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走下大石,跪在湖邊用手撩起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水甚至帶着一股甜味。

果真是沒有被污染過的環境,連水都是那麼好喝!

盈盈欣喜地坐下,將雙腳伸進湖中,冰涼的水雖然激得她直打顫,但卻使她受傷的雙腳很舒服。她俯身慢慢地將水撩到自己臉上、身上,幹掉的海水在她全身上下形成一層薄薄的鹽霜,令她身子發癢刺痛,很不舒服。於是等稍微適應了湖水的溫度後,她輕輕地滑入湖水中。

她將身子完全地沉入湖水中屏息潛游,一邊清洗頭髮上的鹽份,一邊從頭頂脫下了身上的衣服。

就在這時,一雙大手突然緊緊地攫住了她,將她拖出湖面。

「-幹什麼?想死嗎?」彭翊嚴厲的聲音迴旋在湖面上,顯得十分響亮。

盈盈趕緊站穩,幸好湖水不深,她踮起腳尖,水流在她的鼻下晃動。她將擋在眼前的亂髮撩到腦後,看到彭翊正着上身,抓着她的手腕站在她的面前。

「放開我!」等呼吸恢復自如後,盈盈緊抓着脫下的衣服,憤怒地拍打湖水,平靜的湖面霎是水花飛濺。「該死的,難道你不知道女人洗澡時男人應該回避嗎?你懂不懂尊重別人的**權?」

彭翊不明白她口中的「**權」是什麼東西,但知道女人洗澡時男人是不應該出現的,於是有點尷尬。但一想到她曾在海邊做過同樣的事時,又理直氣壯起來。

他看着爲了避免水灌進鼻子而不得不仰着頭的盈盈,放低聲音說:「洗澡有這樣沉在水裏半天不露臉的嗎?」

「我愛沉在湖底關你什麼事?」盈盈氣他干擾了自己的私人空間。

「-是我的女人,當然關我的事。」

一聽此言,盈盈當即氣得吼道:「我說過我不是你的女人,你聽不懂嗎?」

她的聲音夠大,可是在瀑布之下,再大的聲音也失去了意義。

彭翊看着她冒火卻更顯美麗的眼睛,簡潔地說:「-就是我的女人!」

「不是!」他們倆站在湖水中怒視着對方,誰也不肯讓步。

「哈啾!」不知是微風,還是一直在她鼻子下浮動的水波搔着她的鼻翼,盈盈響亮地打了個噴嚏。

彭翊這才感到他手中握着的冰涼沁人,他趕緊放開她。「天冷了,-快洗吧。」說完便往岸邊遊去。

看着他上了岸,盈盈依然忿忿不平,她用力地拍打湖水,彷佛拍打在那個強硬如頑石的男人臉上。看着激起一股又一股巨大的浪花,她心裏有一絲快意。

「夫人?」哼,誰要做他的夫人?即便在現代社會里,那些溫柔帥氣又有才華的男人她都不要了,更何況這個遠古的粗魯男人?!

不!她不會嫁給他,絕不!

可是舉頭望望闃黑的天空,她又茫然了。

受過高等教育,智商極高的她,當然知道自己如今身處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古代社會。這是一個男權至上的社會,如果離開了他的保護,她該怎麼辦呢?會不會遇到比他更可怕、更兇惡的人?如果碰到土匪強盜之流的,被抓去做「壓寨夫人」怎麼辦?她有力量反抗嗎?

想到在電視裏看過的滿臉橫肉、腰纏大刀、言行野蠻的強盜匪徒模樣,她的心不寒而慄。相比之下,彭翊英俊年輕又是大將軍,而且到目前爲止,除了要她做他的夫人外,對她一直很有禮貌。也許,她暫時只能依靠他……

想到這裏,巨大的無助感吞噬了她,她一頭埋進湖裏更用力地搏擊湖水,希望能藉此消除滿心的憤慨和無奈。

等筋疲力竭後,她遊到湖邊淺水處,將洗過的頭髮甩到身後,拔下一根極富韌性的水草綁住。再用力搓洗恐怕已沉積了幾公斤鹽巴的毛衣,擰去其上的水,放在岸邊草地上。

她看看四周無人,便潛進湖裏將解下也清洗了一番再穿回去。最後以同樣的方法脫下褲子洗了,將穿回去,再提着長褲慢慢走上岸。

可是浸水後的長褲、套頭毛衣又溼又重,穿在身上實在很不舒服。

只穿着和的她站在湖邊無所適從,冷風吹得她的四肢都麻木了。

「穿上!」彭翊的聲音從樹後傳來,同時一個包袱落在她腳下。

她四下看看,除了灑在草地上的斑駁月光外,周圍並無一人。

實在太冷了,她無暇想別的,伸手將那個包袱抖開,原來是一件古代男人穿的長衫,不過這件長衫沒有電影裏看到的那麼華麗,而且兩邊開了很大的衩。

盈盈僅僅猶豫了一秒鐘,就果斷地將和脫掉,赤身穿上了長衫。

乾燥的長衫是純棉的,穿在身上很舒服,但太寬大了,一直拖到腳後跟,她只好將衣襟在身上纏緊,把袖子捲到手腕,最後才捧着一堆溼衣服回到營地。

營地裏的帳篷呈三角形擺開,正中間燒了大大的一堆火,空氣中充滿了燒烤的味道,大家正圍着營火喫東西,就連晶晶也坐在彭翊身邊大喫特喫。如果不是那些笨重的服裝和粗魯的言談,她真會以爲這是廿一世紀的某個營火晚會。

她正猶豫着是否要過去時,那個在沙灘上跟在彭翊身邊的瘦高男人出現了。

「夫人,請隨屬下來。」他手中抬着一個盤子禮貌地說。

「我叫黃盈盈,不是夫人。」盈盈糾正他。但他不予理會,只顧往前走,盈盈只好跟着他進了一個溫暖的帳篷。

帳篷內有個小小的火盆,旁邊是一個獸皮鋪設的地鋪,盈盈知道那一定就是她今夜睡覺的「牀」。

「彭翊睡哪裏?」當視線接觸到角落裏的那付馬鞍時,盈盈突然問。

似乎明白她的意思,男人說:「大人睡在另一個帳篷,那裏較小,所以大人的馬鞍放在此處,這裏只是爲夫人準備的。」

盈盈放心地點點頭。「謝謝你!你是……」

「小的夏不凡,大人的隨行侍衛。」夏不凡禮貌地說。「這是剛烤好的魚,請夫人趁熱喫。」說着他放下手中的盤子,退出了帳篷。

「夏不凡?這名字挺不凡的。」盈盈自言自語地說着,將潮溼的衣褲攤開放在彭翊的馬鞍上,再將馬鞍拖到火盆邊,心想天亮時衣服應該可以烘乾了,到時候纔有得穿。

然後她坐在「地鋪」上端起了那個盤子。嗯,好香!她纔將烤得金黃的魚肉拿起來,的香味即刻撲鼻而來,引得她大讚一聲,隨即毫不淑女地抓起來就往嘴裏塞。

「喵!」慵懶的叫聲令盈盈一樂,笑罵道:「臭晶晶,現在-才知道誰是主人啦?快來,這魚可比-以前喫的小魚乾好喫多了呢!」

可是貓咪只是趴在她身邊,左右看看後懶懶地趴下了。

「唉,看來-已經喫飽了。」盈盈說着又自顧自的喫着。也許是肚子太餓,也可能是食物真的可口,才幾分鐘,一盤烤魚肉全進了她的肚子。而她則歪歪地躺在溫暖的獸皮上,忘記梳理依然潮溼的長髮、忘記將腳上的刺拔出、也忘記了跨越時空的苦惱,沉入了夢鄉……

她在黑暗的大海中浮沉,努力地想睜開眼睛看清周圍的景物,可是她只能看到模糊的暗影,有股巨大的壓力箝制着她的四肢,她想掙脫卻沒辦法。這種無助的、看不到光明的感覺令她感到恐懼……不,她不要做無助的人!她要離開大海!

可是,海水好溫暖,她渴望溫暖,她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溫暖過。

於是,她放棄了掙扎,放棄了努力,靜靜地隨着的溫暖的海水浮沉……

突然,一陣刺痛由腳心直抵心扉,她尖叫着睜開了眼睛——可惜那聲尖叫只是在她的喉嚨口徘徊,那雙迷濛的眼睛也只睜開了一條縫。

她眼前並不太黑,四周也並無海水。

火盆裏的火燒得旺旺的,而她的身上蓋着一件厚重的戎袍,難怪她覺得溫暖。

又是一陣刺痛傳來,她倏然一驚,醒了一半,她睜開迷濛的眼睛轉頭看,映入眼簾的是一條又粗又長的大辮子,再來就是亮得耀眼、白得刺目的「半月頭」。

呃,夠誇張!睡覺了還捨不得換裝,真是!

意識模糊的她嘀咕着,腳一蹬說道:「喂,孫立偉,不卸妝在這幹嘛?你把我的腳壓痛了……出去!」

可是踢出去的腳竟被一隻大手捏住,還很用力,這下她火了,猛地坐起來,想一腳將這個不識相的東西踢出去。

他難道不知道身爲劇組總管兼導演的她很辛苦嗎?爲了這次戲劇公演,她可是放棄了碩士論文的準備時間,陪着他們這班學弟學妹們辛苦幾個月了呢!

可是當坐直身子看清眼前的人時,她愣了,完全、徹底地被嚇醒了!

彭翊?!老天,這不是學校宿舍,眼前這人也不是她執導的清宮劇「千山情」的男主角、那個十九歲的調皮男孩孫立偉!

一盞燈擱在地上閃動着淡黃的光,高大魁偉的彭翊僅着一件背心馬褂盤腿坐在她的腳邊,手裏正捉着她的一雙玉足,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你、你幹嘛?」從迷糊轉醒後,盈盈喫驚地問。「你幹嘛穿成這樣?」

彭翊面無表情地看看她,命令道:「躺下!」

嚇,好強的氣勢!

盈盈不悅地想,可不知怎的,竟無心與他爭吵。她乖乖躺下後自我安慰道:我這不是怕他,而是「識時務者爲俊傑」,跟這三百多歲的蠻子能說什麼理?

「噢!痛死啦!」就在她自我安慰時,腳心傳來的劇痛令她哀叫着,再次彈坐起來。「你這蠻子在我腳上做什麼?!」

她用力去推彭翊,卻如同推着一塊巨石,文風不動。

「不要吵,-腳上的傷若不處理,-還想走路嗎?」彭翊冷峻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卻有無法忽視的權威。

這一掙扎,盈盈的雙腿被他挾在了胳膊下,她聚集全身力量也只能揮動兩隻手臂,於是她明白了要與他抗爭簡直是徒勞無功。同時也醒悟到,今天在海邊她將他「踢翻」在地時,他是多麼的忍讓,否則以他的力量,自己又怎能佔到便宜?

於是她不再說話,也不躺下去,就這麼靜靜地坐着看他,決心讓這個古代蠻子看看現代女子承受痛苦的勇氣。

見她安靜了,彭翊低下頭繼續將她紮在皮肉裏的碎石、荊棘拔出。

喔,果真是野蠻的古人,居然用那麼大把刀對付我的細皮嫩肉!咬牙忍着痛,盈盈忿忿地想。

可是那把起碼七寸長,既像匕首又像劍的武器在彭翊的大手中十分靈活,他不時用劍尖在一個罐子裏蘸一下,再往她腳底挑。她原來平滑美麗的纖足此刻已經是紅紅黑黑、醜陋不堪了,可他使起刀來毫不手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盈盈忍不住問:「你這麼用力地拿刀挖我的腳,不會有點心疼嗎?」

聽到她的話,彭翊的眉毛挑了下,但仍眼不轉,手不停地說:「不會。」

「喔。」盈盈深感遺憾地哼了一聲,果真是蠻子!

又好奇地問:「那是什麼東西?爲什麼把我的腳弄得這麼難看?」她將身子往前傾,湊在腳丫前觀看彭翊的動作。

她柔軟的腰身令彭翊心中喫了一驚,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地說:「-那個時代的人,骨頭都這樣軟嗎?」

「啊?什麼?」盈盈困惑地看着他,見他注視着自己的腰時懂了。「這個啊,不是所有人。我因爲從小練功,所以比較軟,有的人比我更軟。」

彭翊沒有再說話,腦中想起在海邊時,她將他撂倒在地,並多次靈巧地閃過他碰觸的情景,不由心裏暗喜。他喜歡聰明機靈又有個性的女人,而她好像正是這樣的人!

「好啦,-今夜不要走動,明天會好些。」彭翊放開了她的腳。

「可是你還沒有告訴我那是什麼?」盈盈指着罐子問。

「可以消毒和幫助傷口癒合的藥膏。」彭翊說着收好罐子,站起身。

「這是你的衣服嗎?」看到他身上單薄的背心,盈盈似有所悟地指着蓋在身上的戎袍問。

彭翊低頭看着她,答非所問地說:「早先沒想到-的衣裝,先湊合一下吧。」

說完,不等盈盈再問,他彎腰出去了。

他一離開,帳篷裏立刻顯得空寂寬敞起來,溫度也降了幾度。

盈盈感到脊背寒冷,連忙拉緊身上的戎袍,重新躺回暖暖的獸皮,累極的她,很快的再次沉入了夢鄉。

清晨,帳篷外士兵們的說話聲和馬匹的嘶鳴將熟睡的盈盈喚醒。

看着尖頂帳篷,她有一-那的困惑,但隨即清醒了。

「大人,讓夫人換上衣服吧,否則您要凍着了怎麼行?」一個略感熟悉的聲音響起。稍一回想,記起他就是昨晚爲她送食物的夏不凡。

「我沒關係,你辛苦了。」彭翊的聲音還是那麼平穩。

夏不凡又說:「我們恐怕得早點動身,否則今天難趕回府……」

「我知道,你先去休息一會兒吧。」彭翊打斷他的話。

「是。」一陣腳步聲,男人離去了。

盈盈想起身,可才掀開身上的戎袍,就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帳篷裏的火盆不知到哪裏去了。她趕緊又縮進戎袍中,結果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當她再次醒來時,帳篷裏已經溫暖了許多,而且亮晃晃的。

她看到了紅紅的火盆,還有依然身着馬褂的彭翊,正坐在火盆邊手持某種東西烘烤着。

當看清他手中握着的正是她的「思薇爾」時,她的臉「轟」地像着了火似的。

「不許動我的東西!」她敏捷地跳起,一把奪過他手中的。

彭翊側臉看着她,好奇地問:「那是什麼?我只是幫-烘乾……」

在看到她羞窘憤懣的神態時,他似乎明白了,臉呈赭色。他回過頭將身邊的衣物遞給她,改變了話題道:「這幾件衣服已經幹了,但是不許再穿!」

「爲什麼?」盈盈接過已經被烘乾並折迭好的衣褲,既感激又不好意思地問。「我不穿這些要穿什麼呢?」

「這個。」彭翊指指放在獸皮上的一個包袱,口氣溫和但十分堅決地說:「-那些衣服絕不能再穿,這個時代沒有人那樣穿衣的!」

「哪裏來的戲服?我不要……」盈盈打開包袱,看到一些花花綠綠的綢緞衣物時抗議道。

「這不是戲服,是有身分地位的閨女穿的衣物,我特地派人連夜去營州給-買的,快換上!」

「不要,我就穿這些。」盈盈指指身上的長衫和獸皮上的戎袍。

沒想到彭翊聽她這麼說,嚴厲的臉上竟有了笑容,令他端正的五官更顯英俊。

「-穿那些,我怎麼辦?」他微笑地說。

「你?」盈盈奇怪地看着他,看到他單薄的衣服時才恍然明白。「難道我昨晚穿的、蓋的都是你的衣服?」

彭翊微笑着點頭。

「你脫了自己的衣服給我……」盈盈的心裏好感動,對他的感覺也隨之改觀。從來沒有人爲她做過這種犧牲,沒想到這個看似冷酷的男人竟如此細心體貼。

「你爲什麼要這樣?難道你不冷嗎?」她喃喃地說。

「不冷,我有火盆取暖。」彭翊說着將包袱裏的衣服取出來,催促道:「快點換衣服,我們還有很多路要趕呢。」

他說着就想離開。

「可是、可是這些要怎麼穿?」盈盈撥弄着包袱發愁地問。大件衣服她還可以明白穿法,可是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是什麼呢?

彭翊沒料到這會是個問題,不由愣住了。回頭看看她,又走回來。

「過來看好。」彭翊說着將衣物逐一打開。先是一件紅色呈菱形,繡着精緻花卉,肚兜似的東西。「-看,這件應該是最先穿的。」

再取來一件前圓後方,兩側有許多帶子,長及婰部的白色絲織長袖襯衫。「這件是短衣,應該第二穿;這個嘛——」

他抖開那件藕色,前短至膝下,後長及小腿的繡花衣,看了看,說:「這個是中衣,唔……還有腰帶……」

然後他提起放在最下面那件繡了很多繁雜花卉的夾袍。「這件最後穿。」

「這個是這麼穿的嗎?」盈盈將一件料子很柔軟,但很結實的既像圍脖又像假領似的東西套在頭上,奇怪地問。

彭翊回頭一看,雕刻般的臉龐閃過一絲幽默,讓他那張混合了冷酷無情和傲慢氣息的臉柔和了不少。

他咧嘴一笑,將她圍在頸子上的衣物取下來。「在-的時代裏,是套在頭上的嗎?」

「啊,這是?」盈盈張大眼睛,忙拿過來仔細翻看。「怎麼這麼花俏?」

得到提示,再看果真很像小孩子常穿的開襠褲,只不過更爲寬大而已。

「這裏爲什麼不縫起來?大人也穿開襠褲嗎?」她納悶地問。

「唉,我也說不清,-還是趕快穿吧,穿上後自然明白了。」彭翊尷尬地指指已經擺放好的衣物。「-就按這個順序穿吧。」

然後他幾乎是逃出了帳篷,心裏真是後悔當初沒帶個女人同行。現在要他——堂堂大將軍來教導一個女人穿,實在有點丟臉。

盈盈沒注意到他尷尬的反應。她完全被這些做工精美又複雜的衣服弄糊塗了。可她知道她必須換上,她不能穿着大將軍的衣服而讓他承受寒冷又遭人恥笑。

「管它那麼多呢,就當穿戲服彩排吧!」於是她匆忙將身上的長衫褪下,先把自己的「思薇爾」和三角穿好,然後按照彭翊分好的衣服逐一往身上套。

一邊套着一邊後悔過去沒多讀點書,弄明白古人的衣服是怎麼穿的。

當她套上那條被稱爲「」的開襠褲,並低頭往下看時,自己都羞紅了臉。

「哇,這樣的褲子可夠前衛的,爲何要做成這樣子呢?」她既是好奇又是驚訝地想,等回到現代社會時,一定要去圖書館查查這方面的資料。

接着她穿上那件肚兜,這倒不難,先前曾吹過復古風流行穿肚兜的。

可是穿短衣、中衣時,她就發愁了:這些衣服在肩頭、背部、腋下都有長長短短的帶子,沒人幫忙她得怎麼綁啊?

現在她總算明白爲何古代的小姐夫人們要用那麼多丫鬟婢女了,那是因爲她們根本沒法應付這麼多複雜的行頭。

於是她想了想,還是隻能找彭翊幫忙了。

她低頭檢視一番,確定身上的重要部位都包藏得很好,才從帳篷口探出頭去,看到彭翊正站在前面不遠處與夏不凡說話,其他士兵則在做各自的事情。

高大英挺的他身穿綢褲馬褂,站在這羣戎裝整齊的士兵中間,實在有點不輪不類,可他卻神態自若。

盈盈卻很抱歉地想着:看來他真的是個好人,得趕快將衣服還給他,否則他那樣的打扮一定會影響到日後的聲威。

於是她一手拉着胸口的衣服,一手撥開帳簾,喊他:「喂,彭——大人!」

附近的士兵都隨着彭翊的目光往她這裏看來,她急忙縮回帳篷裏。

不一會兒,彭翊進來了。

「能不能請你幫我綁這些帶子。」看到彭翊直盯着她瞧,盈盈不好意思地說:「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古人的衣服長什麼樣,所以我穿不好。」

她知道要一個古代男子——尤其是個有權有勢的總兵大人,來伺候女人穿衣服是件很不象話的事,可是此時此刻她不向他求助,又該怎麼辦呢?反正是他將她硬帶來的,他就得負責任。

就算看到她穿得七零八落的衣服和漲得通紅的俏臉,心裏覺得很好笑,彭翊也沒表示出來。他默默地將她穿錯面的衣服調整過來,再爲她綁那些帶子。

「-一定要穿這個嗎?」他指的是她穿在肚兜下的。

「嗯。」盈盈悶聲應着,將滿頭的長髮編成鬆鬆的辮子,掩飾自己的困窘。

此刻她覺得難爲情的並非因爲讓他看見了自己裸露的,身爲現代女人,她還不至於那麼不開放。但是她確實感到很羞愧,羞愧自小生活能力很強的自己,竟在這個時代裏顯得如此笨拙與無知。

當彭翊爲她系那些帶子時,她不停地要他輕點,她真不習慣被這麼多帶子束縛住,這要她怎麼喘氣啊?

看着穿上精美的衣服後更顯嬌俏美麗的盈盈,彭翊的心跳加速了。

他沉默地將最後那件厚重、綴滿珍珠的繡花長袍拿起來替她穿上。

衣服纔剛套上身,盈盈就忍不住大發感慨。「難怪古代的貴婦小姐們都那麼嫺靜,穿上這種衣服誰還能跑跑跳跳,歪前倒後呢?不淑女行嗎?」

她看看這件旗袍似的華麗衣服,摩挲着胸前的刺繡和袖口邊繡的花卉圖案,好奇地問正替她扣側面長長一串鈕釦的彭翊:「這件衣服怎麼這麼硬?」

彭翊蹲扣下面的釦子,說:「這是夾層冬裝,要抗風寒就得厚實。」

盈盈若有所悟地點頭道:「我明白了,這樣大風才吹不動,寒氣也進不去。」

「沒錯。」彭翊贊許地看着她。「-很聰明。」

「那當然。」盈盈得意地說,心裏卻在想-現代人演古裝戲時所穿的服裝實在是很假。

扣完後,彭翊退後一步看了看,滿意地說:「不凡果真會辦事,這身衣服穿在-身上既合身又漂亮。」

「原來是夏不凡買的啊。」盈盈試着舉起手出拳,卻感到身體的靈活度大大減低了,不由皺眉說:「可是我覺得身子笨笨的,還是我們那個時代的衣服方便。」

「等習慣了就好了。」彭翊安慰她。

習慣?他還真以爲我會留下嗎?盈盈很想這麼說,可是看到他那麼有耐心地爲她服務,也不忍再多說。

暗暗歎了口氣後,盈盈將昨晚穿在身上和當被子蓋的長衫戎袍遞給他,真誠地說:「讓你凍了一個晚上,真的謝謝你!」

「等等。」彭翊一手接過衣服放下,一手從包袱裏取出另一個小包打開。

盈盈沒想到包袱裏還有包袱,再看那是幾雙與現代長統靴子外形很相似,但製作繁雜的皮靴時,不由高興地取來想往腳上套。可惜因彎腰喫力,身體笨拙,她套了兩下也沒能套進去,於是乾脆伸出雙腳讓彭翊替她穿。

彭翊心想,這小妮子也忒膽大,竟敢將兩隻腳丫伸到他鼻子下等他伺候?

但看到她期待的眼睛,他什麼也沒有說便彎腰爲她試鞋。

還算不錯,才試第一雙就很合腳。

「彭翊,真的很謝謝你,昨晚如果不是你幫我治療腳傷的話,今天我肯定無法走路了。」盈盈的腳指頭在柔軟的鞋裏舒適地轉動,她再次表達自己的謝意,卻沒想到彭翊的一句話打消了她的感激之心。

「-是我的女人,我自然要照顧。」彭翊輕鬆地說着站起身,脫掉了身上的馬褂,開始着裝。

盈盈看着他肌肉發達的胸肌和臂膀,急切地說:「我很感謝你的照顧,可是我都告訴你了,我不是你的女人,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彭翊不理她,徑自轉身將那件套在盈盈身上一整夜的長衫穿上,再披上那當了她一夜「棉被」的戎袍。

盈盈見他沒反應,又繞到他身前,半是哀求半是命令地說:「你得答應我你不會娶我。」

「扣上。」

彭翊將雙手伸到她眼前命令道,現在該輪到她伺候他了。

盈盈匆匆抓起他的手腕,爲他扣好袖子上那一長排的鈕釦。

「你得答應,現在我跟你走,但等有機會時你就讓我回家,可以嗎?」盈盈在扣另外一隻袖子時再次求他。

做事一向果斷堅決的她,深知在這個完全陌生的朝代,她不能以往日的方式處理事情,尤其對這個強悍倔強的古代大將軍,更不能威逼,只能軟語哄勸。

「不可以。」彭翊乾脆地說。「-是我命中註定的夫人,我要娶。」

「你這頭倔驢,難道聽不懂人話嗎?」盈盈扣好後生氣地摔下他的手。

彭翊抬起手看看,滿意地說:「做得很好。」

接着不理會她的情緒,提起馬鞍就往外走去。只簡單地說:「-快準備吧,我們已經晚了。」

說完,他出了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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