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科幻小說 > 獨一無二 > 19、chapter 19

事實上,在地球上時,除了納稅和受教育,齊悅從沒主動行使過公民權利。她甚至不知道選票長得什麼樣子,更別說見市長以上級別的官員,向他們提出自己的生活要求或者行政建議。

但是她知道自己其實是有這些權利的,哪怕她從不動用。她也是有的。

人類就是很奇怪的生物,其實你家裏90%以上的東西根本就用不到——比如說佔據了一半書櫥的從未被閱讀過的書、報紙上除了填字遊戲以外的版面,但是你就是覺得沒有它們你的生活就會不完整。哪怕很多時候這種感覺都被證明只不過是廣告商的營銷策略,但是……至少衣服鞋子確實不嫌多不是?

如果無意中丟失了這些東西,你根本就感覺不到。但如果眼睜睜的看着他們被愛收拾屋子的老媽毫不留情的處理掉,你就會覺得它們是你生存的動力乃至人生的唯一樂趣。

……但其實他們有什麼要緊的?

好吧,作者花費這麼長的篇幅,只是爲了說明,齊悅爲什麼會覺得難過,和她到底是怎麼勸說自己不要難過的。

這也屬於“基本沒有必要”的陳述。

迴歸正題。

淺綠色的熒光在時光之河裏靜靜的上浮。

少年的懷抱就像最晴柔的春風,一點點將齊悅心中的孤獨感和焦慮感驅散了。

在這個抱一下都可能壓碎骨頭、擠出內臟的危險星球,這個溫柔無害的美麗少年,是一個多麼美好的治癒系存在。

“我感覺好多了。”齊悅很快微笑道,“謝謝你在這個時候出現。”

——很多人都相信,智能npc比人類更爲客觀和公正,並且更富於忠誠心和責任感。但是他們卻不認爲智能npc也懂得愛情。

比如說,齊悅就把乘務員先生的善意,當做了無私的友情。

而少年依舊用暗戀的孩子纔有的柔軟目光凝視着她,“你可以對我說。”

美麗的紫羅蘭色總是給人一種詩歌一般的憂傷。齊悅不知道爲什麼,對上他的眼睛時,會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住目光,“什麼?”

“所有你想對薩迦說的話,任何需要和請求,只要你願意,都可以告訴我。”

齊悅略覺得臉上發燙,便掩飾着笑起來,“送我回家,也可以嗎?”

少年慌亂的拉住她的手,眼睛裏瞬間一片氤氳的水汽,愧疚得無地自容:“這個不可以,只有這個不可以——你說其他的好不好?”

齊悅忍不住真的笑了起來。

她確實有一種很不安的心情,需要向人傾訴。但是米蘭告誡她的事,她卻不能跟任何人抱怨。因爲她很清楚,米蘭實質上是把自己置於一種尷尬和險境,來保護她。

“我在和薩迦先生戀愛。”她想了想說。

少年的臉色像是桃花瓣一樣柔軟泛紅,“……嗯。”

“其實我有些不甘心。”她紅着臉小聲說,“如果是在地球上,在相親的那天,我大概就會逃掉吧……”

齊悅並沒有意識到少年瞬間快要被打擊得靈魂出竅了。

“因爲他就像是童話裏的精靈王子,美麗、優雅、高貴,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嫁給他,把他據爲己有。”

……這個落差太大了。乘務員先生剋制得都快骨折了,才壓制住衝動,用正常的語速勸說道:“這個是允許的!很高興,很樂意,請儘管……把他據爲己有吧。”

他眩暈得語無倫次,像個自薦枕蓆的少女般羞澀得都要沸騰了。

“可是,你不覺得很恐怖嗎?人的一生多麼漫長,一旦結婚,以後就必須天天對着這個人。出去工作,回來見他,給他生孩子,養孩子。”雖然薩迦可能並不需要,齊悅想,“總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轉眼間就白了頭髮,衰老,死去……一生就這麼被寫定,沒有懸念,沒有驚喜。哦,當然,可能會有婚變……”

“這個絕對不會有!”少年焦躁的打斷了她。

齊悅稍稍有些被他嚇到了。

乘務員先生看上去相當的沮喪。

“你會這麼想……只是因爲,你還沒有愛上他。”他身影模糊得都快要消失掉了,“一旦你愛上了他,就會覺得只要看到她就會很幸福。只要跟她一起就有數不清的事想和她做,哪怕什麼也不做,也不會覺得無聊。她皺一下眉頭,你就會忍不住想要討好她,她笑一下,整個世界都明亮起來。如果一生就能這麼寫定,就會無比的幸福。可以放棄所有懸念和驚喜,因爲只要有她就已經足夠了。”

齊悅很長時間沒有明白他在說什麼……似乎他在說愛情。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爲這聽上去貌似更可怕,不過,“……我明白你的意思。抱歉,跟你說這些事。”

“不,你能告訴我,我很高興。”可是他的表情跟他的話完全背道而馳,“對不起,不能再陪你了。”

“請……請等一下。”齊悅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叫住他,“我並不是真的這麼想……”她更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向乘務員先生解釋,“地球上有一種心理,叫做‘婚前恐懼症’……越覺得對方完美,反彈也會越強烈。所以……”

愛情就像是一場疾病,有些人一病不起,也有些人試圖痊癒——齊悅覺得這句話更能安慰人些,可是這麼虛僞的話,她說不出來。

而乘務員先生只是垂着睫毛,靜靜的消散在她的手中。

走出了夢境,現實中的實驗室出現在她的面前,齊悅懊惱自責得想要去撞牆。

無論如何也要再見到乘務員先生……齊悅想,無論如何也要向他解釋,她也懂得愛情。

這個時候她還沒有意識到,“在意”是一個很不妙的徵兆。

齊悅回到實驗室的時候,球球已經在賽巴斯的照料下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小巧的鼻子微微的翕動,捲翹的長睫毛靜靜的垂着。齊悅從賽巴斯手裏接過他,伸手戳了戳他肉呼呼的臉蛋,輕聲笑道:“他有沒有淘氣?”

賽巴斯面色微妙,“……沒有。”

齊悅說:“真不好意思……我太不稱職,貌似除了喂他和哄他睡覺,其他的事情都讓你們做了。”

賽巴斯備受良心譴責,“他很乖,其實也不用我們做別的事了。”

“至少換尿布之類的……以後還是我來做吧。”齊悅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在米蘭和麗齊跟她說之前,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無意間的舉止可能給別人帶來多大的麻煩。但現在她既然明白了,很多事還是自己來解決比較好。

賽巴斯想了很久也沒有找到理由,好說服齊悅一個地球嬰兒是可以不排泄的。只能欲哭無淚的說祈禱她不要生疑。

就好像謝耳朵說謊時會做一個小說大綱一般完整的設定一樣,賽巴斯醬慣性的假設齊悅擁有跟他一樣廣博的生理學知識,並且愛追根究底,所以會得出“無法騙過她”這種結論也理所當然。

但其實要騙過齊悅很簡單——聖母總是很輕信。

言歸正傳。

齊悅再一次將球球抱在懷裏後,頭一次無比的希望他能夠立刻長大。

她並不是要他成爲自己的依靠,她只是忽然意識到,能夠決定自己的一生,是一種多麼珍貴的權力。忽然她想把最好的都給他,包括這一種看上去並不真實的自由。

她就像個把人生寄託在孩子身上的父母一樣,幸好,還不算走火入魔。

與此同時,皇帝陛下也在爲一個令人困擾的詞彙糾結着。

“婚前恐懼症”。

普蘭託人的“婚前恐懼症”只有一個症狀。

世界各地都有各種匪夷所思的風俗——比如地球東部某國新郎需要借七八輛可以裝5個人的車去迎娶自己那個只有1.9尺腰圍、47公斤體重,就算大字展開也絕對佔不了2平方米空間的新娘。普蘭託人的婚姻也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在結婚前,不許碰自己的伴侶。

ps:鑑於普蘭託的新娘很可能比新郎還要強悍和飢渴,此規矩不單單針對男性。

所以他們的婚前焦慮只有一項:幻想着立刻把對方按倒料理了。而解除婚前焦慮的辦法也很簡單:滿足他/她心中的願望。

當然,因爲此規矩十分之違反人性、有悖人情,所以早在一千多年前,普蘭託的人權組織就呼籲社會廢除這一“陋習”。只不過皇帝陛下又淪落到不得不遵守這一“陋習”的悲催境地,所以作者重新提一筆罷了。

而齊悅提出的“婚前恐懼症”顯然與普蘭託的認知截然不同。

害怕因爲婚姻而失去“懸念”和“驚喜”。

對於未知的期待,對於一成不變的恐慌。

皇帝陛下分析認爲,只要向她證明,跟他在一起會有無數的驚喜和跌宕起伏的精彩人生,應該就能解除她的“恐慌”。

可是他怎麼想都覺得——她想要的驚喜其實並不在於人生,而在於人選。

……地球人是喜新厭舊的種族。

……大部分人無法拒絕婚外情的誘惑。

皇帝陛下再一次被自己打擊得活不下去。

必須要全部握在手裏纔行。皇帝陛下決心強勢起來,以不容拒絕的姿態,扼殺伴侶見異思遷的苗頭,挽救他尚未建立便已搖搖欲墜的婚姻。

於是,就在這種自尋煩惱的糾結和如盛夏一般令人睏倦的陳述中,我們的男女主角,迎來了第一次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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