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三章 挖牆腳

鄒城送馬勳出了門，臨走時，馬副司令還感慨了一下：“呀，你們孤鷹嶺條件確實不行啊！上山五裏路，下山五裏路，車都開不上來。”

鄒城打着哈哈，“所以說鈞座關懷備至呢，這麼難走的山路，您都親自上來了。”

“談不上！”馬勳哈哈一笑，“回頭我叫工兵給你們修條路！”

“那就感激不盡了，感激不盡！”鄒城這話不是奉承，要是馬勳真的給獨立營修上一條路，那就真的是阿彌陀佛了。有了路，受了傷的弟兄就能更快地後送，不至於流血致死。

馬勳擺了擺手，“行了，別送了！軍法處的人來過之後，你找個時間到我那去一趟，我給你批點武器彈藥和餉銀，怪不容易的！”

“鈞座萬歲！”鄒城聞言頓時滿臉興奮，馬勳看着他，意味深長道：“你是東北人吧，我太太也是東北人，我也算是東北的女婿了。全中國都在打仗，作爲你的半個老鄉，大家說是一家人也不爲過。好好守着你的孤鷹嶺，要人要槍，你直接找我，我定不虧待你！”

“鄒城明白！”鄒城沒敬禮，卻結結實實地鞠了一躬。

馬勳有意拉攏鄒城，是想讓自己在湘城有一支自己的力量。這在當時的國軍部隊，很常見。委員長都有自己的嫡系呢，上行下效，凡是手裏有點權的，誰不想有個嫡系？就連中央軍，還分個三六九等。抗戰，說到底就是誰的嫡系當炮灰，誰的嫡系摘桃子。沒有靠山，不是嫡系的部隊，就連炮灰都不如，沒有補給，沒有補充，衝鋒在第一波，死也死在第一波。以至於面對日本人的時候，各路軍閥一盤散沙，該扛的時候沒人扛，該衝的時候沒人衝。往往有血性的部隊扛過了鬼子的飛機大炮，巴巴地準備反攻的時候，一回頭，特麼的後面的人都跑光了。

這就不難解釋，爲什麼到了民國三十二年，連土八路都開始攻城略地的時候，國軍卻能一潰千裏了。

鄒城輕輕地鬆了一口氣，心說獨立營在湘城總算是紮下了自己的根鬚。獨立營撿了個大便宜，馬勳這個新貴，就指望着他能多活幾年吧。

果然如馬勳所言，兩天之後，軍法處並軍統湘城站的來了一票人，就王頭澗這場戰鬥進行調查。

軍法處來不意外，軍統的人來就有文章了。

軍統，全稱軍事調查統計局，是黨國軍政的監督執法單位。在抗戰爆發前，軍統的名聲那是臭得香飄萬里，軍統人員素以暗殺、綁架出名。他們心狠手辣，是殺人不用上奏的錦衣衛。

鄒城自覺王頭澗戰鬥只是在軍法合不合理的範疇之內，跟軍統沒有一毛錢關係。他們一不賣國，二不通敵。

除非，他們知道了獨立營倒賣槍支、參與了虔城機場的戰鬥。那情況就不一樣了，這種事情一旦曝光，軍法處都不好使。

鄒城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四個人的對面，看着那兩個穿着中山裝，胸前彆着青天白日徽章的中年人正低頭寫着什麼。

“你不用看我，我不是來調查你的。”其中一個說。

鄒城張了張嘴，心說老子信了你的邪。

中年人抬起頭來，“例行公事而已，馬副司令早就打過招呼了，你既然是奉了他的命令，我們就沒必要調查你了。但是過程還是要走，你把你們的戰鬥計劃、戰鬥經過說一下就行。”

“嗯！”鄒城於是又把修改過的說辭再說了一遍，臨了還問了一句：“行嗎？”

軍法處的兩位好像說不上話，只顧低頭寫。鄒城說什麼，他們寫什麼。軍統的另兩位對王頭澗戰鬥卻很感興趣，聽到王小壯幾個人單挑兩個小隊日軍的時候，其中一個的眉毛還皺了一下。

“王小壯？”另一位問。

“哦，本名王育才！人看上去木訥，但槍法好，臨戰執行力強，是個人才！”

“在哪呢？”

“陣地上呢！”

軍統兩位對望了一眼，“叫他過來！”

王小壯正在挖着被炸塌的防炮洞，周亮坐在旁邊看他揮汗如雨，卻見張德貴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這才知道，自己是引起了某人的注意了。來不及換身乾淨的衣服，王小壯手也沒洗，灰頭土臉地出現在營部。鄒城朝他使了個眼色，王小壯這才注意到，今天的主角不是軍法處的，而是那兩個穿中山裝的人。

“你是王育才？”

“報告！是！”

“不要那麼拘謹，坐吧！”

“是！長官！”王小壯搬了一把椅子坐下，抬頭挺胸，把自己當成了一杆旗子。

“籍貫，出身？”

“報告，我老家江西永城。參軍之前，在家務農。家父參加過中原大戰，是馮大帥的手槍隊長。”

鄒城瞟了他一眼，你老爹牛逼，你不用每次碰到人都要說出來吧！？

“哦！？”靠左邊的中年人放下了筆：“馮大帥的人？叫什麼？說不定我認識呢！？”

王小壯憨笑一聲，摸了摸頭，“家父叫王恆松，只是個小角色，長官肯定是不認識的。”

“我就說呢！馮大帥的手槍隊長我記得是姓馬，什麼時候姓王了！而且人家是河北人，不是江西人。看來，此手槍隊非彼手槍隊啊！”兩個中年人無奈地笑笑，這娃兒吹牛逼很厲害呢。

王小壯應和着，也跟着傻笑。

兩個中年人沒有再問下去，他們拿出了一張表格，遞給了王小壯。王小壯接過紙張一看，紙頭中央碩大的一個藍色的青天白日徽章，下款一排字清清楚楚“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招員專函”。

鄒城的餘光瞥見了這紙上的內容，心裏頓時一萬匹神獸奔騰而過。

你大爺的！搞了半天，穿的人模狗樣地不惜踩着泥巴跑到孤鷹嶺來，敢情是來挖獨立營牆角的啊！

你媽了個巴子！

王小壯一頭霧水，這張專函上面的每個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他就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了！

“這是......”

靠左邊的中年人含着笑：“給你換個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