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茲事體大，不是所有人都對張宜生有信心。如果他叛變，這裏就會變成戰場。
雖然有句話叫做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那並不適用於一個團隊。李羣和朱華一致認爲，他們必須要離開這裏，而且還不能留下暗號，防止敵人循跡而來。
這座剛剛被打掃乾淨的屋子，連屍臭味道都還沒有徹底散去，就不能呆了。
這對所有人來說，不得不說是一個非常沉重的打擊。情報工作就是這樣，必須步步爲營，小心謹慎，否則等待他們的就只能是覆滅。
鄒城良久都沒有說話，他知道，王小壯和張宜生的感情不淺。不僅僅他，周亮、張德貴甚至是他自己，都不會認爲這個和他們從馬家橋一路走過來的漢子會成爲叛徒。
張德貴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眼睛瞪得牛大：“他叛變？不可能！張宜生我最瞭解了，王小壯叛變他都不會叛變。”
“說什麼呢？”鄒城沒好氣地回道。
“服從命令吧，立刻撤退。”李羣看了看懷錶，說：“根據我的經驗，在日本人的刑訊室，普通人最多能撐三個小時。經過訓練的特務人員，叛變的多在十二小時到二十小時之間。現在離張宜生失蹤有七個小時了，我們要抓緊時間。”
鄒城卻道：“可是，如果張宜生真的被抓走了，他會被抓去哪裏？憲兵隊就在我們對面，他們的一舉一動我們盡收眼底，你們發現了什麼異常嗎？”
“沒有，但以防萬一吧。”朱華補充道：“這樣吧，我們先撤離這裏，等情況摸清楚了再想辦法。”
“交給我來吧。”李羣沉吟了片刻，“萬不得已的時候，我會採取非常手段。”
“你們撤，我留下！”張德貴道：“我們不能留下標記和暗號，張宜生如果回來，他會找不到我們的。”
王小壯點頭，“我也留下！”
李羣揮了揮手，“就這麼辦吧，所有人分批走。現在凌晨三點，人多目標太大。”
1號絲毫沒有拖泥帶水，一組的人先行離開。朱華拍了拍鄒城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着急，也許事情並沒有那麼糟糕。李羣走的時候，王小壯看見他對鍾豔紅說了幾句什麼，鍾豔紅點着頭，答應着。周亮湊了過去，兩人的交談已經結束了。
目送着李羣跨出大門後，屋子裏只剩下了鄒城的行動六組。
鍾豔紅道：“隊長，我先走。”
鄒城點了點頭，“讓周亮和你一起走。”
鍾豔紅卻說：“不用，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
“什麼事大半夜的要處理？”周亮疑惑地問道：“李教官給你佈置了什麼任務嗎？”
“嗯！”鍾豔紅說：“事情有些急，我一定要馬上去辦。”
“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沒有什麼不放心的，這樣的一個時局人人自危。”
“讓他陪你去吧。”鄒城打斷了兩人之間的談話，“無論怎樣，單獨行動太危險了。”
鍾豔紅沒有馬上回答，她想了想，答道：“如果一定要帶上一個人，那我帶壽頭去好了。”
“我？”王小壯喫了一驚，他看來看鐘豔紅，又看了看周亮，不明白這個女人要帶他去幹什麼。
“也好！”周亮想都沒有想，就立刻答應了，“王小壯槍法好，關鍵時刻腦袋也清醒，讓他保護你，最好不過了。”
“走吧！”鍾豔紅沒有再廢話，呶了呶嘴，王小壯立刻起身，取了槍跟着出了門。
劉琴之前一直默默地看着鍾豔紅，直到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她在緩緩地道：“我覺得，她有問題。”
“別疑神疑鬼了，你也抓緊時間撤。”鄒城道：“你和周亮一起走，我和德貴留下來。”
說實話，周亮也不想離開，但是他現在留在這裏也沒有用。鄒城既然這麼說了，他也只好答應。劉琴白了他一眼，說了一句“鬼迷心竅”。
周亮不知道劉琴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之前這兩個女人絲毫沒看出來有什麼不對，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水火不容的樣子。這個原因只有劉琴知道，女人的心思細膩，第六感超強。她們從一個特訓營裏出來，她對她的同伴卻充滿了戒備。
滬城的隆冬，大街上異常冷清，連路邊的野狗都只能蜷縮在避風的角落裏，仍憑陌生人從它們的身邊經過，叫都懶得叫上一聲。
王小壯緊緊地跟在鍾豔紅的身後，這個女人走路的時候腳步十分迅速，高跟鞋踩在青石路上，發出“嘎達”、“嘎達”的聲響。從巷子裏出來，兩人順着牆根躲在陰影裏前行。遠處的蘇州河上浸上了一層薄紗，還沒到早晨，就已經起霧了。
“壽頭！”
走在前面的鐘豔紅突然低聲叫了一聲。王小壯“嗯”了一句，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周圍的黑暗環境。
鍾豔紅說：“你知道爲什麼我要帶你出來嗎？”
“因爲我槍法好。”
鍾豔紅笑了笑，道：“因爲你單純。”
王小壯愣了楞，問：“什麼意思？”
鍾豔紅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問：“你能答應我一件事情嗎？”
“好！”
“我都還沒說，你就這麼爽快？”
王小壯答道：“我覺得你不會害我。”
鍾豔紅默默地點點頭，接着道：“一會無論你看到了什麼人，聽到了什麼，你都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鄒城。行嗎？”
“那要看什麼事情。”王小壯的思維絲毫不會轉彎，在他的心目中，沒有什麼事是不能和鄒城說的。鍾豔紅停下了腳步，轉身看着王小壯：“聽着，這件事沒有你想象地那麼簡單。你必須清清楚楚地答應我，否則，我不能帶你去。”
“爲什麼？”王小壯不解。
鍾豔紅嘆了一口氣，說道：“如果你說了，可能會害死很多人。你還年輕，你不懂得其中的關係和利害。但我向你保證，我們今天所做的，對我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你不是一個聰明人，所以我也不和你拐彎抹角。如果你不答應，那就現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