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辦公會一結束,餘茂才便來到姚哲的辦公室,將一疊厚厚的文件往辦公桌上一擱說:“小姚呀,你又要忙一陣子了,這些文件是計經委草擬的關於擴大招商引資的討論意見和發改委提出的政策方案。你抓緊時間整理成文字,要大綱明晰、目標明確、操作性強,最遲後天交給我。”
“這麼急呀?手上還有嶽付市長的幾個講話稿等着完成呢。”姚哲摳着腦袋,爲難地說。
“先完成這個任務,嶽付市長的講話稿我別人寫。辛苦一下,祕書處的這幫人中我就相信你了。”餘茂才拍着姚哲的肩說。
知道再推脫下去已經毫無意義,姚哲只得答應下來:“那我就盡力吧,誰讓祕書長這麼相信我呢。”
想到抽屜裏的打油詩,是不想該給他呢?姚哲不想給餘茂才太大的刺激,便拐彎抹角說:“祕書長,說句大實話,您拿來的這些文件本該由計經委、發改委的祕書處去完成的,這是他們的事啊,現在都交到市府這邊來了。如今可不是工作做的越多越好,是做的多矛盾就多,是非也越多,出力不討好知道嗎。”
“小姚呀,你這看法不對,都是黨的工作,哪能分那麼細呢。我們共產黨人什麼時候怕過矛盾?有矛盾是正常的呀,我們做的一切工作不就是爲着不斷解決矛盾嗎?能在這場史無前例的經濟體制改革中發揮我們的聰明才智,做出一份貢獻,是何等光榮的一件事哦。你要記住,任何時候多做工作都不是壞事,我們是在爲黨工作,爲人民工作。”
餘茂才慷慨激昂的一番話像在背臺詞,姚哲聽着想笑。這樣的臺詞他太熟悉了,上上下下誰不這樣?全是捏着鼻子哄眼睛。可他還是故作激動地說:“祕書長,謝謝您的教誨,我懂了,一定按照您的教誨去工作。”
“嗯,這就對了。小姚呀,你還年輕,在領導身邊工作能學到許多東西,要知道每個領導能夠走到現在的位置,一定都有他的過人之處。這其中除了工作能力,政治眼光,還有做人處事的學問,能始終保持謙虛謹慎的態度你就能進步。你忙吧,我就不在這囉嗦了。”餘茂才說着想走。
“祕書長,我這還有件事要向您請示。”姚哲叫住祕書長。
“啥事呀,快說。”餘茂才停下腳步問。
“是這樣的,您早晨佈置的那些羣衆來信我都清理完了,除了留下一封信,其它的都交給信訪辦處理去了。”
“嗯,行,信交由信訪辦處理最合適。可幹嘛還留下一封啊?都交過去不就完了。”
“這封信不能交,是有關您的。”
“怎麼了?有關我什麼呀?”
“是首打油詩,您自己看吧。”姚哲從抽屜裏取出信,遞給餘茂才。
餘茂才坐回沙發上,目光僅僅在那頁打油詩上停留了數秒鐘,便猛地站了起來,鐵青着臉色罵道:“流氓,政治流氓,這不是普通羣衆的來信,寫信人一看就知道是懷有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簡直是無稽之談,別有用心,是想亂政。”
“嗯,是,這人的確可惡,匿名搞這些名堂想幹嘛呢。暗箭傷人很卑鄙,我最討厭這樣的人了。祕書長嘔心瀝血爲黨工作,勤政廉潔被視爲大家的楷模。寫這封信的人不知想幹什麼?他這是無中生有,誹謗一位黨的優秀幹部呢。”姚哲在一旁義憤填膺地替餘茂才抱打不平。
“對我有意見,有想法,可以通過正當渠道反映嘛,這不倫不類的打油詩算什麼?”餘茂才說着將信揣進口袋接着說:“我剛纔說了,我們共產黨人不懼怕矛盾,更不懼怕鬥爭,既然被推到風口浪尖上,就要勇敢面對。小姚呀,看見嗎,想做點事情多難,一面要應付全市老百姓生活,城市建設的大事,一面還要忍受政敵無端的誹謗、惡語中傷。這就是矛盾,就是鬥爭。小姚,我問你,這封信還有誰看過?”
“除了我誰也沒看。”
“嗯,好,你做的對,這不是對我餘茂才一個人,是對政府,不能擴大影響。這封信我帶走了,我親自處理這封羣衆來信。”餘茂才把信揣進口袋,頭也不回走出姚哲的辦公室。
看着餘茂才憤憤而去,姚哲覺得自己做的有點過分。祕書長此刻心裏一定七上八下的,要是把這封信退回到信訪辦,不給他看見也許他就不會生氣了。姚哲知道,就憑餘茂才的爲人和權勢,信退到信訪辦,那幫人定不會拿這封信做什麼文章。誰那麼傻呀,會因爲一封不知誰寄來的,一封無足輕重的打油詩去得罪一個重權在握的官員呢。更何況即使餘茂纔有啥問題,官官相護的事多了。如今的官員誰的屁股會乾淨?
看着剛纔餘茂才被打油詩氣得七竅生煙了的樣子,姚哲知道接下來他會不遺餘力地去查找這個寫這打油詩的人。他剛纔說了,只有政敵纔會將矛頭對準他,而政敵往往是最危險的人物。
姚哲定了定神,打開餘茂纔剛才送來的文件。他對起草這樣一類文件胸有成竹,只要把領導的意思領會透了,餘下的就是公式性的擬文了。
文件看了沒幾頁,兜裏的手機又開始震動,掏出手機,見是葉娜的電話,趕緊送到耳旁。
“姚哥,呵呵,我又來打擾你了。”
“什麼話呀,怎麼叫打擾啊,聽見你的聲音高興着呢。找我又有啥好事呀?”聽見葉娜叫姚哥,姚哲心裏甜滋滋的。
“還是喫飯,今晚我請你喫飯你來嗎?純朋友約會,不涉及公務。”
“哦,純朋友約會,我可受寵若驚了。不過今天真的很忙,手上的事還沒做完又接到新任務,今晚怕還要加班呢。”
“喫個飯要多長時間啊。即使加班飯總是要喫的吧。這樣,喫完飯你就走,不多耽擱你時間咋樣?”
“嗯,說的也是,好吧,我來,咱們在哪見呀?”
“衡山路的歐瑪麗怎麼樣?這兒的菜不錯,環境也好。”
“好吧,我六點半一準到,知道那餐廳,愛爾蘭風情的裝飾。”
“姚祕書真有情調,連歐瑪麗都知道。那就說定了,咱們晚上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