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我笑了。
笑得那麼奇怪，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怎麼笑了？”她半疑惑半責備的語氣很是性感。
“不不不……我是在想，在想啊，如果你真的擔心有鬼，哪天進去看一看不就可以了？說不定開了門，你就不會有顧慮和幻覺了呢。”
“好主意。”
朱曉慧苦笑，“但是我並不知道鑰匙放在哪裏……當年是媽媽鎖的門。”
……
次日。
在我的鼓勵下，朱曉慧找到了她的第二個陳述對象。
陳醫生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表情聽完了，他態度明顯地看了一眼表，緊接着，做出一個苦臉。
朱曉慧有點尷尬地坐在位置上。
她可能不知道，我比她還尷尬，我怕陳醫生的態度讓曉慧失望。
在此之前，我可是勸說了好久，纔會有這一次會診的。
死老頭，給點力啊
我承認我是抱有私心的，我想利用和陳醫生的會診，讓朱曉慧更加相信我。
喜歡我？或者這麼說。
多了一些相處的機會，或許出去後，還能再約個飯什麼的。
我可不怕陳醫生搶過我的風頭，現在的情況是，風頭太小了。
只見陳醫生百無聊賴地撓撓頭，也沒有繼續問什麼，就開始在電腦上敲敲打打。
最後，他小心快速地詢問了一些過敏事項。
“氯氮平藥丸。”
他補充一句，“輕量型的，沒有危害，對你的幻覺可能有好處。”
曉慧聽着這個拗口的藥名，似懂非懂地謝過了，然後看了我一眼。
失望？還是什麼……
就這樣，她起身離開了。
我則還要陪同陳醫生，應付一天起碼二十個病人。
有多動的孩子，抑鬱的上班族，矯情的老人。
在下班的時候，朱曉慧給我發了一個短信，邀請我到她家去坐坐。
雖然這不足以讓人察覺，有什麼異性相吸的好感，但我分明是感覺到了。
沒有果腹，我就順着地址，騎車到了那個小區裏。
穿梭在黃昏的樓層之間，一個問題毫無預兆地湧到了我的眉頭，使之褶皺起來——朱曉慧是幹什麼工作的？
這兩天是工作日，她能毫無壓力地請出假來看病。
不是說請假是不對的……
反正這個問題，就這樣開始纏繞我，直到小區的21號602，叩響門鈴的時候，還是沒有消散。
“你來啦。”
朱曉慧穿着一件居家的裙子，下面套着一件褲子。
我可以想象，平常她自己在家，不套褲子的美景。
“我還以爲你不會來呢……”
“爲什麼？”我佯裝心不在焉地問，套上在地上的鞋套。
“我們才認識一天，我原本以爲你是比較矜持的人。”
“是嗎？”我們都笑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和朱曉慧像是老朋友似的聊了起來。
聊了各自的工作，一位精神科主任的助理，一位自由撰稿人（這就是剛剛疑問的答案，不是嗎）。
聊了對家室裝潢的一些看法；聊了很多我們想要聊的，想要向對方瞭解的。
奇怪的是，就像事先說好的似的，我們都對昨天晚上，以及今天早上涉及到的幻覺話題，和曉慧的不幸，隻字不提。
一股不好忍受的飢餓感湧了上來。
我原本盯着桌子上的一個貝吉塔掛件，想要問她是不是也喜歡《龍珠》，話沒出口，肚子倒是先叫了一聲。
“咦？”
曉慧像是發現自己尾巴掉了的美人魚演員一樣，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沒有喫晚飯嗎？”
我沒有口頭說，但用苦笑的表情，給了一個肯定的回答。
“那你早說呀。”
她着急起來，“我家裏沒有準備什麼東西……要不……等一下！”
在朱曉慧匆忙地給我下方便麪的時候，我才第一次好好地審視這棟公寓。
三室一廳一衛。
因爲幾個月前，一直在跟老媽看房子，這點信息一下子就辨別了出來。
雖說大廳是一體式的，但是很大。
三個房間，有兩個是緊閉着的。
敞開的那間，正對着其中一間緊閉的門。
估計那扇門後面就是“舅舅”的房間。
整個家用了淡色的裝潢設計，朱曉慧說她不喜歡淡色的設計，這個房子是她父母裝修的。
白色的大理石地板，白色的牆壁，和幾個同樣基調的傢俱，夏天看起來蒼白，冬天看起來寒冷。
“再等一下哦。”
“好的。”
我心不在焉地搭腔，走到那扇緊閉的門旁，按住把手並推了推。
門鎖得很緊。
太緊了！
一點縫隙也推不開。
回頭看去，這裏正好能看見曉慧臥室的牀頭。
我開始臆想那些晚上，紊亂的幻覺，使得這不可能移動的門鎖頭動起來，這肯定是無比驚悚的體驗。
“面好了！”
朱曉慧捧着一碗紅兮兮的泡麪，還有一瓶啤酒，兩個杯子，從廚房裏走出來，笑容滿面。
這麼陽光的女孩，如果沒有聽她親口說，誰能想到，她是被這種事情困擾呢
“還有酒啊！”我笑道，迎了上去。
晶瑩剔透的啤酒，倒在杯子，湧起了窸窣的泡沫，我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
“盧傑。”
喫到正酣，曉慧陰鬱地喊了一聲，讓我不禁全身一個機靈。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
我錯愕地抬起頭，注視着眼前這位美人兒。
昨天在麪館，好像她也問了一個類似的問題，不過這次確實有一點突然。
“不，你怎麼會……”
“那我應該就是瘋子了……”她搶話道。
一滴眼淚，從溼潤的眼睛裏滴下來，整個臉都扭曲了。
“這怎麼？突然就——”我驚慌失措起來。
放下筷子，試圖安慰這個只認識了不到36小時的女人，“剛剛不是好好的嗎？”
她像是驟然爆發似的哭起來，起身走進自己的房間。
然後拿了什麼東西出來，放到我的面前。
“你看，這上面有血嗎？”
曉慧她帶着哭腔問我，用一種我非答不可的語氣問我，
這是一架托馬斯玩具火車，大概有三個紅磚頭連起來這麼大。
她說，這是她舅舅生前送給她的禮物。
至於她是此時說的，還是之後提到的，我忘記了。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