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我走就是了

中年大姐愣了愣，一時猜不透他們這到底算是跟病人存在什麼樣的親屬關係，不等她繼續問，田小羽卻直接開口否定了他們這種冒失地“冒認”，“他們都不是，他們……他們是我同學，我是這邊大學的學生，我家人不在這邊的。”

其實這名主治醫師早有猜想，此刻也便跟着點點頭，“那最好還是通知家屬過來一趟的，到時還需要家屬簽字，你這同學可跟你不存在法律關係。”

“醫生，我家是四川的，父母真的不方便過來。而且，而且我也不想他們爲我擔心……”她覺得她現在這副樣子就已經很對不起父母了。

見她這麼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這名中年大姐也不免動了惻隱之心，她話鋒一轉：“你這也只是小手術，風險不大，不通知家屬自己簽字也行。”

“真的？”田小羽總算鬆了一口氣，“那、那我跟你去交費吧。”

中年大姐卻抬手止住了她欲抬腿的身形，“你還是少走動了……”

“我去！”、“那我去。”

中年大姐抬頭看了看這兩個再一次挺身而出的男生，不禁有些好笑，“去一個就行了，你們當趕集啊。”

“王凱，那你先去幫我付一下吧，我到時候還你。”田小羽終於主動開口了，其實她現在也是全身痠軟無力。

聽聞田小羽如此決定，這看似尋常的事卻顯得並不那麼平淡了，林成急了，“小羽，用我的錢一樣的，還是我跟醫生去吧？”

田小羽卻並不領他的情，“我不要你的錢。”

她的生分終於讓他收斂了些許熱情。

“行了行了，磨磨嘰嘰的……”中年大姐卻站那裏不耐煩了，她指了指站那裏暗自得意的王凱，“那就你跟我去吧。”心裏卻想着，這些個年輕人辦事怎麼這麼不痛快。

……

“你回去吧。”王凱隨着醫生離開沒多久，對着一直杵在自己身旁的林成，田小羽卻不想他一直爲自己擔憂。

林成只是靠在牆上不說話，田小羽看了看護士臺前埋頭在寫着什麼的護士，又轉頭看着他說道：“林成，你爲什麼要過來？爲什麼還要留下來？我們已經分手了難道你不知道嗎？”她也不知道爲什麼她會對他說出這種話來，她不知道她出於什麼目的、想要得到什麼答案而問出這些問題來。

林成卻明顯得感覺到她的變化，也許，他們之間再也不可能是那種純潔的關係了，但是他又怎麼能甘心、能放心，他噘着嘴、咬着牙，“誰說的？我可沒說。”

“……林成，你都多大了，還這麼無賴。”她以前可不會這麼想他。

林成梗着脖子，打算無賴到底了，“反正我只知道，我們沒有分手。”

“你……”田小羽氣急，一陣暈眩之後忍不住伸手扶了扶牆上的扶欄，剛想再說什麼，走廊盡頭處的門被推了開來，王凱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裏。

……

當我們冷眼旁觀着無數人的生死際會的時候，是否有想過那個躺在病牀上被病痛折磨的人會是自己呢？術後的麻醉效果已經在逐漸減弱，而傷口被撕裂被撐開的那種腫脹疼痛感卻在隱隱加重。

此時已是次日的深夜，穿着病號服的田小羽又一次被疼醒，她的牀頭沒有手機，昏暗的病房內她不知道具體的時間，也許上半夜，也許下半夜，這些都不重要了。她現在是那麼地無助，躺在牀上，一動不敢亂動，白天雖然打了麻醉後並未有任何感覺，可不知道爲什麼那種身體被利刃切開的感覺還是隱隱感覺到了。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動手術，雖然只是個小小的手術，卻足以令她難忘了。

其實，她是幸運的，或者說她是幸福的。她的病牀邊，兩個黑暗中的身影一直不曾離她而去，默默守護，令她不會感到那麼張徨無助。她的疾病，似乎真的讓他們暫時放下了對彼此的成見。

這一天多的時間裏，她看到了完全不一樣的林成。他是那麼地溫順、體貼，即便是自己總對他冷言冷語，也沒能激起他靈魂上的反抗。她感覺自己正再一次地被他俘虜，他不再與她硬碰硬，而是以一種近乎無賴的方式藉着她的病痛賴在了她身邊，這是無恥的！但是，她真的排斥嗎？他這麼卑賤地向她接近，這還是原來的他嗎？她爲他感到可悲，爲自己感到可悲，更爲他們曾經的愛情感到可悲。

注視着眼前坐在病牀邊靠在牆上仰着頭在睡覺的林成，她久久沒能移開視線，她有多久沒能好好地看看他啦。躺在牀上掛着點滴臉色略顯憔悴地她並不知道，她冰凍的心正在慢慢消解。

……

進入醫院的第三天的一大早，王凱明顯感覺到田小羽對待林成的態度有所不同了，雖然沒有那麼熱烈，但至少不再冰冷了。本來她對林成這冷漠的態度便是他容許林成這個不受歡迎的人繼續留在這裏的底線，現在見她對他的態度有所回溫，他並立即生出了極大的不滿。

三人各自簡單地洗漱完、趁着林成自告奮勇地說去買早餐之際，王凱終於不吐不快，“小羽，你難道忘了他當初是怎麼對你的嗎？”

田小羽自然知道他指的什麼，她嘆了口氣，“王凱，那件事畢竟不是他的錯。”

“不是他的錯？不是他的女人爲了他爭風喫醋會有這種事發生嗎？你何必還要跟這種人渣在一起？！”

“夠了！”此刻靠坐在升起一半的病牀上的田小羽突然朝他發火了，她不允許別人這麼詆譭他！

王凱愣了愣，心想果然她還是向着他，他羞憤難平，朝她怒吼道：“小羽，你的心是鐵做的嗎？我對你的情意難道你真的還看不明白嗎？爲什麼？爲什麼你還要向着他？我到底哪裏比不上他了？！”

田小羽被他吼得有些發矇，爲什麼、爲什麼他一定要把話說的這麼明白，這叫她，該怎麼做？對他的歉疚，令她不得不再一次選擇了去安撫：“你……你別這麼想，我不會和他和好的，更不會原諒他。”

得到了她的承諾的王凱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步步緊逼了，畢竟他還不能真正算她男朋友。

……

護士一上班，便端了個鐵盤子過來換藥了。“誒，你們男生別都出去，留一個人下來，幫着扶着。”

本來林成都想好肯定是會和昨天一樣，自己再一次被拒之門外的時候，田小羽的聲音突然低低地響起：“王凱，你先出去一下吧。”

王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他傻愣愣地反問了一句，“我可以留下來幫忙的。”

田小羽卻沒想那麼多，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看他，“我，這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不太方便？！現在他就成了不太方便的局外人了？是誰把她送進醫院的，是誰把所有的醫藥費都先交上的，又是誰，替她擋住那奪命的撞擊的？他終於出離憤怒了，可是這樣的環境下他又罵不出口，尤其是如果在林成面前冒火，那他便徹徹底底地輸了。他只好咬着牙，面無表情地說了句：“那我走就是了。”

林成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們這算是怎麼回事呢，護士便叫他幫忙反方向輕託着田小羽的身體幫她換藥，兩人的視線都不敢交織，一時都有些尷尬。眼皮子底下的傷口林成並不敢多看，他倒不是不敢看，實在是當着護士的面不好意思看罷了。

“好了，躺下吧。夜裏痛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護士沒有什麼表情的問着，似乎在問你喫了嗎一樣。

“有一點，現在不怎麼疼了。”

“疼的話要告訴我們，可以打止痛針的。”

“沒關係……”她想着能省就省，只生怕多花錢，哪還會主動要求啊。

護士又看了看牀側，“誒？你已經尿過啦？”

田小羽一驚，自己明明感覺到一直在忍着的呀，難道自己已經大小便失禁了嗎？她又起不來，驚懼地回道：“我、我還沒有呀。”語氣中竟帶着點哭腔。

護士抬眼看了看她，安撫道：“你別激動，我的意思是這尿袋怎麼還是空的？已經給你換過了嗎？”

田小羽長舒了口氣，接着便難爲情地說道：“沒，我還沒……”剛剛兩個男生一直在旁邊，她哪好意思躺在牀上解決。

“你這沒個女人在旁邊護理也不行啊……”說着便對一直愣在旁邊假裝沒聽不懂的林成嚷道：“哎呀你還在這站着，先出去啊，沒聽到你女朋友要尿尿嗎？”

這句話讓林成和躺牀上的田小羽都羞臊地紅了臉，等林成出去好一會後，田小羽又使了會勁，硬是沒憋出來。她只好把通紅地臉蛋轉向了護士：“我……您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天可憐見，她這真不是矯情的，她估計這樣子下去，就算給她半小時她也尿不出來。護士好笑地笑了笑，昨天聽手術檯那邊的姐妹說，給這小姑娘插尿管的時候也是做了好一番心理工作才讓插上。臨出門前她又交代了一句：“等你尿了你男朋友要是不會處理，你可以喊我們。”

田小羽憋紅的臉蛋輕輕點了點，她的潛意識裏卻根本沒想到要去“澄清”他們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