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厲害關係趙弘是拎得清的,等黃國夏說完便問道:“理藩院怎麼看待此事?”
出雲國剛剛通過黃家齊給黃國夏送來了十萬貫的錢票,其前一位轉手人是如意子趙圖,目的是請黃總院能在皇帝面前爲國主多多美言,說假使這次能得償回歸宗室爲公主,可再奉上銀錢十萬貫。二十萬貫可是筆大數目,但黃國夏也心知這錢不好拿,但這錢是如意子趙圖送來的,一來得賣人一個情面,二來打不定皇帝就同意了,也樂得收筆順手的大財,於是便先收下。按官場的規矩,如果事辦不成,錢還是得給人退回去。
黃國夏一生都是呆在理藩院裏,是逐步升遷上來做到了這個正二品的高位,對諸侯國的事務哪能不瞭解。初時接到出雲國的國書時曾頗有些懷疑其中是否別有隱情,但在那十萬貫錢票送來後便打消了這種念頭,其國主花想容退回封國的心思應該是真切的。
聽到皇帝相詢,黃國夏胖大的臉龐上流露出一層感嘆之色,說道:“出雲國這事我海外司已調查清楚了,確實是那些豪臣們個個都逼着女國主嫁於本家子弟,好使本家子弟能坐上國君之位,打不定就是個取而代之的心思。花國主既然請求退封,想必已是沒法子了,期望能借皇家與朝廷的力量脫出困境,其情也是可憫。”
趙弘冷笑一聲道:“她受封一國,自然是有守牧一方之職。幾個豪臣就把她給嚇倒了?她不嫁豪臣們又能如何,某非還想造反不成?殊知和州不比美洲與緬甸,朝廷大軍一到,亂賊即刻敉平。若非朝廷正是在多事之秋,朕就把她的封國給收了。”
雖然皇帝的語氣嚴厲,但言下之意卻還是說不能收,起碼是暫時不能收。黃國夏坐挺了身子,不說話了。胡長齡道:“皇上所言極是,諸侯之事是動一發而牽全身,動一國而百國恐懼。依臣看,至少現在不是個能顧及諸侯國的時候,東邊即將有美洲大戰,南方緬甸的禍亂尚未平定,出雲國的事還是放一放爲好。”
“那丞相之意是?”趙弘問。
胡長齡捻鬚深思,半晌才道:“臣以爲皇上先敕書申斥一番,看看再說。”
“那就這樣吧。”趙弘言罷,拿眼瞅瞅丞相與總院,兩位大臣會意,即刻起身告退。
閣內就只剩下了倫以賢一位大臣,趙弘長舒了口氣,懶洋洋地倒靠在寶座椅背上,用着輕鬆的語氣問道:“龍舟的事進展如何?”
“臣昨日剛去寶江船廠親眼看過。”倫以賢答道。
“哦。”趙弘坐直了身子,饒有興趣地問道:“以卿所見,那龍舟能值十五萬貫?”
十月份,趙圖就將龍舟的設計圖呈交了上來,附帶一份預算,正是十六萬貫。當這份預算報到內務院裏時,倫以賢的下巴都要驚掉了。起初陳啓泰還要用請客來賄賂他把價錢抬高到十萬貫,不想這個當時的如意男比任何一名貪官都要貪得多,一下子就把十萬貫的底線提高了百分之六十。因此,連倫以賢都不敢定奪了,只得把設計與預算都轉呈給皇帝,讓他自己拿主意。
但趙圖在這份預算中還有一個條款,那就是由寶江船廠墊款建造,不要內務院先行出資,若是造出來後皇上不滿意,可以不付錢。這無疑就是和皇帝對賭,趙弘的興趣一下子就被提起來了,立馬準了。
倫以賢苦笑道:“回皇上。龍舟的完工期訂於三月,現在還不好說值不值。可臣在船廠裏看到幾把他們所定製的椅子,椅架是純銀所制。除此之外,陛下的寶座也是純銀座架,但因爲手工複雜,仍在趕工中。。。”
用純銀來做椅架、座架,真是聽都沒聽過。趙弘一愣,可隨後就哈哈大笑起來,一拍扶手道:“有意思。”剛拍完扶手,又聯想起龍舟上的寶座乃是純銀所制,不由暗生神往,同時又覺得坐下寶座的檔次頓時就低了許多。
因爲前條龍舟之事,倫以賢已經被皇帝罵了兩次了。看到皇帝這副模樣,倫以賢心道:“內務院收他十萬貫,他就又跳腳又罵娘,如意子收他十六萬貫,他倒還樂呵呵的。看來,那小子倒真是有些撈錢的好手段。”想到了趙圖,便拱手問道:“請問皇上,長樂長公主即將下嫁如意子,不知今次皇家要賜錢多少?”
趙弘似乎早就把這個問題想好了,隨口道:“昔日長安下嫁之時,朕是賜錢二十萬貫,今次也仿前例。另外,長樂是嫁入瞭如意子府,皇家沒有爲駙馬另建府邸,駙馬也沒有住進公主府,所以內務院應該得補一筆修繕費給駙馬纔是。”
本朝的公主下嫁之後,是願意住原來的公主府,還是隨去夫家,一切都聽憑公主的意思,這點還是很寬鬆的。長樂明確表示了要住進如意子府,皇家也就照準了。
既然公主要住進夫家,那麼內務院就要出筆錢以修繕費的名義補償給駙馬,這是個定例,一般爲數萬貫。倫以賢再問道:“請皇上賜告這修繕費的數目。”
“常例是多少?”
“稟皇上,照例在二萬至五萬貫之間。”
“那就五萬貫吧。”趙弘最後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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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去溫泉的時候,由於受到唐棣的提醒,阿圖回去之後就給皇帝上了份摺子,把那天裏貝卡與葉銳對話所說的內容寫了一番。摺子是兩位師爺寫的,因爲這是他們爲阿圖所寫的第一份奏摺,所以特別用心,反覆斟酌了兩天,一個字一個字地權衡。
雖然這麼用心,可惜效果不佳。不知道是自己的摺子不合皇帝的心意還是摺子寫的不好,發還回來的摺子上只是說如意子心繫國事,朕心甚慰雲雲,至於有實質的話便是一句沒說。
阿圖寫《幾率論》的時候,幾乎有半數的篇幅是在給算學補闕拾遺,其中不僅有許多關於微積分的新理論,還將行列式這種剛被提出來沒多少年的新概念也給大大地擴展了一番。這對算學界來說,無疑是一輪*大填鴨,要明白與掌握這些新理論可是件費勁的事。於是,一些與京大理學院素來交好的學者開始絡繹不絕地上門求教,往往求教到後來就是卷着鋪蓋在京大再次進修了。
可俗話說“同行是冤家”,絕大多數的算學學者平素與京大不算和睦,直接去理學院請教拉不下面子,於是就有人動起了腦筋直接前來拜訪如意子。阿圖起初很高興,每個人都恭恭敬敬地出府相迎,以師禮待之。可接待一名向他請教算學的學者可是件艱苦的事,光把微積分與行列式的新理論前前後後地解說一通,讓一名學者滿意而去,短則一日,長則好幾天。這些學者一來就起碼是半日,有的甚至大早前來,傍晚才走,有時還要賴在府上混頓晚飯,晚飯後繼續討論,他把跟老婆們廝混的時間都給大大地壓縮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阿圖實在是喫不消了,便吩咐門房凡是這些學者都一律不見了。問起去哪了,就說造龍舟去了,喫住都在船廠,幾個月後才能回來,連自己出入府都要偷偷摸摸地走後門。
還有,自從這回跟着趙邃去了趟狩獵之後,阿圖在京城裏的名氣就更大了,連小報都出來吹捧說他是大宋第一神箭、第一高手。茶館裏還編了段子,開講長篇演義之前必要先來一段烏魔搏虎的故事。京城裏的世家官宦子弟也紛紛開始登門拜訪,阿圖覺得他們比那些學者要可愛得多,多半也不會拒見,還時不時地和他們約着四處遊玩。如此,京城裏便多了一名紈絝子弟。
正月二十五日,沈揚與羅文聰的蒸汽抽水機終於在京生製作所裏試機成功,將五丈深處的水給源源不絕地抽取了出來。這只是臺原型機,等正式的抽水機制作出來,不但可以抽取十幾丈礦井深處的水,還能在改進後用來抽取河水給農田灌溉、滅火或者給城鎮住戶供水等等,每臺蒸汽抽水機可以替代一百多匹馬的工作量。
京生制所位於夾江上遊頭關一帶的江邊,其東主名叫餘京生的人。沈揚與羅文聰研究蒸汽抽水機好幾年,一直都做不出滿意的樣品來,其原因主要是由於原來的蒸汽汽缸都是用手工鍛打出來的錫汽缸,精度不夠,處處漏氣。而餘京生髮明瞭一套最新式水力鏜牀,可以用來加工比較精密的鋼鐵零部件,就用來做出了合乎他們要求的汽缸。
阿圖是從沈揚這裏得知京生製作的,於是也把自己想出來的一些活委託給了他們做,其中就有照相機的機身和販賣機的樣品。因爲他曾答應過要幫助花澤雪開店,但總覺得與其讓她去賣古董,還不如想門新的生意出來,絞盡腦汁後就琢磨出了這麼個玩意,主要是用這種投銅錢的販賣機來向孩子們出售糖果和玩具。
沈揚在蒸汽機上使用了阿圖的鏈條,也深知他在格物學上的水平,曾暗示着讓他也加入進來,三個人來一起設計更先進的蒸汽機。阿圖本來對這種機械還挺有興趣,假如只是沈揚個人的事,或許就和他一起幹了。可蒸汽機是沈揚和羅文聰兩人合夥弄出來的,羅文聰就是那個爲三扇門問題和沈揚爭辯的先生,這人有點恃才傲物,在汪士載面前都不怎麼恭敬。阿圖有點討厭這人,所以也就沒答應沈揚。
在去年底的期末考試中,阿圖和蘇湄自然是沒話說,連傅萱和傅櫻都拿了個好的成績,這讓人欣慰。聽學堂的先生說,傅櫻現時的功課已經能在班上排入前十了,今年的統考中或許就能大有作爲。
新的一年又開始了,公主即將下嫁,遠征軍也會出徵,註定是個不平凡的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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