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冷七一直在反覆的想,從頭到尾,從當初自己遇見自己的師父,杜大爺和師父對自己和馬子不爲所知的隱瞞,再到今日。
想事情的時候,那種最關鍵的東西想抓卻抓不住的感覺讓人極度煩躁。
想起馬子,冷七心裏只有一茬又一茬的心慌。
冷七從睡得死狗一樣的土狗身上摸出了一疊票子,抽出幾張遞給司機,卻不想司機眼睛放光的盯着冷七,神祕兮兮的湊過頭來說道:“兄弟,幫個忙,能不能把這些錢全給我換了!比市價匯率高點,您幫幫忙,家裏女人鬧着要買彩電,這不是手上沒地方弄外匯……”
下了車,走了幾步路,冷七站在門口,看着招牌上的五個字,從未有過的恍如隔世感。踹醒了迷迷糊糊的土狗,就不再搭理他,徑直推開了門
走了進去。
三爺正拿着個刨子,颳着木板,猛然的被人推開了門,抬起頭,喜的在圍裙上擦着手,咧着嘴跑上去:“嘢,七爺回來咧~你後面這瓜貨是誰咧?”
“三兒,馬子這幾天有沒有打電話過來?”冷七沒有回答三爺的話,很急切的問起道。
三爺翹着小指頭扣着光禿禿的腦門,抓耳撓腮的想了半響說:“額不知道,有倆電話額沒有接住,咋咧,七爺?”
“你幹什麼喫的?李夢凱呢?他不是也在這兒嗎?什麼時候打的?”冷七瞪着眼,一連質問道。
三爺被冷七滔天的火氣弄得有些懵了,結結巴巴的嘟囔道:“搞撒子嘛,一見面就這麼大滴火氣,咋咧嘛這是,額跟李爺還有和尚那晚剛好去城關村咧……”
冷七還沒說話,一旁的土狗已經湊了上來。
“姓冷的,你媽的,這麼子鬼地方?俺季襄哥……”土狗揉着眼,剛開口還沒說完,就碰上冷七滿是血絲的眼珠子。
“他死了!”冷七面無表情的看了土狗一眼,說道。
“等哈!你說麼子?”土狗臉色突然變了,瞪着煤球一樣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冷七。
三爺很不忿,推了土狗一把,自個卻蹬蹬退了兩步:“瓜貨,尼算哪根蔥?在這撒野咧?”
“鄉里別,你跟我說話噻?找死咯?你算個麼子?”
“哎呦呦~額肆你劉大爺!不要臉滴瓜貨……”
……
冷七捂着腦門,耳邊像是有兩隻烏鴉呱呱的吵架,一腳把門揣上,正在吵着架的三爺土狗兩個人被驚得停下來,齊齊的看着他。
“嘰嘰歪歪幹什麼呢?啊?”冷七吼道。喘了兩口氣,冷七搬了一個凳子坐下,帶着幾分無奈放緩了語氣說:“土狗,你信我嗎?”
土狗巴巴的瞪着眼,愣頭愣腦的嗯了幾聲。
“既然相信我,就甭再給我心裏添堵了成嗎?我心裏已經夠亂的了!”冷七揉着頭髮,聲音發澀道。
說完,冷七看向三爺:“三兒,是我不對,你別忘心裏去!李夢凱呢?”
三爺臉色古怪,跑到冷七跟前,把手在冷七額頭探了探:“額社七爺,你咋咧?可別嚇額……”
冷七心中一暖,打開三爺的手笑道:“行了,別摸了,沒發燒!李夢凱呢?馬子和阿沐走了有些日子了……”
三爺臉色這纔好了些,從裏屋拿了封信封出來,遞給冷七:“這肆李爺交代滴,他們幹撒子去咧額不清楚……”
冷七滿臉疑惑的打開了那封信,稿紙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有大兇生事端,一家滅門!皆因我二人疏忽!少則半月,多則無期,此事不結,心無安寧!”
短短的一行字,冷七的心卻沉入了谷底,秦嶺之後,原以爲平靜下來的日子,只是個笑話。李夢凱的話中,冷七嗅出了一股怪味……
疲憊不堪的冷七從鋪子裏屋找了黃紙硃砂等,又讓三爺買了了菖蒲等藥材,自個按着方子熬了湯藥,放在一個大桶裏,泡了兩個時辰,胳膊上的陰煞才驅了個乾淨。
晚上的時候,冷七問三爺:“三兒,鋪子裏還有多少錢?”
三爺聽到這來精神了,喜滋滋的從抽屜裏拿來一個賬本,不大會就說:“還有四萬多……”
冷七挑着眉頭,不敢置信的問到:“別蒙我啊!全縣城的人死上一遍兒你也弄不來這麼些錢啊?”
三爺豎着大拇指眉開眼笑衝冷七道:“七爺額社,你真肆個有本事滴,那個叫方夏的,還咱錢咧,額社七爺,你咋就知道那瓜貨能發財咧?”
“方夏?”冷七好奇道,“他幹什麼了?這纔多久啊,也不該還這麼多啊!”
“房地產咧,賺發咧!管他咧,那個瓜貨給咱咱也不能不要,給錢不要,那不肆傻子嘛!”三爺眼睛就離不開賬本,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冷七沉聲道:“三兒,明天給我拿一萬!我可能要出趟遠門!剩下的,你拿着吧,本來也都是你的錢,當初我們哥仨不懂事……”
三爺的笑容忽然僵住,面色極不自然:“七爺,額社,你撒意思?”
冷七知道,三爺理解錯了,笑道:“你跟我們不一樣,你老大不小了,總不能跟着我們哥幾個有樣學樣吧?討個女人是正經……”
三爺奇怪的沒有正面回答冷七的話,只是笑眯眯的說:“七爺,你這肆要去哪?”
冷七有些迷茫:“長沙!東北!”說完之後,冷七又加了一句“還有北京!北京還是要回去一趟的!”
是要回去一趟的,那裏的老宅子承載了他太多太多,再看一眼吧!
“要不要跟標爺打聲招呼!”三爺道。
“不用了!”冷七想了想,搖了搖頭。
“撒子時候去?李爺他們都不在,七爺,咱哥倆去!”
三爺的話,讓冷七一愣,隨即冷七搖搖頭,一臉正色道:“三兒,你不能去!你真不能去,身邊的自家人就只剩你了,我不能害你!”
三爺笑的嘎嘎的,拍拍胸脯:“曉得咧!額明個給七爺拿錢!”
加上土狗,三個大男人喫了一頓沒滋沒味兒的晚飯,給門前的燈籠重新換上蠟燭之後,冷七就回屋了,十幾年了,頭一次,冷七夜裏做了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