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神馬浮雲記 > (四五七)慈寧宮應對

“啪”的一聲,太皇太後在扶手上重重一拍,厲聲道:“趙圖!你既然八月四日就收到書信,爲何不早報朝廷?”

早報朝廷?那自己還賺個屁錢!雖然這麼想,但卻不能不裝出一副悔恨狀,自責道:“臣初時不報乃是被利益所矇住了心思,此時已經大悔,請太皇太後賜罪。”

“這種國難財你們也敢發!”太皇太後的怒氣越積越盛,猛的站起身來,鐵青着臉指着趙栩大罵道:“我呸!真是丟人!趙家怎麼生了你這個女兒?”又轉向阿圖,指點着他的腦門道:“還有,怎麼會招了你這個女婿!看看你們都幹了些什麼?少賺點錢,你們會死啊?”

老太婆是不是糊塗了?是二千多萬貫,哪裏是“一點錢”。這麼多錢,能不賺嗎,不賺纔有罪?偷偷地拿眼去瞧趙栩,見她正慌慌張張又悲悲切切地喊着:“祖母息怒、祖母息怒,孫錯了”,眼神卻往這邊一瞟。

目光相交,阿圖頓時會意:“趕緊裝蒜。”便立即學着她的模樣,呼天搶地般地乾嚎:“臣有罪,臣錯了,請太皇太後責罰。。。”

阿圖伏在青磚地上,看不到太皇太後的模樣,只看到她便袍的下襬連連顫動,想必是氣得發抖,耳中聽着她咆哮聲:“兩個混帳東西,你們豬油蒙了心了?你們就不怕被民衆戳着脊樑骨罵?你們不怕,哀家怕!”

袍擺之下,又連連頓足,將寶座的踏板踩得蹬蹬響,可見已怒不可遏。到了此時,長樂可是真的給嚇壞了,膝行上前抱住了太皇太後的腿,嗚嗚地大哭:“祖母,你就饒了姐姐和駙馬吧。”

“沒你的事,你給哀家讓開。”太皇太後俯身一推長樂,忽一口痰湧了上來將氣息阻住,頓時胸腑不暢,撫胸連連地乾咳。

俄生變故,趙栩與長樂大驚,同時起身將她扶住,口裏連喊:“祖母、祖母。”一個捶背,一個揉胸,忙個不停。

過了一會,太皇太後終於緩過氣來,長樂將她扶回寶座,趙栩又端起茶杯來餵給她喝。喝了幾口茶,太皇太後覺得好了些,長嘆一聲後道:“哀家沒事,你們兩回去坐吧。”

兩女走回落坐。太皇太後雖然沒讓他起身,更沒讓他回去坐,但阿圖也自己爬起身來,若無其事地坐到了老婆身邊。

太皇太後留意到了,暗罵一聲:“沒規矩的小子。”卻也不加以呵斥,只是冷着臉道:“此事不算完。駙馬明日就把那隻鳥送到宮裏來,哀家倒要看看,駙馬所挑的神鴿是否真的是這般神奇。”

“臣遵命。”阿圖答道。

“如果駙馬送來的鴿子飛不了那麼遠呢?”

“倘若如此,太皇太後可治臣欺君之罪。”

見他這麼有把握,太皇太後倒信了個七、八成,說道:“駙馬曾試飛過從馬尼拉到京都的這段行程,那咱們就再飛一次。只要鴿子能完成這段飛行,哀家就信你,駙馬覺得如何?”

這又何難!只要讓兩隻小機器人跟着鴿子,就既不怕有老鷹之類的猛禽來襲,也不怕鴿子亂飛一氣,最終必然是平安到達。關於鴿子食糧,阿圖還有一些從太空裏帶來的高能食品,給鴿子喂下一小塊,十來天不喫都沒事。至於飛丟了的那一隻,則是被他給放飛了,總不成說兩隻鴿子都能完成萬里迢迢的越洋飛行吧?飛掉一隻鴿子比兩隻鴿子都飛回來更能取信於人。

老太太擺下的擂臺正合他心意,阿圖拱手道:“此法最善,臣願遵循。”

眼見他們兩人立下了賭約,趙栩和長樂都面呈憂色,假使鴿子在飛行的途中出了點差錯,趙圖就或者真地要倒黴了。

太皇太後瞧瞧兩名孫女,再瞧瞧孫女婿,兩人焦慮,一人淡定,心中暗道:“這個駙馬倒是個能幹大事的。”

對於這個駙馬,太皇太後總體上是滿意的,年紀輕輕就著書立說,發明搞了一大堆且件件都能派大用場,可見其才;產業也建了不少,船廠、眼鏡鋪、販賣機、照相機等等在他的手裏被經營得紅紅火火,可見其能;平時不瞎摻和朝事,皇帝那裏也不大去,往來的官員基本沒有,只是和直王那些紈絝們比較親近,還放出了不出仕之風言,算是明哲修身,可見其智;唯一不滿就是長樂太沒用,不但拿不出公主的派頭,反而事事都順着他,難免讓皇室感到有點憋屈。。。無論如何,皇家招了這麼個女婿,不僅是皇帝,連太皇太後也覺得甚有面子。

可從債市取利這樁事上來看,駙馬的才能遠不止上述的那麼簡單。一次以爲可以必勝的遠征,對於絕大多數的人來說只是場可盡情擂鼓助威的盛典,茶餘飯後可以噴噴口水並抒發下感概的主題,但駙馬卻從中尋覓到了獲取大利的機會,找來最適合的人(長公主)做幫手,把整個過程給謀劃得無懈可擊,最後贏取了驚人的利益,這就是種非凡的才能。若不是王和林和宋慶海眼見着債市大跌,怕擔責任而密報倫以賢,倫以賢因皇帝病倒又密報給自己,恐怕自己如今還是被矇在鼓裏,不知道有人就在悄無聲息中已把交易所給洗劫了一遍。

債市取利有發國難財的嫌疑,虧了大義,此舉一旦外傳就會給皇家的聲譽帶來損害。不過太皇太後已經詔令了倫以賢,言此事不得外傳,誰敢多口就立馬拿去錦衣衛大牢,並指令兩家銀行銷燬與此有關的所有契約和單據,算是給他們把蓋子給捂上了。

雖然倫以賢已大致給她說了一遍駙馬投機的手法,但太皇太後還是沒怎麼弄清其中的道道,又不好追着臣子死問,只揣了個半明白,半糊塗。此時正主就在眼前,便開口道:“駙馬能不能跟哀家說說,這錢究竟是怎麼賺來的?”

“臣遵命。”

於是阿圖就把如何開出優厚的條件讓銀行借出債券,拋售後如何繼續借入、繼續拋售,最後全數於低價補回,再用補回的債券去解禁被抵押的現錢等一系列流程跟她說了一遍。也許是太皇太後年紀大了,又是女流,算學也不太好,直到他反覆講解了兩遍後才終於明白了,再問了幾個關鍵問題後,總算是豁然貫通。

轉頭一看長樂,只見她還在那裏嘴裏咕嘟着數字,掰着手指算不清楚,太皇太後不禁莞爾:“我看長樂就算了吧,嫁了個這樣的駙馬,以後還用得着操這份心。”

這一句話使得殿內的氣氛緩和了起來,阿圖看看趙栩,所見就是“無憂”二字。長樂聽祖母的言語裏已消散了怒氣,反而帶着誇獎自己夫君的意思,不禁笑了。

“聽說駙馬最近一直在買入有關美洲的債券?”太皇太後問道。

“是。”

阿圖在市場上大買美洲債已是公開的信息,報紙上都說:在這個黑暗的時候能用金錢來買入,是表示着對國家前途的信心,無疑是最愛國的人。對於他的這種行爲,到處都是一片讚詞。

“駙馬認爲我們大宋能收復美洲失地?”太皇太後再問。

其實對於“失地”這個詞,包括“光復美洲”這個口號,阿圖都有所保留。他在美洲耳聞目睹的無非是西洋人佔了幾個大港和沿海大城,小港口則是破壞後就離去,根本就沒有幹諸如委派官員、徵取稅收、歸化人民之類的事,即便是佔據了的城市也駐兵無幾,象萬佛城那樣的大城也不過只佈置了兩千人。由此可見,西洋人根本就沒有長期佔領的打算,德阿維萊斯說的是真話,國王們心中只想議和,然後藉機大敲一筆了事,沒那個侵吞大宋領土的野心,也沒那個實力。

可回到京都所見所聞的卻大不一樣,無論是報刊還是輿論,都在強調着這麼一個觀點:“美洲已經淪陷,大片的國土已處於生死存亡之中。”加上遠征軍失利的消息傳來,所有的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爲西洋人即將大舉入侵,奪走大宋在那裏的領土。這種論調使得整個市場一片恐慌,加劇了股票和債券的跌勢,是阿圖喜聞樂見的,但畢竟和事實不符。

聽太皇太後的口氣,恐怕也是受了這種輿論的引導,以爲美洲將定然不保。因爲無法和她談論自己在那裏之所見,阿圖沉思片刻,決定來番寬慰之說,答道:“臣有個愚見,就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太皇太後來了興致,抬手做了個鼓勵的手勢,“駙馬儘管說,說錯了也不要緊。”

阿圖稱謝後說道:“在臣看來,我國似乎難於在短期內反攻美洲。”

“不錯,駙馬繼續說。”

“是。”阿圖應了一聲,開始娓娓而談:“臣不懂國政,但對財貨倒有些心得。去年底,臣爲了分析三國的國力,曾經查過一些有關的資料,得到如下詳情:以西班牙爲例,其每年的稅賦大致在一億一千至一億二千萬里亞爾之間,國庫年年超支,截止崇治三年爲止,共積累了一億四千萬里亞爾的債務,每年要因此支付九百多萬的利息。臣再追溯其歷史,發現在三十年前,西班牙還是個府庫充盈的國家,如我國的戶部一樣每年都有盈餘。爲此,臣去探尋其中究竟,發現雖然其財政日益惡化,但並非是因爲國力衰退的緣故,而是由於奧斯曼的崛起。西班牙人爲了與彼國在地中海以及非洲爭雄,年年的軍費都要超支,直到稅賦無法承受,最終只能採用發債的方式來應付。。。”

“本次美洲大戰,規模乃亙古未有,西班牙人出動了二百多艘戰艦,數量空前,臣推算德阿維萊斯大致出動了八至九萬的海軍。雖然他們打贏了,但打一場這樣的戰事,西班牙至少得花費二千萬里亞爾,所以臣以爲這種勝利無法持續。。。”

聽到這裏,太皇太後若有所悟:“駙馬的意思是。。。”

“臣以爲西洋人在財力上已是強弩之末,定然無力全面地侵入我美洲領土,最多也就是佔點港口城市,虛張聲勢而已。”

太皇太後在心中把這番話給默想了一陣,緩緩點頭道:“所以駙馬就斷定美洲實際上是無憂,因此就大舉地買入有關債券?”

實際的理由當然不止是這一點,但那些可是萬萬說不得的,阿圖躬身道:“太皇太後聖明,這正是臣買入債券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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