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圖回到頓別就開始搬家。象他這樣的單身漢原本是沒有多少東西可搬,可裏貝卡似乎特能對付他,只要一雙藍眼珠天真地眨巴幾下,然後晚上在牀上那麼一溫存,說點“甜心”、“蜜糖”之類的話,他便立即什麼都答應了。
這不,只是短短的個把月,他已經賠上她去了好幾次鎮上,買了足足兩箱的衣服和一些零零碎碎的玩意。
然後就是他的那兩張鐵胎弓、兩柄陌刀、幾百只箭、兩箱衣服、兩箱書、幾箱雜物等等。最難辦是黑馬烏魔,但苦於螞蟻號上沒有建馬廄,帶不了它去京都。不過這也沒啥大的關係,傅家每年都會販馬去上海出售,到時候讓運馬船先將烏魔捎去上海,其後他再去上海接烏魔回京,或者委託上海那邊的商號將它轉運去京都也就是了。
螞蟻號停在頓別港,立即也引來了不小的轟動,不少的好事的船迷時常去碼頭泊位前轉悠,互相探討這船的構造、性能與如何駕駛,時而還爭得面紅耳赤。
渡島薰見外面那些船迷們有時太吵,便走出去想將他們罵走。這些船迷們初時眼神不怎麼好,見到個丫頭片子出來罵人自然“格老子”、“野丫頭”地亂叫,可自從她惡狠狠地打翻了兩個人之後,這些人便很自覺地只是遠觀了。
接着,阿圖帶着牽晃去了頓別與枝幸與網走的奴民市場買奴民。他只喜歡奴民,理由除了是奴民聽話之外,還因爲他們在五年釋奴的承諾刺激下幹活很賣死力,而且不用擔心他們會突然辭工不幹。
這次阿圖收穫不大,只收淘到了兩名新人。不過,牽晃說船員人數已經足夠了,不買也成。
這兩名奴民的名字分別叫房風與水海濟。房風今年二十八歲,生得高瘦。他原是北見國水師的一名軍官,因酒後失言辱罵了前國主謝虔是笨蛋,還說他一生一件對事都沒幹過,被人告發後被送去做奴役,在一處制鐵所內做工。制鐵所因爲不賺錢,最近被新國主謝弁關閉,他就被拍賣出來,底價爲一百三十貫。想買房風的人不少,經過好多輪的爭奪,阿圖最終一百八十四貫競買到了他。
水海濟今年二十六歲,一臉的絡腮鬍子,肢體長大。他三年前在根室的酒館裏喝酒鬧事,被巡察捕住,查出他隨身所帶的身符與海工證都是僞造的。他說不出來歷,還失手打傷了了一名巡差,所以被判爲苦役奴民,在一個礦山裏幹活。後來由於礦脈枯竭,礦山關閉,他就被拿來拍賣。因爲他來歷不明,身價也不高,阿圖花了七十二貫錢就競買了下來。
就這樣,螞蟻號的所有船員都確定了下來,除渡島燻外都是奴民。阿圖將自己的奴民章程再次給這些人講了一遍,就是幹滿五年回覆自由身,並還有工錢可拿,如果幹不好就要捱打挨罰並會被轉賣。
到了現在,所有的奴民們都知道了自己的新主人乃是大名鼎鼎的“刺箭惡魔”,心中忐忑之下又懷着暗喜。忐忑的是:新主人有兇殘的名聲,搞不好得罪了他,或許就給自己屁股上這麼來一箭;暗喜的是,新主人有這麼大的名聲,說話想來應該是算數。
過了幾天,大家眼見着這名新主人姿態親和,於是心態就從慢慢地從谷底升到了高峯,開始高興了起來,連前手藏這麼桀驁的人都眉開眼笑了。
接下來,阿圖就讓牽晃領着這些人駕着螞蟻號在海上日日練船,只等着大考的結果下來就啓程去京都。
※※※
隨着人出名了,一些阿圖原本熟悉的生活方式都悄然地起了變化。
例如,往日見到學堂的先生而拱手行禮時,先生也最多就是點點頭,然後再隨意地回一句“是趙圖啊”。可如今,連先生們都開始給他回禮了,稱呼也改成了更爲客氣的“趙圖同學。”
同學們就更加沒話說了,每每見到他迎面走來,都是趕緊側身讓路,好像他就是隻螃蟹一般。至於那些討厭蟲,看到他就更是魂不附體,放學乘車打他身邊經過時,連窗簾都不敢掀開。
還有一點,那就是頓別大街上到處都在開賣着“刺箭惡魔”的面具和頭罩,上面畫着一個骷髏頭,帶着個鬼臉面具,口裏含着根畫着兩個圈的長箭,嘴邊還滴着血,出奇地好銷。還會有些小孩帶着這個面具,身披黑色的鬥篷,神氣十足地在街上走着,時不時就拿着手中的一根木箭去刺行人的屁股。
甚至某天阿圖去到鎮上的時候,也給某個不長眼的小鬼戳了一下。除此之外,不少人與他說話時都有意無意地用手擋住了自己的大腿或者屁股,好像他會隨時上去捅上一箭似的。
唉!名人真是不好當,當名人總要付出些代價,尤其是當有“刺箭惡魔”名頭的名人就更要付出代價。
六月二十五日一早,北見城學監司大門外的牆上就貼上了大考金榜。隨即,守候在學監前的各處來人便紛紛將金榜抄下,然後快馬送報各地。
六月二十七日,隨着金榜的抄錄副本在昇陽城南門外貼出,全城歡聲雷動,因爲本城裏竟有兩人上了此榜的三甲。
本次大考的狀元是阿圖,他算物滿分,單科排名北見國第一,律史單科排名與傅萱並列北見國第一,國學單科卻是名落孫山。但總分爲三百六十六分,以七分的優勢壓倒榜眼,排名第一。
探花卻是被傅萱拿了,她的律史排名單科並列第一,算學單科排名第五,國學也是名落孫山。但總分爲三百五十五分,排名第三。
這個結果實在是讓人大跌眼鏡,兩名來自小小日升學堂的考生居然佔據了本國統考三甲中的二席,這真是稀罕之事。因此不但頓別、原拂與枝幸的當地官員、縉紳前來祝賀,連國主謝弁、世子謝瑨連同世子妃都遣人送來了人情。
至於昇陽城裏就更加熱鬧了,放榜的那天,鞭炮都不知道放了多少,炸得全城裏裏外外,到處都是一地的紅色。
然後由傅喆出面,千葉主理,傅家遍請賓客,在大殿與庖堂裏連擺了三天的宴席,不管是城內還是城外的人,只要來了,隨便喫喝。
學生有出息當然是老師的功勞,傅家又在大殿裏擺上了謝師宴,樂得嘴都合不攏了的傅兗與每名學堂的先生都豪爽地幹了三杯,還送了一大堆禮物給先生們。
可這樣一來,卻把這兩個始作俑者都給嚇壞了。每逢酒宴,這兩名才子、才女都要被請出來與賓客們相面,有時還要在大庭廣衆前說上幾句有關讀書的心得,下面的父母來賓們則趕緊將他們的話一字不漏地抄下來,以用作回去教導子女之用。
這種內心的壓力不是一般地大,尤其是傅萱,都被嚇哭好幾次了。她原本只是想考好點,可以讀上大學,沒想到得了這麼個結果。她心裏沒底,白天要在人前充才女,只有晚上才能暗自哭上一哭,自我釋放一下。
情形完全地失控了,阿圖原本只是想幫傅萱一把,讓她能考上大學,美夢成真,卻沒想到她能考上探花。京都有五所大學與北見國有着協議,這樣她一定會隨着自己去京都讀書。可是傅蓴是一定會是隨着自己上船的,她們姑姑侄女兩個若是在船上。。。天啊,他無法想象這個可怕的後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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