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朔州鳳城——
“娘,我好睏啊”
鳳城城樓頗高,一個城門有四個成人的身高,那個時候已過子時可街市卻依舊熱鬧,城樓下一個肉肉的小糰子打着哈欠擦着眼淚向她孃親撒嬌。
“我們找家客棧睡覺好不好嘛~”
她伸手就在肉糰子腦門上打了一爆慄,“鳳林國新君登基大赦天下普天同慶,這天子腳下的鳳城更是熱鬧,整整一個月都解了夜禁,這可是難得的機會,若是錯過了等下一次,還不知道你老孃我還玩不玩得動,趁着現在老孃還年輕,你不陪着盡孝,整天除了睡就是喫,還有沒有一點出息。”
小肉糰子想哭又礙於老孃的淫威不敢出聲,只得小聲在心裏排腹“歷代皇帝壽命都不長,你修爲已經過了元嬰期,估計人家死了你還活蹦亂跳呢,還偏要找藉口讓我一個五歲小姑娘陪着你通宵熬夜,真不害臊。”
還沒等她排腹完就被她母親帶進了這熱鬧的城都,五歲小孩一入人羣就不見了蹤影,她娘凝着一團靈力往手腕上一點,只見一根銀色靈力糾纏在一起的絲線遷到了另一段。
人羣中一個軟軟糯糯的聲音喊道“老孃,放開”
她脣角狡黠一勾銀色絲線慢慢縮短,一個粉色小孩的揚這手哇哇大叫的往後退,拉到了跟前把小肉團一抱狠狠說道“你個小屁孩,想從老孃手中逃脫,嫩了點呢~”
‘見過潑婦的,沒見過比落無湘還潑婦的存在,’被逼逛了一整夜落雲。看着自家孃親睡得像個死豬似的偷偷默唸叨。
默唸完終於熬不住一整晚的折磨,終於一倒頭睡着了。
鳳城解夜禁一個月,落無湘母女便在鳳城待了一個月,在這期間,落雲終於在自家母親的淫威之下生生改了這夜晚睡覺的習慣。
這裏的百姓把一整條街道都圍得水泄不通,別說馬車了,就連馬都走不過,落雲人小小的什麼都看不見,這個夜禁給落雲留下的回憶就是一條條陌生的腿,還有就是追逐她母親瘋狂的身影,要麼就是被那銀絲線往回拽的路上。
一個月的瘋玩已經讓落雲累的不知道天高還是地高了,終於在解夜禁後最三晚,落無湘放棄了再折磨落雲的想法,讓她好好睡個覺。
落雲高興的連跳起來的想法都沒有了,直接倒頭就睡,餓了就讓店小二送喫的上來,裹着被子看話本這樣過了三天。
這幾天到是休息好了,只是每晚的熱鬧聲都會透過窗戶穿進來,雖然自己已經對這樣的場景敬而遠之,但還是忍不住的好奇。
她一個小肉團,裹着被子推着椅子來到了窗口,打開了隔着外面的窗戶才知道原來鳳城那麼大。
落無湘修爲高又有錢,自古以來各地人氏都對修爲高的修行者尊敬有加,所以落雲住的地方是鳳城最好的酒樓,初次來到的時候這裏的小二便說過,透過這個窗戶便可看盡鳳城的風景。
可惜自己身高不夠,再加上被母親折磨的只想躺屍下去,便無心關心那折磨人的夜市,如今這麼一看倒真是美。
“居高臨下的感覺就是好”落雲糯糯的嘟囔着。
受母親的影響,自兩歲起就開始了修行,然而落雲的悟性也不是一般的高,雖然五歲也沒有築基,卻也不再是普通凡人之軀,雖在高樓之上,卻可一覽所有景象。
這不看沒問題,一看便把她小小的好玩心給激發了出來,立馬丟了被子往下跑。
“趁着母親不再,一定要好好玩一場,這可是最後一個解禁夜了”落雲嘟囔着走進人羣中,去找剛剛看中的那個套鐵圈的遊戲。
鳳城的夜市果真不錯,沒了母親的折騰落雲也玩的自在,衝着鐵圈去,結果轉眼就跑去猜燈謎。
大人們個個都高,落雲一個小蘿蔔丁根本沒什麼存在感,只聽老闆喊道:天字一根骨,拿米換衣服阿,打一字,各位可有人知道?
衆人熙熙攘攘的喊“這拿米換衣服是何意,老闆可有更多提示”
“這提示多了可就沒意思了,若是有人猜出來,這展走馬燈便送出去了,美燈配佳人,衆人加油啊。”
落雲好不容易才從後面擠了進來,小小的聲音終於聽見了,“老闆老闆,我知道。”
糯糯的聲音從人羣裏傳出來,衆人漸漸小了聲音,他們左右看了看,周圍人山人海有些摸不着頭腦“怎麼聽見一小孩的聲音呢?”
“沒有吧,小孩怎麼會來這裏。”
“就是我,小孩怎麼了”小小的聲音再次響起衆人間響起。
還是老闆眼利,立馬從人羣中把落雲給拉出來了,老闆人和善,拍了拍落雲身上的衣灰笑道“原來是個女娃娃,你說你猜出這個燈謎了?”
落雲笑眯眯的回答“天字一根骨,再來兩點米,不就是個‘來’字嘛”
落雲人小,聲音卻洪亮着,衆人聽她的回答立馬被着小小的肉糰子給迷住了,問道“小孩,你家大人呢?着夜市人多,可別走丟了哦”
“是啊,女孩子家家怎麼能亂走,若是被人販子拐跑了……”
“是啊,女娃娃,快回家吧。”
落雲小眉頭一皺,本能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對老闆說“我不要那個走馬燈,就要那個兔子燈,你還是不給?”
老闆一看人急了只覺得更開心,“這燈是要給的,只是你一個小孩子大晚上的不安全,不如留在這裏等你家大人來,如何?”
落雲哼哼兩聲往後走“不給燈就算了”說完立馬隱匿在人羣中。
雖說落雲一個小糰子很顯眼,但這夜市人山人海一轉眼找都沒地方找,老闆嘆息一聲“唉,這麼可愛一女娃娃,若是被拐跑了那就可惜了囉”
落雲雖人小,但還是知道什麼叫防人之心不可無,行走江湖這麼久,跟着母親什麼沒見過,離了那猜燈謎的地方就有一隻小蟲子貼在她衣服上,落雲順手就給掐死了,哼哼兩聲“別以爲我不知道,還想跟蹤你姑奶奶我?”
丟了那專門用來追蹤人的小蟲子,小人立馬又捧場別人家的戲場,結果無一不是被人嚷嚷着要送回給大人。
身上還被貼了好幾個小蟲子,這下落雲到是有些害怕了,“被人給盯上了怎麼辦?”
左思右想,老孃每天晚上變着花樣玩,如今還不知道在那個地方鬼混,找娘是找不到了,如今只有回客棧纔行,那裏只有一定修爲的人才能進出,往來人員小二心中也有數。
這樣想着立馬原路返回,落雲一雙小短腿東躲西躥,終於衝出了人羣,原本一張白白淨淨的小臉不知道在哪裏蹭得親孃也不認識。
她得意哼哼兩聲卻沒成想下一刻就暈倒在地上,後趕上,一人五大三粗,一人賊眉鼠眼,兩人氣喘吁吁
賊眉鼠眼那個抹了額頭上的汗說“這小丫頭可不好追,這麼機靈一定可以買個好價錢”
五大三粗的漢子卻說“別瞎嗶嗶,你說你,那蟲子一點作用都沒有,要沒了老大的蒙汗藥這麼好的貨可不得丟了。”
賊眉鼠眼的卻不高興了“你怎麼說話呢?若不是我那蟲子,蒙汗藥也沒地方用”
漢子知道自己說不過他,便轉移話題“還吵,這裏地偏,若是有人路過,咱們就不好脫身了,幹完這一單子再說”
二人罵罵咧咧抱着落雲轉移了戰場。
第二天落雲醒來渾身痠疼,“哎呦呦,我這肩膀怎麼這麼疼呢?啊,屁股也痛。”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只見身下全是臭烘烘的稻草,差點沒燻背過氣去。
“再吵,小心捱打”那聲音低沉又沒有情緒,雖然聽着年齡小但又覺得怪怪的
“誰敢打姑奶奶我?”落雲還迷糊着沒注意那麼多,聽見要捱打,條件反射脾氣就上來了,還沒看清地方就嚷嚷。
只是這一嚷嚷自己也清醒了不少,只見這裏四面是牆。不僅有死了的老鼠,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臭味。
這裏唯一一個通風的地方就是牆上老遠的地方開的那個小窗口,裏面除了自己,還有三四個小孩。
落雲小小的還有點想不清前因後果,“我不是在睡覺嗎?誰把我扔這裏來了?”
這裏的小孩眼睛很渾濁,沒人回答落雲的問題,他們都很安靜,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沒了靈識的死人一般,這裏存在這一種詭異的安靜,越是沒人說話那種壓抑的感覺越是明顯。
不知道爲什麼,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感侵襲着落雲全身,這種感覺直到多年後也記憶猶新。
“你被拐賣了”
終於有人說話了,落雲轉身找,那個聲音卻不知道誰在說話,明明人都沒多少,爲什麼自己卻不知道到底誰說的話呢?
“誰說的,我被拐賣了?”落雲還有點不相信,拐賣?怎麼可能,我母親可是元嬰期的修士,誰會不要命劫了我拐賣。
那個聲音沒有再回答她,等了很久,落雲也不敢在說話,只有站起來四處尋找,那三四個小孩目不轉睛的看着落雲沒有任何動作,死魚般地看着。
越是這樣落雲越是不敢同這些小孩說話,混做的眼神,說不出來的恐怖。
落雲站起來終於纔看見躺在地上的人,她走過去,小心翼翼蹲下也不敢說話,試探性的把頭往前伸。
那個小孩同其他小孩子一般都很髒,還很臭,像是被關了很久,但同其他人不一樣的是,他的眼睛不渾濁,他雖然不似母親一般看起來就很開心,反而眼神很陰沉,但總比沒有情緒的好吧。
落雲一下子就哇哇哭了起來“哇哇哇哇,你爲什麼不說話,哇哇哇”
落雲一哭那羣小孩立馬嚇得縮了脖子,就連趴在地上的小孩都偏過頭不看落雲,但落雲哭的起勁,根本沒發現不對。
“哭什麼哭什麼”粗狂的聲音從外面傳過來,隨之而來的還有沉重的鐵鏈隨着腳步拖在地上的聲音。
那些小孩立馬縮在邊邊角角,只有落雲和趴在地上的孩子沒有動,落雲一抽一抽眼角還掛着淚水看着門外。
出現在一陣隆隆的開門聲,原來這裏是一處石門,門沉而重,但裏面但凡有聲音一定會傳出去。
那人託着鐵鏈走到落雲身前,他的聲音比夜雨天的悶雷聲還大,他的身形和一座山一樣,往哪裏一站就嚇得落雲不再敢做聲。
“不想喫苦頭就閉嘴,你爺爺我手上的鏈子可不認人”他一雙眼睛有銅鈴大,看得落雲快要窒息了。
“看見你旁邊的那小子了嗎?不聽話,就是這個下場。”那人見把小孩子嚇住了便關上石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