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行。
當我看到了真相，我就無法阻止自己，去做些什麼……
現在我要去做什麼？
我思索着兩天來的經歷，心中暗下決定，我要去探究這一切的根源，這謎題的答案——爲什麼。
我緊緊握着槍，衝進任務大廳，槍口對準着櫃檯的美女NPC。
“告訴我真相！我要知道這一切到底都是爲什麼？這裏是不是真實世界，還有這個遊戲的目的！”
美女眼中慌亂一閃即逝。
但依舊被我看到，問對人了，我心想。
她舉起雙手，示意我放下槍，然後緩緩說道：“這裏是2092年。”
“放屁！”
我打斷她的話，“我千禧年生的，今年32歲；安雅死於2024年，那是八年前，所以今年是2032年！”
她沒有理會我，繼續說：“2032年爆發世界範圍核戰爭，每一個人類聚居之所，幾乎都被摧毀。”
“大部分人類進入避難所，然而食物短缺，不得已我們採用人體休眠與虛擬實境技術，讓所有人都進入一個名爲‘泡沫’的世界當中，自此沉睡了60年。”
“所以我們原來那個世界，是泡沫？這裏，纔是真的？”我詫異地問。
“沒錯。”
她點點頭，繼續說道：“今年，也就是2092年，世界範圍的核冬天，有了回春的徵兆，所以，我們開始逐步喚醒休眠中的人們，也就是你們。”
“但是，我們驀然發現，你們已經離不開‘泡沫’了。60年了，人們已經和‘泡沫’緊密地聯繫在了一起，密不可分。”
“所有玩家，一旦意識到這裏纔是真實世界，多數人都會做出回到‘泡沫’，永不再來的舉動。即便明知這裏是真的，而那裏是假的。”
“而剩下的少數人，也不會乖乖地去玩建設家園的遊戲。所以，我們只能以遊戲的方式，讓你們重建家園，並且瞞着你們世界的真相。”
她說得好像有點道理，我試圖尋找字裏行間的破綻，“那克隆工廠，又是爲什麼？”
我試探地問。
“克隆工廠你都知道？”
她露出驚訝的表情，頓了頓說，“克隆人，是因爲每一個人都很寶貴，每一個登陸游戲的人，都是資源。”
“你們都認爲這是遊戲，萬一你們作死，我們還可以移值你們本體的記憶到克隆體，讓你們以另一種方式，重新活過來，繼續重建家園的偉業。”
“身爲遊戲，自然是不能死人的。”
即便已經隱約猜到了真相，我依舊覺得難以接受。
按照她的說法，我顯然應該是克隆人。
真正的艾利克斯本體，肯定不是我。
“最後一個問題！”
我指了指窗外樓房牆面上的塗鴉“Thisistherealworld！”問道，“那些塗鴉，是誰幹的？”
“反抗軍，倖存者所組建的組織，他們是核戰爭之後，沒有進避難所的一批人。”
“那你們爲什麼要給頭盔加上濾鏡，讓我們認爲倖存者是怪物？”
“他們自詡爲反抗軍，爲了人類的福祉而戰鬥。事實上，他們纔是建設家園的最大阻礙！”
美女說完一抬頭，發現已經沒了我的蹤跡。
她隨即對着空氣喃喃自語：“各單位注意，33號失敗了！”
耳後的通訊芯片處，隱約可見一閃一閃的紅光。
接下來的兩天，我一直在“門”形廢墟那兒潛伏着，等待着任何路過的倖存者。
我當然不會單純地相信她的一面之詞，所以，最好的驗證方式，就是敵人。
制服頭盔早就被我扔了，身上裹着的，是撿來的破破爛爛的衣服。
只要能潛進幸存者的團體，我相信能得到我想到的情報。
終於，等待的第24個小時，幾個衣衫襤褸的倖存者，進入我的視線。
我趕忙拿起準備好的“道具”，裝作拾荒者的模樣，混入他們之中。
幾個倖存者看到我的第一眼，明顯愣了一下。
隨後，又若無其事地和我討論着今天的收成，邊說，邊領着我，來到了這座城市倖存者的大本營。
這裏是城郊的一處樹林，樹林中央豎立着大大小小上百個帳篷。
人漸漸多了起來，老人，孩子，婦女大都穿着破爛，有的裹着毯子，有的抱着柴禾，有幾個圍着一口大鍋，正在攪和着裏面一鍋黑乎乎的漿糊。
倖存者將我領到營地中間，最大的一頂帳篷處，便躬身離開了。
帳篷的簾子掀開了，走出來一個人，他熱情地朝我走來。
我驚訝地看着眼前的我自己，說不出話來。
“你好艾利克斯，認識一下，我是艾利克斯13號。快進來，大哥在等你。”
他將我迎入帳篷。
……
此時，一處實驗室中，幾個身穿白大褂的身影，來回穿梭着。
潮溼的空氣，在牆壁上凝結成細密的水珠，似乎暗示着，這裏位於深深的地下。
一個身材姣好的女人衝進來，惱怒地說：“我說33號失敗了，你們收到了沒有？”
“收到了收到了！這不正分析結論麼。”其中一個白大褂老頭，回答道。
接着。頭也不抬地對旁邊另一個白大褂說道：“記錄一下，第33次實驗，宣告失敗。”
“實驗體艾利克斯的第33個克隆體，在第39個小時發現真相，比第32次實驗晚了4個小時，有進步。我們爭取在下一次實驗，突破48小時！”
女人一拍桌子，憤怒地說：“你有沒有聽我說話！33號衝進任務大廳，拿槍指着我。你們知道嗎？！你們當初就應該採取我的建議，給玩家設定探索地圖邊界。”
“那傢伙連克隆工廠都知道，你知道嗎？都怪你們，早跟你說了不要把工廠標記爲紅**域，這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還有，讓你把32號回收以後，再投入33號，你非要急着投放，好了吧！他們這麼快就知道了真相。”
“一知道真相，他們就不會乖乖建設家園，要麼逃回泡沫，要麼跑去反抗軍，給我們製造麻煩。那滿大街的塗鴉，根本清理不過來！”
女人一股腦說完，上氣不接下氣。
“沒事沒事，反正都已經失敗32次了，不在乎再多兩次了。”
“大家準備好，我們3天之後投放34號，先派外勤克隆體。把33號回收了，還有之前沒有回收的，通通收回來。”
“這次，我們需要做更多的改進，我準備把大腦中控制好奇心的區域，做弱化處理。還有，記得把實驗體有關安雅公墓的記憶給抹掉！”
“就這樣。其他實驗體有什麼好消息嗎？”白大褂老頭詢問周圍的人。
其他人紛紛搖頭。
女人搭話道：“話說你們搞研究的，都不出門去實地考察一下嗎？你不出去看看，怎麼知道到底哪裏影響到了實驗體的感官？”
“有啥好出去的？”
老頭反問道，“那實驗體頭盔的內置攝像頭，不都實況轉播了嚒？那幾個喚醒他們這是真實世界的因素我都知道了，你不用擔心。”
女人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你有多久沒有出門了？”
“我哪知道？”
老頭埋頭瞅着數據，一臉不耐煩，“有什麼好出去的，抓緊實驗纔是重中之重！你就上樓去吧，好好管好你的任務大廳，別多事兒！”
女人一臉陰翳地走進電梯，回到位於地表的任務大廳。
此時的任務大廳門外，一個裹着破襖子的身影，正掛在一棟大樓外，揮汗如雨。
我提着一罐油漆，爬上了高高的樓頂，腰間繫着繩子，懸在大樓一側。
這是一面巨大的廣告牌，上面原本的圖案。早已模糊不清，正是可以利用的好地方。
我拿起拖把，沾滿了油漆，在上面寫下了——“Thisistherealworld！”
一字一頓，一筆一劃，充滿憤怒。
百步之遙的任務大廳內，美女正赤身果體，對着一面鏡子。
她仔細看着鏡中的自己，悉心觀察着身上的每一寸皮膚
沒有任何瑕疵，她盯着這具完美的身體。
難道是我多慮了？
身上除了通訊芯片，沒有多餘的……
“等等！通訊芯片！”她說出聲來。
“警告警告，請勿私自觸碰通訊芯片，會引起生命危險！”
她用刀片劃開芯片處的皮膚時，腦海中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美女不管不顧，指甲嵌入耳後骨，猛地用力，通訊芯片被拔出，帶出一股鮮血。
她忍着痛，抹開芯片上的鮮血，赫然發現上面有一個數字：33。
她對着鏡面，咧嘴哂笑，好似突然明白了，明白了我爲何出離的憤怒。
當美好的夢境，與慘烈的現實，兩相牴觸，是沒有萬全之策的。
她顫抖的手，緊緊捏着刀片，緩緩抵上了潔白的脖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