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不怪狗,是我餵它喫好的,它肯定是報答我,才帶我來的。
老爺子哼了一聲沒答話。
回到木屋,我趕緊做水,把我拿來的茶葉,給老爺子泡上。
老爺子聞聞茶味道,點點頭,然後牛飲一般,一氣喝完。
我的“眼鏡”,再次跌到地上。
“張小子,說吧,來幹嘛了?我可沒說讓你感謝什麼的話啊!”
“這不就是來看您麼,您說救我一命,跟生我一次,有什麼區別啊!”
老爺子本來正在喝茶,聽到我說的話,忽然放下茶碗。
愣在那裏,不動了。
很久,老爺子長嘆一聲,“唉,算你有良心,來了就來吧,陪我喝兩盅吧!”
“好嘞,那個,大爺,您那個能不能教我啊?”
“先喝酒,再說!”
之後的日子,我就留在這裏陪老人了,公司就以傷病留下陰影爲名,請了長假。
從此,我也開始叫老人師傅。
師傅說,自己開始是有門派的,怎奈現在的門派,銅臭味越來越重,乾脆就隱居山林。
教給我,還是看在他的狗的份上。
他說,他的狗不會騙人。
心地善良的,狗就親近。反之,狗也不會搭理我。
我心想,以後可得對狗好點,這傢伙就是成精的妖怪。
師傅說,武術,所謂的招式,其實只是給弱者用的。
一個人的力量、速度達到一定程度後,沒有什麼所謂的招式了,見招拆招就行了。
所以,他主要還是鍛鍊我的肌肉力量,與反應速度。
他又舉了一個例子。
一張好弓,弓架夠韌,夠強,弓弦彈性夠足,就能射的遠。
人也是一樣的。
骨骼爲架,肌肉爲弦,只要把骨骼,肌肉捶打成最強的就行。
再者,配合人體的各個穴位、脆弱部分,就能達到一擊斃命的程度。
至於反應能力,就更得根據自身特點,來針對訓練了。
餘下的日子,師傅扔給我一本書就跑了。
我拿起一看,差點氣死我——“瑜伽”!
沒轍,練吧,二十歲的我,想拉伸肌肉,那痛苦可想而知了。
沒幾天,我的腿和手軟得像麪條,真是練不下去了。
正在此時,師傅回來了,我的眼淚啊,唰唰地流。
師傅一敲我的頭,喊了句滾。我立馬不哭了。
大黃狗見師傅回來了,也高興地圍着師傅左轉右轉。
師傅摸了摸狗頭,然後掀開我的衣服,看了看我淤血的肌肉。
然後從挎包裏拿出來幾種草,又用手指一指狗嘴。
狗立刻不搖晃尾巴了,不高興地張開嘴。
然後,師傅把那幾種草藥放入狗嘴,狗開始嚼,綠色的汁液,混合着狗的口水,真夠噁心的。
最後,師傅又拿個碗,讓狗把漿糊似的草藥,吐到碗裏,然後用這綠汁,給我塗滿疼的地方。
我叫嚷着,“師傅,你讓我自己嚼行不行啊,好惡心啊!”
誰知,師傅沒答話呢,那狗不滿意地汪汪叫喚開了。
“讓你自己嚼,你以爲人家狗願意爲你嚼草藥呢是不是?跟你說,這狗在山裏待的時間比我都長,把山林的好草藥都喫個遍,他的吐沫配合這幾種藥,才能發揮舒筋活血,消腫止痛的作用,你自己的口水恐怕都是臭的。”
大黃狗還配合着,得意地汪汪叫了幾聲。
“哇,那這大黃狗的肉,豈不是堪比唐僧肉啦!”說完,我還假裝擦了擦口水。
狗一聽,噌一下竄了出去,亂叫了一通。
“你就都逗它吧,到時候它不給你嚼藥了,我看你自己就忍着疼吧!”
是啊,我趕緊跑下地,把自己的好喫的,都給大黃狗喫了,它才又對我親近。
這那裏是狗啊,分明就是狗精。
一轉眼,一個多月過去了。
最後一個禮拜了,大黃狗說什麼也不幫我嚼草藥了。
後來,乾脆玩起了消失,師傅也是無奈。
好歹師傅說就這樣,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師傅說,把肌肉拉伸,才能爆發出更強大的力量。
我目前也就這樣了,但是以後不能落下。
之後,又開始交給我錘鍊肌肉強度的訓練。
我本以爲,拉伸肌肉就夠痛苦的了,沒想到,鍛鍊肌肉更難受。
師傅領着我,走到樹林裏邊,對着幾棵大樹說,“來,撞樹。”
“啊?”
“別廢話,就是撞樹,你根基淺,想要速成只能這樣,暴力增強,用全身的力氣撞擊肌肉,達到增強的效果。全身的幾百塊肌肉,能練的都練。”
我用胳膊小臂一下打在樹上,好疼,然後問師傅:“這樣?”
“力小了!”
我再一次使勁打了一下。
“小了!”
又一次。
“你要是怕了,就滾,我沒要求你非得學!”
我一聽來氣了,狠勁一撞,內心是崩潰的。
再看師傅,他點了點頭。
然後又說道,“別忘記,是全身的肌肉。”
說完,手一背,山羊鬍翹翹着,走了。
我也來了狠勁,撞、頂、靠,推,反正不顧什麼傷不傷的。
就是和這棵樹玩命的節奏。
剛開始,疼得每一下都疼的鑽心,漸漸身上腫了,別說使勁了,輕輕一碰,都像針扎那麼疼。
再後來,樹皮被我打爛,樹汁流出,我疼的都已經顧不上。
樹汁沾到身上,一股清涼,居然疼痛減輕了不少。
看來選擇這棵樹鍛鍊,師傅也是用心良苦啊。
想到此處,我更加努力了。
到了晚上,可以說,我是爬着回去的。
到了自己的屋,我顧不上滿身的樹汁,就躺下了,一下睡了過去,或者說暈了過去。
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師傅進來,幫我按摩肌肉,又用藥酒幫我消腫。
這一切,我都不知道。
只有第二天我起來時,發現全身消腫,也不是很疼了。
再看看旁邊,被師傅脫下來的我的髒衣服,鼻子一陣發酸,師傅真是我的好師傅。
轉眼,又是幾個月過去了。
期間,我又下山一次,又請了假。
此時的我,已經完全大變樣,全身的肌肉緊繃繃的。
有時候我都覺得,像是被彈性的皮筋捆着似的。
但是真正動起來卻是非常靈活,充滿的力量。
再次上山,師傅又把我帶到另一個地方。
這個地方,密密麻麻全是灌木,而且幾乎所有的灌木,都有樹那麼高。
根莖突出,疙疙瘩瘩,縱橫交錯,沒有路,人根本過不去。
師傅一指這個灌木林,說,“看着我。”
然後,師傅一矮身鑽了進去。
只見師傅左突右進,凡是近身的枝杆,瘤塊,都被師傅以最直接的方式擊打。
靠近腳的或踢一腳,或踹一下;靠近胸腹的,或靠,或擠,或撞;靠近肩部的或頂,或蹭,手則是打擊肩部以上的。
耳中只聽的碰碰,啪啪聲響。
不一會兒,師傅就走遠了,我還被密集的灌木阻擋不能前進。
不一會兒,又見師傅回來了,然後帶着我,一路擊打走出灌木林。
“看見了麼?就這麼練,走過去再回來,10分鐘,合格!”
其實,我還真沒見過師傅出手,這是第一次。
但是我已經驚呆了。
那速度,那力量,那精準度,我這幾個月練出來的自信心,一下子被憋了回去。
無意識地點點頭,師傅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好一會我才緩過勁來。
然後學着師傅的樣子,開始穿越灌木林。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不說密林根本沒有縫隙很難穿過,就說那一個個的師傅打擊的部位,我就很難顧及到。
不是腿被絆,就是腦袋被撞。
後來,我乾脆想先穿過密林,瞭解一下大概的結構特點。
結果,穿了半個小時還沒到頭,就在我的耐心快用盡的時候,終於到頭了。
足足將近兩百多米,來回近五百米,要在10分鐘內穿個來回,我感覺有點沒有盡頭的意思……
晚上回去,全身的衣服都已經破破爛爛的。
心道,照這樣,我帶的那幾身衣服都不夠用,乾脆明天光着的了。
喫飯時候,我也是一聲不吭。
大黃狗在一邊吭哧吭哧,喫我帶來的肉骨頭。
師傅見我興致不高,用筷子敲敲碗。
我和狗,同時抬頭望向它。
“小張,人人都有功夫夢,但是有哪個能喫得了這般的苦?”
我點頭稱是。
狗見不是和它說話,又繼續啃骨頭。
“你其實還差得遠,這只是肉體上的痛楚。真正對武者考驗的其實還是精神,意志。你其實連武者都算不上,就是莊稼把式!”
要是今天之前的我,肯定會反駁。
但是見識到師傅那神出鬼沒的動作,我深深地點了點頭。
“你知道,想要一朝一夕練成,是不可能的,你現在已經很不錯了。我有更系統的鍛鍊方法,循序漸進,但是你實話實說,你有時間麼?”
“跟我十年,二十年?所以只能用這種激進的方法鍛鍊你,你練的這些,都是我根據這地理環境摸索出來的,可不要荒廢了我的苦心啊!”
“師傅……”
“再跟你說,你今天穿的那片灌木林,其實最開始我穿越一邊,要半天時間呢!”
“啊,是啊,師傅,哈哈,我今天第一遍,才用一個多小時,那我比當初的你強啊!”
本來我心氣不是很足了,但是一聽師傅這麼說,立刻來了精神。
師傅當初還不如我,都能練成這樣,我一定能行。
師傅在旁邊看着我,笑而不語。
之後就是練練練。
很早就去,很晚纔回,日復一日,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疲勞。
暑往寒來,一轉眼,一年快過去了。
冬天了,整個山裏都是銀裝素裹,樹上,地上滿是白雪。
但是我練功的那片灌木林,卻是乾乾淨淨。
因爲灌木上的雪,都被我震掉了,地上的雪,也基本都被我踩化了。
現在,我來回穿越一邊灌木林,還要保證擊打中每一處靠近自己的假想敵,大概用時20分鐘左右,離師傅的要求還很遠。
眼看年關將近,我要請師傅,和我一起回家過年,可是師傅不同意,怎麼都不和我走。
我只好自己回家過年。
臨走時,師傅給我了很多山裏的乾果和臘肉,又囑咐我,以後別忘了練功夫,不要欺負人等等。
我答應着,就下了山。
初七一過,我立刻又返回山上。
可是到了地方,卻是人去狗空,只有師傅留了張紙條。
說是要出山,體驗體驗大城市的生活,讓我自己好自爲之,有緣再見。
我望着空空的木屋,不爭氣地流着淚。
後來,我又在這逗留了一段時間。
枯燥無味的鍛鍊,其實已經習慣。
但是回到木屋的空虛,卻是我承受不住的,然後,我把這裏都收拾乾淨,我也下山了。
回到公司,很長一段時間,不能進入正軌。
不過,還好公司的朋友一直陪伴我,幫我度過了最開始的不適應期。
後來,我把租房子的地點也換了,換成離公司較遠的一處平房,在那裏,我每天保持着練體。
又過了一段時間,因爲平時的練體,手上都帶護具,所以手上的老繭慢慢退去。
現在的我,仍然可以一拳擊碎磚頭。
只是因爲沒有老繭的保護,皮膚就會開裂,但是也沒辦法。
又一次,在接待遊客的時候,認識了來自美國的大衛,中國名衛大。
衛大是一個機械設計師,和我相談甚歡。
有一次,他去我那裏做客,見到我正在練功,嘴裏直喊“中國功夫”,讓我教他。
我有意爲難他,讓他堅持每天自虐,沒幾天他就蔫了。
嘴裏叫喊着,這是撒旦折磨人的方法!
然後就不學了。
再後來,爲了彌補我手的強度不夠,我就選用一根伸縮棍,作爲常備的防身武器。
整個棍子十幾公分,可代替手砍,點,等攻擊動作,還能伸長增加攻擊長度。
有一天,衛大看見這個棍子,嘴裏說,“NO,NO,這個不好,我給你做一根!”
後來沒想到,衛大真的給我做了一根鈦合金加強型了伸縮棍,還做成中空的。
裏邊放了些打火棒,魚線,銼刀,等小工具。
我很是喜歡,這個東西,以後也幫了我無數次。
而師傅,至今我一直沒見過,也沒有音信。
我每年,都會回到那個山中的小屋,打掃,清理。
可是師傅和狗,一直沒再出現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