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螞蟻號在門司港與博多港兩次停靠,在這裏拋售那些從海裏打撈上來的金塊。
這些金塊都是北疆諸侯國所產,成色都是毫無異議的九七金,連外型都是本朝的標準制式。經過磋商後,他饒了對方三分火耗,將前兩次從海裏打撈起來的三萬七千多兩金子交易了出去。到此時,前幾次從海島或海底撈起來的金、銀就全部換成了現票或本票。
從仁摩到博多這一路都是逆風,船速緩慢且無寒流相助,時速只能達到四裏上下。
到了第八日下午,船便駛入了對馬海峽。對馬海峽是海上要道,歷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也是海盜出沒頻繁的地方。
到了海峽的某處,阿圖便下令停船,於是船上衆人便知道發財的時候又要到了,個個都是喜形於色。
因此地來往的船隻衆多,所以阿圖等到夜晚九時才下海。這次他按上次在羽陵島海域的章法,將四小姐、寧夫人等六人請去了底艙,並讓“二前”去守住他們。
這一晚,他打劫到了一條沉船。這兩條船一艘入水不到三十丈,共撈起了八箱金塊與兩箱各種鑽石、寶石的原石,一直忙到凌晨纔算大告功成。
隔日晚上,他再次下海,這次共撈起了九箱金子。
兩次撈金,他總共獎賞了全體船員四千二百貫錢票,人人都是興高采烈。
天亮後,船繼續開往上海,這一路的尋寶之旅就算是告以段落了。海底雖然還有很多沉船,但馬上就要開學,時間來不及了。
這次尋寶,合計獲得黃金十七多萬兩,白銀四萬多兩,寶貝五十八箱,珠寶原石兩箱,光是這些金銀就價值約五百四十萬貫錢,絕對是暴富了。
※※※
湛藍的天,淺白的雲,深藍的海水,依舊的一望無際中飄浮着許多各色風帆。過了對馬海峽,來往的船隻越來越多。目光所及之內,只怕不下數十條大小船隻在各奔東西。
“再過幾天就要到上海了。”
四小姐望向船舷之外,嘴裏發着感概,眼中露出了茫然之色。客人餐廳外的露臺上,她坐在一張藤吊椅上,象搖鞦韆般一晃一晃的。
阿圖坐在她的對面,手中正在剝着一個桔子。經過這段時間的同船共濟,他們彼此之間已經是非常隨意了,很多話都可以說,玩笑也可以開開,只要不太過份就行。
寧馨兒,經過仁摩鎮的那個下午後,他已經把對寧夫人的稱呼改爲了現在這個,反正她現在也不是誰的夫人,就曾說過眼前的這位四小姐是個毫無情趣之人,她似乎只對生意有興趣,然後就是喜歡看點閒書,白生了一副好模樣,他已經差不多將她視爲了一個男人。
“給你。”阿圖剝好了桔子,分了一半給她。
四小姐接過喫了一片,讚道:“真甜。”
桔子是在博多港買的,入口甜如蜜。阿圖道:“那是自然,我選中的桔子當然不會差。”
四小姐笑笑,接着嘆了口氣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怎麼了?”阿圖隨口答着。半個桔子喫完了,但他身邊還有小半筐,剝之不盡。
“你不但武勇被稱爲北國無雙,還是北見國統考頭名,又懂得如此衆多的奇巧之技,竟然還能從海底取出寶藏來。我不懂,一個人怎麼能會這麼多東西,你是怎麼學到這許多的本事的?”
雖然四小姐他們並未親眼看到他從海裏撈出金子來,但聽海裏與甲板上傳來的聲響也大致能知道是怎麼回事。
“哦。你不是都知道了嗎?”阿圖笑道,隨手又分了她半個桔子。
“我知道什麼?”四小姐愕然道。
“書上不是說我偷喫了紅薯,然後就有了神賜予大能了嗎?”
上次阿圖在海參崴買回來的那兩捆書,其中就有十來本漿糊不笑生所撰寫的《刺箭惡魔》系列,其它的書都被他放到了客人餐廳裏的書架上,唯獨這幾本包好後藏在書架下的櫃子裏。本以爲無人會去翻看這些書,豈不知這段時間四小姐在船上閒得無聊,早就將書架上的書看完了,便去翻看櫃子裏有沒有什麼書可看,結果就把它們給找了出來。她不聲不響地將這些書都帶回了套房,過了好幾天阿圖才從寧馨兒那裏得知此事,當即就惶恐得要飈汗。
四小姐一陣狂笑,接過了他手中的桔子邊笑邊喫了起來。喫完了這半個,問道:“再考慮下如何?”
阿圖立即搖搖頭,正色道:“不行。我答應過要保守祕密的。”
“嗯。”四小姐聽了,也不沮喪。
經過這麼多天的交往,她覺得和他交往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一切都擺上桌面。這樣做,無論結果如何,大家都還可以做朋友,她不願意得罪眼前這個人,因爲無法估量得罪他的後果。所以,她就在某個時候向他坦陳了自己上船的目的,並說藍家可以花錢買火箭炮的祕密,也可以跟他合夥開兵器所,結果當然是遭到了拒絕。
“對不起。”四小姐歉然道,“我帶着目的上船,你恨不恨我?”
阿圖搖了搖頭道:“相反。我很高興你能直說,要不我現在還矇在鼓裏。”說完,便將一個剝好了皮的完整桔子遞到了她的手中。
“你們好閒情啊。”
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兩人同時抬頭一看,寧馨兒正安閒地走了過來。
“姐姐請坐。”四小姐讓了半個吊椅給她。吊椅本來就很寬,足以坐上兩個人了。
寧馨兒坐在了她的身邊,在兩人臉上一瞧,笑問:“你們在說些什麼呢?”
“在剝皮”阿圖答道。
“在說書上的故事。”四小姐答道。
兩人同時出口,答案卻不統一。
“什麼故事?”
四小姐把嘴巴湊近了她耳朵悄聲說了幾句,說得寧馨兒咯咯直笑,腳卻在下面偷偷地踢了他一下。
說的肯定是那個漿糊不笑生寫的破故事,阿圖剝好了一個桔子遞給寧馨兒,惡聲惡氣地說:“喂,喫桔子。”
“乖。”寧馨兒調侃道。這句打情罵俏的話把四小姐給惹笑了,阿圖卻被搞得有些尷尬。
“你們慢慢說話,我回房了。”四小姐說完,站起身來離去。
四小姐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寧馨兒笑吟吟地問道:“你看上藍家妹子了?”
這怎麼可能,阿圖連連搖頭。
寧馨兒“哼”了一聲,“即便是看上了也沒啥,我又不會喫醋”,又神色一黯:“過幾日到了上海,我就要隨她一起下船了。”
“嗯。”阿圖隨口應了聲。四小姐、寧馨兒這六人的行程是先在上海落船呆段時日,然後再自行前去京都。
“死傢伙!”寧馨兒見他並沒有特別的表示,不禁把脣一咬,再次伸出腳去踢他。
阿圖輕輕巧巧地一挪腿就避開了,問道:“對了,上次聽四小姐說你在北方炒賣糧食,不知是怎麼做法。”
寧馨兒柳眉一皺,帶着點詫異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學點賺錢的招式唄。”
寧馨兒聽他說要學着如何賺錢,覺得簡直是難以置信,“嗨!你還用學賺錢的招式,就憑你尋寶的能耐,有什麼比這更好?”
阿圖對這話不以爲然,用一股財迷心竅的口吻道:“尋到寶是憑着機緣,又不是真能耐,我想找到一種能長期賺錢的生意,否則難免坐喫山空。”
寧馨兒咯咯一笑,隨後就開始與他探討起炒賣經來。說東北最活躍的是大宗貨物的交易,其中以煤、鐵、糧食、木材的交易量最大,每年的價錢都隨着季節而波動,只要手中有本錢,又知道其中的訣竅,便是閉着眼睛都可以賺,只是賺多賺少的問題。如果遇到好的時節,比如冰凍期太長、霜害嚴重、農業欠收、戰爭爆發,發財的機會就來了。
馬家的財富多半都是因爲倒賣而來,循規蹈矩的生意賺錢也不太多,不過正是因爲傳統的糧食生意,使得馬家可以掌握市場的糧源與渠道,這是炒賣糧食能賺錢的根本因素。寧馨兒尚在馬家的時候,就拿着自己的本錢,夥同着馬家的幾名炒手一起跟着馬家大盤炒賣糧食、木材與藥材,因此賺了不少,直到馬老爺去世後的頭一年,炒賣還一直在做。可到後來,馬糧商的兒子,也就是馬家的繼承人只喜歡做規矩的生意,炒賣的業務就逐年的萎縮,寧馨兒也就漸漸地放棄了炒賣。
原來她的家業是這麼掙下來的,看來炒賣真是種賺錢的生意,阿圖問道:“那在京都可否炒賣糧食?”
寧馨兒搖頭說:“不可。若不能把握住糧源,那命脈就操在別人的手裏。炒賣就無異於刀口舔血,或偶有一得,但長此下去,必定血本無歸。再說,炒賣糧食等大宗貨物在東北是合宜的,在京都就不定了,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
“馨兒是說,只能做自己能把握住的東西?”
“對。你覺得能把握什麼則可做什麼,若是什麼都把握不了,最好就什麼都不做。天下賺錢的法門很多,別人能賺到的錢你不一定能能賺。你能賺到的錢,比如從海裏取金子,恐怕這世上就你獨一人了。”
寧馨兒這話很對,用好自己有優勢的,迴避不可預見的,這無疑是個正確的思路。兩人就這麼交流着生意經,遇到不懂的地方阿圖就出言詢問,後者則是有問必答,唯恐不詳。
聽着她侃侃而談,言語中條理清晰,道理明朗,阿圖感嘆道:“想不到寧馨兒還有這麼一門好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