!”
高有道沉默不語。
他覺得對方的動機,應該不僅僅是嫉妒。
可話說回來,還有什麼其他動機,會驅使對方破壞盧照鄰與常山公主的大婚呢?一陣冷風吹來,三人都不由打了個寒噤,抬頭一看,不知不覺中,已回到朱雀大街。
盧照鄰深吸一口氣,道:“這件事就到此爲止了,也許只是巧合,等我與公主大婚結束,應該就過去了。”
高有道很想說大婚未必會順利,但話到嘴邊,太不吉利,吞了回去。
盧照鄰微微一笑,道:“明日我要去拜訪鄧王,你們倆還是和我一起去吧?”
盧照鄰與鄧王私交極好,只要鄧王來長安,他都會去拜訪,在他介紹下,高杜二人,也與鄧王認識了。
三人約定好後,在朱雀街分手,各自朝家中返回。
不一會,朱雀大街上又恢復了寂靜,清幽的月光灑在街道上,染上了一層朦朧的光輝。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一騎快馬,踏着月色從朱雀街疾馳,由南向北,很快來到皇城。
馬上之人出示一塊令牌,從朱雀門旁邊的小門進去了,來到承天門,又憑着令牌進去了。
如此深夜,縱然是高品官員,也需要通傳才能進宮城,只有內領府和司宮臺的密探,纔不必通傳。
唐平大步行走在太極殿旁的甬道上。
因司宮臺改革,招募了很多江湖子,他這個司宮臺資歷最深的江湖子,也水漲船高,成爲司宮臺四位監使之一。
他也是唯一一個身軀完整的監使,還多了一個振威校尉的官銜,擁有入宮奏報的權力。
唐平來到甘露門外,終於被擋住了,只得等候通報。
過了不一會,一名內侍走了過來,朝他說道:“跟我來吧。”
唐平跟着那內侍,一路直行,並不拐道去甘露殿,這說明皇帝今夜並未宿在甘露殿。
儘管已經入夜,後宮依然禁衛森嚴。
兩人不時被千牛衛攔住盤查,一些黑暗角落之中,也能不時看到亮光閃動,說明暗哨也不少。
唐平出入後宮的次數不多,繞了一陣,便不清楚自己被帶到哪兒了。
後宮殿宇樓閣實在太多,令人眼花繚亂。
那內侍帶着他來到一座大殿旁邊的側殿,停在一間漆紅大屋前,敲了敲門,道:“大監,人帶到了。”
屋中亮着燈光,王伏勝的聲音從屋中傳了出來。
“進。”
那內侍推開門,示意唐平進去,等他進屋後,將門帶上了。
唐平抬頭一看,只見王伏勝正坐在桌子旁喝茶。
唐平上前兩步,拱手道:“卑職拜見王大監。”
王伏勝抬頭望着他,道:“這麼晚入宮,莫不是讓你查的事情,這麼快就有消息了?”
唐平沉聲道:“是的,卑職手下的人已經查清楚了。”
王伏勝聽後,不由暗暗感嘆。
司宮臺合併長秋臺改制後,重新分爲五個司署,分別是:東城司、西城司、南城司、北城司、皇城司。
西城司由張多海負責,裏面大多是原長秋臺的舊人。
剩下四個,有三個由他原來手下三名內常侍負責。
最後一個東城司,則由唐平負責,手下都是新招募的江湖子。
改制之後,這五個司署各自獨立,由他統一調度,辦事效率的差距,也展現的更明顯了。
西城司完全壓過了他手下那三個司署,幸好唐平統領的東城司能力也很強,不至於讓他太丟臉面。
如今沒了長秋臺,直屬皇帝的機構只剩下兩個。內領府對外,司宮臺對內,共同承擔着替皇帝探聽情報的使命。
長安城的流言一向很多,司宮臺原本也不會都去管,然而這流言被皇帝聽到了,情況就不同了。
儘管皇帝並未向他詢問此事,但王伏勝已派人暗中調查,免得等皇帝問話時,自己答不上來。
王伏勝沉聲道:“是誰在傳盧照鄰的謠言?”
唐平道:“鄧王李元裕!”
王伏勝微微一驚。
藩王之中,鄧王李元裕一向是很老實的一個,既不張揚,也不惹事,平日很少有關於他的消息。
只聽說這位藩王喜歡看書,府中藏書十二車,還要遠遠超過韓王李元嘉的藏書。
王伏勝目光閃動了一陣,道:“知道鄧王爲何要傳流言嗎?”
唐平道:“目前還未查到,不過卑職查到另外一個消息。那鄧王似乎與盧照鄰是舊識。”
“兩人有怨?”
唐平道:“不,鄧王對盧照鄰有恩。”
王伏勝眯着眼道:“消息屬實嗎?”
唐平道:“屬實。根據可靠消息,永徽二年,盧照鄰入京,頗得來濟賞識。後因盧承慶受到褚遂良打壓,貶到蜀地,盧照鄰憤而與來濟分道揚鑣,追隨盧承慶,前往蜀地。”
“當時長孫無忌和褚遂良勢大,盧承慶在蜀地頗受排擠,想幫盧照鄰謀一個官職,卻也十分艱難。”
“便在那時,鄧王接納了盧照鄰,請他去王府任職典籤,還曾對屬下衆官員說:‘盧照鄰是他的司馬相如。’”
“聽說盧照鄰在鄧王府待了兩年多,將鄧王的藏書看遍,進益不少,這纔在永徽七年的科舉上,嶄露頭角。”
王伏勝皺眉道:“如此來看,鄧王確實是他的恩人。”
唐平道:“是的。”
王伏勝道:“那他爲何要製造流言,損害盧照鄰的名聲呢?”
唐平遲疑道:“卑職也覺得奇怪,原以爲是盧照鄰得志之後,疏遠這位恩人,導致鄧王生怒。可後來調查過後,發現二人關係一直很好。每年歲末,鄧王來長安時,盧照鄰必去拜訪他!”
王伏勝沉聲道:“這背後一定還有我們不知道的隱祕,你繼續調查!”
唐平領了命令,見王伏勝沒有別的吩咐,告退離宮。
王伏勝在屋中來回踱步,越想越覺得古怪。
不久前,才發生鄭王和淮南王的事情,這位鄧王,可別又在長安惹出亂子來,讓皇帝煩心。
他一時沒了睡意,穿好衣服,邁步前往山池院,來到衙署,詢問秦少監是否安睡。
內侍通報後,說秦少監還未歇息,將他請了進去。
進入秦少監的屋子裏後,透過重重煙霧,只見秦少監躺在榻上,身子竟靠在一隻鹿上。
仔細一看,原來是張鹿皮,只不過連鹿頭也連在一起,乍一看,還以爲牀上伏着一隻鹿。
秦少監見他表情怪異,用手拍了拍鹿頭,笑道:“這是禁苑當值的一個孩兒,孝敬給我的,說枕着鹿皮睡覺,能睡的更安穩,還別說,最近確實能多睡一會了。王大監,快請坐吧。”
王伏勝找了張椅子坐下,聽他睡眠不好,關切了兩句,隨即道明來意。
“秦翁,有件事晚輩想向您請教。”
秦少監笑道:“何必這麼客氣,老奴這一把快入土的老骨頭,若是還能給王大監幫上點忙,那可榮幸的很。”
王伏勝沉聲道:“您老在宮中的時間長,能否跟晚輩說一下,關於鄧王李元裕的事?”
秦少監怔了怔,微微抬起頭,露出緬懷之色,道:“鄧王啊,這位殿下秉性挺不錯的,你突然問他做什麼?”
王伏勝沒有隱瞞,將鄧王散播盧照鄰謠言的事說了。
秦少監聽完後,一張乾巴巴的臉皺成了橘子皮,道:“不應該啊,鄧王怎會做出這種事?”
王伏勝試探道:“您覺得這不像他的行事風格嗎?”
秦少監沉默了一會,忽然跳開話題,說道:“王大監,你聽說過崔老太妃嗎?”
王伏勝道:“您說的是鄧王的生母吧?”
秦少監凝望着虛空,一雙昏黃的眸子閃動出一絲亮光,彷彿穿越時空,看到了曾經的光景。
“哎,這位崔老太妃,可是一位真正的菩薩主子,對我們每一個奴僕都和顏悅色的,不僅品行高尚,能力也是出類拔萃,替高祖管理太安宮。不僅高祖對她信任有加,就連先帝,也對她極爲尊敬。”
貞觀三年,李淵搬出太極宮,自那以後,便一直住在太安宮。
王伏勝想了想,道:“我聽不少前輩們說過,崔老太妃也曾幫助先帝,協理過太極宮。”
秦少監道:“是啊,那是貞觀十年的事,文德皇後剛剛薨逝,後宮一片混亂,先帝信不過其他嬪妃,將老太妃從蜀地請回太極宮,讓她幫忙管理後宮。”
長孫皇後死的時候,李元裕已經離京就藩,崔老太妃跟着兒子,一起在蜀地過活。
王伏勝道:“可我聽說,當時後宮爭鬥非常嚴重,死了不少嬪妃,老太妃也管不住。她自覺愧對先帝,抑鬱而死。”
秦少監沙啞着聲音,道:“這不能怪老太妃,當時文德皇後剛死,人心浮動,不少嬪妃都想上位,誰也無能爲力。哎,老太妃是心力交瘁而死!”
王伏勝沉默不語。
當年先帝那些嬪妃們爭鬥,比武皇後與王皇後的爭鬥更激烈詭異。
他也曾聽到過一些,每次都覺得毛骨悚然,心驚肉跳。
秦少監看了他一眼,道:“我跟你提起老太妃,是想告訴你,鄧王的性子,與老太妃一模一樣,是一個心地極好的藩王。”
王伏勝皺眉道:“那他爲何要散播謠言,阻止盧照鄰尚公主呢?”
秦少監說了太多話,臉上露出疲態,聲音嘶啞的道:“這背後,想必有什麼原因吧。”
王伏勝也不好再打擾他,起身道:“多謝秦翁替我解惑,晚輩告辭了。”
秦少監想了想,道:“你如果想知道鄧王這麼做的原因,倒可以去找一個人。”
王伏勝問:“誰?”
秦少監道:“周國夫人姬揔持,她給陛下做保傅之前,也曾給鄧王做過保傅,最瞭解鄧王的爲人,也許知道鄧王的動機。”
三更已過,明月升到頂端,朦朧的月色,有如一面鏡子。
晚風呼呼,樹枝發出“沙沙沙”的聲音,王伏勝緊了緊袍子,加快腳步,朝着承香殿返回。
回屋之中,他望着燭火,沉思不語。
這件事涉及到的人越來越多,似乎還與以前的宮廷隱祕有關。
他獨自調查的話,已不太妥當,有僭越之嫌。
況且以周國夫人的身份,他也不好明着向對方詢問。
“明日還是向陛下彙報吧。”王伏勝心中做出決定,將燈火吹滅。
次日一大清早,李治在劉充嬡伺候下穿好了衣服。
李忠馬上就要離京就藩,要與母親劉充嬡分開。
李治心知她們母子情深,故而昨夜特意過來,安撫了劉充嬡幾句,讓她不要過於悲傷。
早膳後,李治前往甘露殿處理政務,半路上,王伏勝趁機將鄧王散播謠言的事說了。
李治立即停住腳步,沉聲道:“你說是鄧王?”
王伏勝低聲道:“回陛下,消息應該不會錯。”
李治道:“他跟盧照鄰有仇怨嗎?”
王伏勝道:“沒有,而且據臣所知,他對盧照鄰有恩,兩人關係親密。”
李治又道:“那他與常山有嫌隙嗎?”
王伏勝不由一愣。
他只想着鄧王散播流言,是衝盧照鄰去的,卻沒想到,還有可能是衝着常山公主!
“這個臣並不太清楚。”
頓了一下,趕忙道:“不過臣聽說周國夫人也曾做過鄧王的保傅,對鄧王極爲了解,陛下召她詢問,也許能知道原因。”
李治沉吟道:“朕記得皇後與周國夫人關係不錯吧?”
“是的。”
李治一揮手,道:“你去一趟立政殿,讓皇後替朕問她。順便再查一下,鄧王與常山的關係。”
王伏勝應諾一聲,快步朝立政殿方向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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