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黑色鬱金香 > 第六十五章,誰沾它就得死

197年11月日星期六晴

十天過去了,我和蘇僮如同做客一般,整天喫了玩,玩了喫,無所事事,閒散在軍營裏。正詫異,這是幹嘛呢?咋沒下文了、難道就這樣養着我們?今天早飯後,就見來了一個當兵的,對我們說:“走吧,團長請你們去。”

跟在當兵的身後出了軍營,經過一條小街,被帶進小街盡頭的一座院子裏。走進院門,見那天用柺杖戳我胸膛的老頭站在天井裏,一身戎裝。

見我們進來,他把我們帶進客廳,指指客廳裏的一排椅子讓我們坐下。他的目光不再銳利,臉上溫和了許多:“請坐,請喝茶。你們是從雲南過來的知青?”他問,在中間的太師椅上坐下。我和蘇僮點點頭。

“聽說那邊在搞什麼文革運動,文革是不是跟民國十三年農會打土豪一樣?”

不知道民國十三年是哪年,但打土豪聽說過,那是第一次國內革命時期的事情,跟文革風馬牛不相及呀。我趕緊答:“文革不是打土豪,分田地呢。文革就是打到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是破四舊,立四新。”

“哦,是這麼回事啊。那當權派是指誰?四舊是哪四舊?那邊的老百姓生活安穩嗎?有飯喫嗎?”他問着,好像對文革、對大陸那邊的事情挺感興趣。

“當權派就是當官的,有權的都叫當權派。四舊指的是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那邊人人有飯喫啊,糧食定量供應,咋會沒飯喫呢。”

我和蘇僮你一句,我一句地對他解釋,說國內人人都知道的那些事情。

他聽得津津有味,不斷提些新問題,諸如紅衛兵是幹嘛的?是不是人人都在搞運動?工廠停產沒有,農村的地荒了沒有。最後問:“聽說你倆是專門投奔這來的?”

我和蘇僮點點頭,“是啊,來的那天長官就問過我們,啥都跟他說了。”

“那好,今天就正式收下你們。你倆在我這好好幹,一定不會虧待不了你們。”說着一聲呼喚,勤務兵跑進屋來。

“去,帶他倆去庶務部換軍裝,領裝備。”

從團長家出來,勤務兵帶我們去了倉庫,每人領到一套嶄新的軍裝,一牀棉被,一雙布鞋,一支槍。就連喫飯的碗筷,喝水的茶缸、水壺,洗臉用的毛巾、臉盆也領齊全了。

從庶務部出來,我和蘇僮被編入了一連一排三班,成了這支部隊正式的一員。

197年11月0日星期五晴

轉眼來部隊快一個月了,初來乍到的新鮮感早已蕩然無存,每天高強度的訓練搞得人精疲力竭。這支部隊遠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軍容不整,紀律渙散,毒患成災。部隊有着森嚴的軍紀,苛刻的軍規。軍規規定,軍人嚴禁吸食毒品,違反者,輕則鞭責,重則槍斃。長官似乎要讓每個士兵記住,違反軍規就意味着死亡。

我和蘇僮循規蹈矩地活在這支隊伍裏,少與人交往,從不多說一句話,唯恐一時的疏忽會招來殺身之禍。巨大的精神壓力讓我倆每天神經都緊繃着,度日如年。

“這下好了,咱倆好日子不過,自投羅網跑這來受罪來了。就是留在農場也不至於受這份罪呀。”蘇僮埋怨說。

“既來之,則安之,埋怨有啥用?且當是體驗生活,增加閱歷吧,人這輩子有一次這樣的體驗也不錯。”

“你可把阿Q精神學到家了,咱這是體驗生活嗎?體驗到哪年才能到頭呢。”

“剛開始就怨聲載道,接下去你還怎麼活?現在喫住不愁,你還要咋樣?人家能過,單單你就過不下去了?給我挺着,挺過這段日子就好了。”我給蘇僮打氣。

今天是射擊考覈的日子,萬幸的是我和蘇僮都打出了意想不到的好成績。我十發彈打了97環,蘇僮打了95環,這讓連長非常開心。

連隊晚點名的時候,連長正嘉獎我們,就見團長的傳令兵朝隊列跑來,跟連長耳語幾句,連長立刻衝我們喊:“管一鳴,蘇僮出列,跟傳令兵走。”

跟着傳令兵走進小街盡頭的那座宅院,見團長正蹲在院子裏擺弄花草。見我和蘇僮進來,直起身子,拍拍手上的土把我們帶進屋。

團長腰板挺直,精神矍鑠,絲毫看不出是位6歲的老人。

隨團長在客廳坐定,他開門見山說:“叫你們來是因爲夫人想見見你們。一會夫人來了,但凡問到內地的情況,只管說好的。記住了,別談文化革命,別談階級鬥爭。”我和蘇僮趕緊點頭。

一會功夫,一位面容姣好,一身民族服裝,看上去四十來歲的女人走進客廳。團長趕緊對她介紹:“這倆位就是我對你說的,從雲南過來投奔我的。瞧你最近想家想的茶飯不思,今晚就請他們過來,陪你好好聊聊。想問啥你就問吧。”

轉過臉來又對我們說:“這位是我太太,雲南畹町人,民國8年隨我來緬甸,至今沒回去過呢。你倆快給她說說家鄉的事情,說啥都行,夫人都想知道。”

夫人和藹可親,對人彬彬有禮。閒聊中得知,夫人原是雲南畹町一戶傣家土司的女兒,那年團長的部隊駐紮在畹町橋,經人說媒嫁給了團長。後來團長的部隊被解放軍打散了,她就隨團長來了緬甸。夫人最關心的是父母現在是否還健在、家裏的土地、山林是否還歸她家所有,國內的生活是否安定?

按團長的吩咐,我們盡說好的,說寬慰她的話。告訴她,大陸百姓的生活非常安定,人人有飯喫,有衣穿,有地種,沒有勞動能力的政府還會養起來。還告訴她,在我們插隊的寨子裏,老人活到百歲的有好幾個。

夫人聽着,不住地點頭,眼裏噙滿了淚花。

掌燈時分,團長吩咐開飯,滿桌子的好菜只誘得我和蘇僮饞延欲滴。

夫人一個勁地給我們夾菜:“多喫點,見到你們就像見到了家裏人。”

團長打開一瓶酒說:“這茅臺留了好多年,今天高興,咱們開懷暢飲,到了我的部隊就是自家人了。你倆好好幹,我這兒差的就是文化人,在我這會出息的。”

夫人邊喫飯,邊想着什麼,忽然問:“既然家裏那麼好,你們幹嘛要背井離鄉跑這荒山野嶺來呀?”

夫人的問話讓我一時語塞,又是蘇僮接上話答:“毛主席說了,廣闊天地大有作爲,年輕人就要經風雨,見世面纔能有出息。我們出來是要闖出一條自己的路,等建功立業了再回去報效家鄉,孝敬父母。”

聽蘇僮這麼說,夫人臉上疑雲頓消,一邊給團長續酒,一邊對他說:“這樣好的小夥,大老遠的跑來投奔你,你可不要虧待人家哦。人家剛纔說了,出來就爲建功立業,有個好前程,你要多提攜纔是啊。”

團長舉起杯,一口喝乾了杯裏的酒,鷹一樣的眼睛又開始發光。他盯着我和蘇僮看,良久,指着客廳裏一個碩大的水簇箱說:“瞧見魚缸裏的魚吧,那裏面有兩種魚,地圖和短嘴鱷,它們都是以魚爲食的。夫人剛纔讓我提攜你倆,你倆可得爭氣,要學做喫魚的魚,可別被魚喫掉。我能幫你們一時,卻幫不了你們一世,一切還得靠你們自己。”

停了片刻,團長接着說:“你倆都是文化人,應該知道鴉片的歷史吧。19世紀英國人爲了開發遠東鴉片貿易,在金三角埋下罌粟種子。70多年來,金三角的罌粟花開花落,在給世界帶來災難的同時,也爲我們創造了巨大的財富,這就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的生存法則。雖說我們這方人全靠鴉片養活着,但今天我要給你倆打個招呼,我的軍隊裏絕不允許吸食鴉片,你們要牢記我的話,誰沾它就得死,這是軍規。”

聽着團長的訓導,我和蘇僮一個勁地點頭。一餐飯喫了兩個多小時才結束,臨了團長問:“你們倆誰願意留在我這,給我當文書?”

我和蘇僮對視着,誰也不說話。見我們沒回答,他又說:“這樣吧,誰年齡小誰留在我這。”

聽團長這麼說,我大着膽站起來,一個立正:“報告團長,我倆都想留在團長身邊。”

團長稍作沉吟,爽快地答:“好吧,你倆一個在我這當文書,一個去我的警衛連幹排長,就這麼定了。”

一切都出乎意料之外,寫這篇日記的時候,我已經不住兵營的大房間了,搬到警衛連一間不錯的瓦屋裏。(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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