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安平對簡欣然說:“在咱媽眼裏,她的面子比什麼都重要!”
簡欣然知道,並不是每次打架,都是哥哥理虧。
青春期的男生格外敏感,那些人言語上的絲毫輕視,都讓哥哥受不了。
她其實也一樣有體會。
只是,簡欣然比哥哥更能理解,母親剛硬態度後面的酸楚。
她不止一次看到,在哥哥面壁思過時,母親也躲進房間裏偷偷地哭。
母親爲哥哥操碎了心。
爲了不讓母親再爲她操心,簡欣然迅速地讓自己懂事起來。
爲了能考出好成績,好讓母親臉上有光,簡欣然每天晚上,都要學習到後半夜。
她並不是一個有天資的孩子,除了勤奮,她沒有別的辦法。
學習之餘,她還努力地利用一切空閒時間,去打工,幫母親減輕家裏的負擔。
她非常懷念父親還在世時的時光。
那時候,母親還很溫柔,她也還可以任性。
只是,那些時光,再也不會回來了。
說實話,她也曾像哥哥一樣怨過母親,母親的要強,爲什麼要讓她和哥哥來買單?
可當母親一次又一次,爲了他們趕走那些勸她嫁人的人,一次又一次捧着父親的照片落淚時。
她又心疼母親,母親的要強,又是爲了誰呢?
如今,躺在病牀上的母親,再也沒有了年輕時的倔強。
臉上的脆弱一覽無餘,她所能依賴的,除了兒女,再無其他。
“媽,你說什麼呢,我們怎麼可能會恨你?你別跟簡安平一般見識,他可能遇到什麼煩心事了。”
“我已經給他打電話了,他這會兒正往醫院趕呢,等他來了,我一定狠狠批評他,到時候你可別心疼。”
簡欣然努力想使氣氛活躍一點。
老太太卻搖了搖頭,把眼睛閉起來。
簡欣然有種錯覺,一直像山一樣矗立的母親,彷彿一瞬間轟然倒塌了下來。
她鼻子一酸,眼淚滾了出來。
老太太病好之後,一反常態地,催促着簡欣然和宋軼搬離了家。
簡安平並沒有搬回家裏住,他不敢面對老太太。
簡欣然爲此,跟簡安平大吵了一架,這是他們兄妹吵得最兇的一次。
簡欣然怪簡安平只顧自己。
簡安平卻說,她是嫁出去的女兒,眼裏再沒有親情。
“簡欣然,你別說得那麼好聽,你是孝子,那你爲什麼還要搬出去住,媽需要人照顧你不知道嗎?你不就是爲了你家宋軼嗎?”
“媽氣病了,你們都跑來怪我,媽爲什麼會生氣?歸根到底還是怪你家宋軼,沒有他,你們也不會這麼對我!”
簡安平說得理直氣壯,“你眼裏,既然沒有我這個哥哥,那也別怪我不把你當妹妹,你跟宋軼在家裏住那麼久,是不是也應該交點房租了!”
被簡安平一副無賴的樣子氣炸,簡欣然哆嗦着手,從包裏拿出錢包。
把所有現金拿出來,甩到簡安平身上,說:“錢,錢,你就只認錢,跟你的錢去過日子吧!
從那次吵架之後,簡欣然就再沒見過簡安平。
直到再次接到醫院的電話,老太太又住院了。
趕到醫院時,簡安平也在。
簡欣然撲過去,推了簡安平一把,着急地說:“是不是又是你?我昨天去看媽,她還好好的,今兒就摔進了醫院,你怎麼就不能讓人省點心?!”
簡安平被推搡急了。
剛要瞪眼,宋軼走過來,把簡欣然攬住,對簡安平說:“這裏是醫院,媽還躺在病牀上呢。”
簡安平看了眼宋軼,把臉轉去一邊。
醫生見家屬都到齊了,把他們都叫到了辦公室,對他們說:“老太太歲數大了,這一跤摔得不輕,左側胯骨、大腿骨都有不同程度的裂痕,手腕骨因爲撐地,也裂了。”
醫生指着X光片子給他們說,“鑑於這種情況,老太太得住院治療。”
“好,都聽醫生的。”簡欣然忙說。
簡安平抬眼看了看她,沒說話。
“另外,你們來之前,我們給老太太做了常規檢查,發現她的記憶力不太好,我已經約了神經科的專家會診。”
醫生看了看三個人,然後說:“我懷疑,老太太患有認知障礙。”
“認知障礙?”簡欣然有點迷糊,“這是什麼病?”
“這種病後期叫阿爾茲海默症。”醫生語氣平靜地說。
簡欣然已經忘記,自己是如何從醫生辦公室出來的了。
醫生的話讓,她腦袋裏一片空白。
“先說好啊,是你同意讓媽住院治療的,錢得你拿。”簡安平突然說道。
他的話,讓簡欣然一時沒反應過來。
“媽都摔成那樣了,不住院怎麼辦?”宋軼忍不住質問道。
“你少在這裝蒜!”
簡安平衝宋軼喊道,“這是我們簡家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簡安平,你這個混蛋!”還沒等簡安平說完,簡欣然已經反應過來。
她哭着對簡安平低吼道:“都是因爲你,媽才成這樣的。”
“媽哪樣了啊?”
簡安平梗着脖子,反駁道,“人老了,有個磕碰不是難免的嗎?傷筋動骨一百天,在家養着不是一樣嗎?至於那個什麼症,你聽醫生嚇唬人呢,咱媽好着呢。”
“說記憶力差?我怎麼沒看出來,我幾歲時候的事,媽還記得清清楚楚的呢!”
“醫院不就是這樣嗎,總喜歡把病往壞了說,就圖掙你的錢呢,就你,傻不拉幾的,啥話也聽!”
簡欣然早就氣得說不出話來。
宋軼在攬着她,看也不看簡安平一眼。
“你們也甭瞪我,要我拿錢也行,你們得在這伺候,我得上班。不上班,我沒錢。”
簡安平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讓簡欣然寒了心。
她顫抖着,指着走廊盡頭,對簡安平冷冷地說:“滾!”
“簡欣然,你這是什麼態度,有你這麼對哥哥說話的嗎?”簡安平剛想瞪眼。
見到妹妹鐵青的臉,語氣又弱了下來,說:“這可是你讓我走的啊,咱媽要是問起來,我也有理!”
說完,他竟真的轉身走了,臨走都沒來得及,再去看一眼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