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屍體,我把注意力轉向屋子的擺具。
空調首先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把光打在空調掛在地面的插頭上,又把電筒架在腋下,將插頭拔出。
這是一個三線插頭,前段金屬有明顯扭曲,那是火線和零線,兩者的位置被扭曲互換了。
我用光束掃蕩了屋子一圈,沒有看到空調遙控器的蹤影。
看來,這就是兇手燒保險絲的把戲。
只要遠程遙控空調開啓,短路的接線,就會使保險絲產生高溫,從而使總開關跳閘。
我把電筒移向2號樓。
從1號樓連接2號樓的棧道通過,進入2號樓。
2號樓的樓頂還沒封上。
按照管家的說法,2號樓是山莊的機房,還在施工中。
木頭牆面一排衣鉤,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裏掛着四件雨衣般的施工服,奇怪的是,那裏有五個鉤子。
看來施工服少了一件?
這麼說,兇手應該是穿着施工服,切割王錦的屍體,以防血跡噴到自己身上。
那兇手作案結束後,會把施工服扔到哪呢?
我下樓看了一眼燒壞的總開關後,原路走回了1號屋。
我準備探索這裏的每一個儲存空間,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最顯眼的儲存空間就是冰箱了,打開冰箱,下層都是些飲料蔬果。
因爲停電的緣故,上面沾滿水珠。
打開上層的瞬間,我的心跳戛然而止,一塊連着胸·部的肋排,凍結在裏面。
毫無疑問,那是人的軀體,是王錦的屍塊。
冰箱內壁上結固的冰塊,有一塊缺失,它們就快要化光了,但仍看得出來,有人挖了一塊冰出去。
原來如此,如果晚來一步,這條線索就斷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合住冰箱,轉而翻動工作桌子下的抽屜。
裏面有一疊資料,我把電筒叼到嘴裏,隨手翻動着這疊複印紙,並很快被兩個字吸引。
陳婷。
這是陳婷的資料,確切地說,這是一份簡歷,從左上角的黑白照片上看。
陳婷扎着馬尾,面帶微笑,模樣乖巧。
右邊寫着她的出生年月,和個人簡介。
我盯着她的畢業院校出神。
這麼說,陳婷之前在爲王錦工作。
我將簡歷收入衣兜中後,把目光拋向了我最在意的一個東西。
電鋸。
它靜靜地待在污穢的地面上,像一隻蟄伏休眠的異獸。
我走近它,抬起它,這沉甸甸的,是謎團的重量。
如果說,之前的水漬,是冰塊融化造成的的話……
我用力抽拉電鋸的引擎線,只聽“嗡”的一聲響過,伴隨着劃破夜空的轟鳴,金屬切片飛速旋轉起來。
我皺着眉,試圖把自己代入兇手的角色,將電鋸舉到王錦的殘屍前,將鋸片對準屍體腹部。
冰塊到底有什麼用?
這時,電鋸側身一個圓形按鈕,反射出一點亮光,那是即將墜落的水滴。
我右手緊握電鋸握把,左手摁住圓形按鈕。
就在這時,電鋸聲漸小了,鋸片緩緩地停了下來。
這是……電鋸的保險?或者說“剎車”?
不會吧,難道說……
我呆在原地正出神,突然,一束強光,從側面打進屋內,使我恍然驚醒。
“喬守一!”
屋外傳來夏令童的聲音。
我將電鋸拉熄後放下,兩步跨到南門,卻見管家在草地上,正舉着電筒照向我。
我抬手擋着光線俯視他,看見夏令童、金雲彬、李青松、沈君如都隨在管家身邊。
“喬守一!你沒事吧?!”夏令童仰頭見我驚道。
“沒事!”我招手道。
“我們聽見電鋸的聲音,還以爲你遇到兇手了!”金雲彬喊道。
“沒事的,電鋸是我拉響的。”我訕笑道。
沈君如的視線不在我這邊。
她平視着某處,赫然驚呼:“有人!”
衆人聞言都看了過去。
“是兇手!快抓住她!”金雲彬喝道。
金雲彬說完,帶着衆人一起跑了過去,他們眨眼便消失在我的視野裏
什麼情況?
我見情況不妙,拿着電筒,跑到樓梯處,迅速下到一樓。
正欲打開一樓西門,卻發現西門從內上了鎖。
我扭開鎖,衝出門外,屋外空空如也,往左是堆積的木材,往右才見有光源。
原來衆人已經跑遠。
我隨手關上門,追上去用電筒探到,管家和李青松正撲在地上。
我走近纔看清,他們原來是撲在地面,摁住了一個花白頭髮的人。
那不是別人,正是陳婷的母親!
陳婷的母親,正在地面扭動掙扎着。而管家和李青松,已經將她摁定。
金雲彬推着眼鏡朝我大笑道:“你來了?大偵探?兇手已經被我們制服了!”
我喘着粗氣,沒有回應金雲彬,只心說不對,她不是兇手。
現在還剩幾個問題……兇手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夏令童走近我,緩氣道:“你沒事就好啦。”
就在這時,夏令童臉上閃過一道光。
我眼珠一轉,去尋找那道光,光卻不見了蹤影。
我把手電投到夏令童臉上,反光再次出現——那是夏令童閃閃發亮的銀色耳環。
一對耳環……反光……等一下……
我轉身就走,無視了夏令童的呼喊。
我一路狂奔向1號樓,並在一樓西門處站定。
往上抬頭,就是案發現場的窗戶。
我扭動西門握把,卻打不開門,看來這扇門關上後,就要用鑰匙才能打開。
哎,早知道不關門了,得去看看一樓南門是不是開着的。
我尋真心切,調頭大步跨上木材堆,卻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我登時摔到木材上,一段手腕般粗細,近兩米長的木棍,從木材堆裏掉了出來。
嗯?
這是汽油的味道?不過等一下,那個是……
我忍痛用電筒照向木棍,卻見那不過是根普通的木材罷了。
不對,剛纔是有什麼東西絆到我了。
我再靠近一點,看到木棍上,綁着一根透明的釣魚線。
我伸出左手捏住釣魚線,右手把電筒貼近。
順着線摸去,纔看清,釣魚線一直向上連到1號廳窗戶。
那裏是……
再回看我的左手,拇指內側出奇地粉紅,這是什麼?
我左手的食指和拇指揉搓了一下,黏滑的觸感,傳進指心。
原來如此!
這下所有的謎團,都解開了!
“喬守一!”
尋聲看去,衆人押着陳婷的母親正向我走來。
我直視着他們,全身燥熱起來,蟲咬般的**感襲上大腦。
全搞懂了!
白天、傍晚、夜間,讓人產生錯覺,顛倒一切時間順序,來創造不在場證明!
天馬行空的殺人魔法,我全搞懂了!
兇手果然就是那個人!
(致讀者:到此,你已經擁有足夠的線索,還原案件真相。)
……
3號樓一樓。
李青松掏出火柴,點亮蠟燭。
管家將陳婷的母親,帶到牆角跪坐着。
她已經被繩子綁住,眼睛也被蒙上灰布,乾裂的雙脣不時張合。
衆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我想是因爲,這名人犯太過偏離大家的預期了。
陳婷的母親,身高看上去連一米五都不到,手腕細得像一碰就碎的枯竹——她的體格,已經爲她做了不在場證明。
金雲彬在陳婷母親身前左右走動,反覆問她,是不是殺害了王錦。
換來的,只是陳婷母親支支吾吾的喃語。
夏令童坐在我身旁低着頭,沈君如用蠟燭點起一支香菸,李青松則靠在牆角不說話。
我乾笑一聲,將衆人的目光吸引過來。
“喬守一。”金雲彬看着我冷笑道,“你笑什麼?”
“你真的覺得,這樣一個老婦能殺害王錦?”我看着他。
金雲彬鄙夷道,“你該不會又想說,兇手在我們之中吧?”
“按目前的情況來說,只能這麼去想了吧?”
沈君如放下煙低笑:“我可是和這事兒一點關係都沒有。”
夏令童一撇頭輕道:“沒關係?我記得下午的時候,王老師臉上寫滿對你的不滿吧。”
“你什麼意思?”
沈君如將煙戳滅在桌上:“你想說我有嫌疑?”
“沒什麼意思。”
夏令童白着眼:“虐·待員工的那個老闆,什麼事做不出來。”
“你不要血口噴人!”
沈君如站起來:“鬼鬼祟祟地去1號樓的難道不是你嗎!”
金雲彬圓到:“令童都說了,她是想去找些素材。”
“哼,找素材?”
沈君如追道:“你爸不是還欠王老師很多‘素材’嗎。”
“那又怎麼樣?”
“王老師死了,你家壓力應該緩解不小吧?”
“你要這麼說……”金雲彬急怒道:“那誰又沒嫌疑呢?喬守一沒嫌疑嗎?”
“他和李青松最先發現的屍體,我們怎麼知道他們幹了什麼?管家也是,自己聽說山莊開業,找上門來……”
管家瞪了金雲彬一眼,金雲彬不再說話。
“好了。”
我自信地站起身,將椅子推進餐桌下:“我已經知道誰是兇手了。”
金雲彬搶道:“我!我也知道了!”
“哦?”
“兇手就是野人沒錯了!!!”
金雲彬自信滿滿,繼續說道——
“電鋸殺人時,我、夏令童、沈君如、管家在一起。你和李青松在一起。這就說明,殺人者是除了我們之外的人。”
“也就是陳婷的母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