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淡風輕,草木蒼翠,海潮陣陣。
臨海亭中,李靖面朝大海,默默飲下杯中美酒。女娥輕執酒壺,慢慢替他滿上一杯問道:“這卻從哪裏找來這麼大一口銅鐘?”
李靖笑了笑,“你卻有所不知,這可不是簡單的銅鐘,人道神器可知?”
女娥笑道:“你卻來誆我?人道神器指的是威蓋九州的皇權,乃是天子之位,一定要是什麼器物的話,那也是皇帝的玉璽——和氏璧纔對,又怎是這一口銅鐘?”
“呵呵。”李靖伸手扶她坐下,這才道:“你的不錯,這口銅鐘自然不是人道神器,不過,卻是天下道門牛耳之璽印。”
“哦?”
“你當知道,張道陵秉承太清仙法,創立正一道,一直以來卻是被皇家承認的九州道門正統領袖。”
女娥頭,“雖然有幾段歷史空缺,不過這個法也不算錯。”
“元代之時,全真道爲八思巴所滅,道門一蹶不振,幾代休養生息,正一道才重新崛起,爲道家張目,這銅鐘便是當時鑄造,有皇權承諾,爲天下道門領袖。於是,這口平凡的銅鐘便不再是凡物,而是調節人間四氣的神器。”
“可是那元代早已經滅亡,一朝天子一朝臣,按理,這正一道已經失去往日榮光,這銅鐘還有原來的效力嗎?”
李靖頭,“得不錯,不過,我並不需要它有什麼神妙非凡的法力,而只是看中了銅鐘調節四氣的承受能力。若是別人的了,這也就不過時一口普通的銅鐘。但我則不同,只需以五行道法祭煉一番,便可作爲調節五行元氣、天地靈力的中樞,卻是有大用處。”
女娥沉默着思量一番,突然眼神一變,閃爍幾驚恐的光芒,立時問道:“調節五行元氣?爲何?莫非你是指我們的胎兒有異?”
女娥本是先天神明,對於天地元氣流轉最是敏感,更何況是腹中胎兒?內中異樣她早有察覺,原以爲這不過是孕中婦女的正常情況,此時經李靖言語撥,自然一下明白過來。
不得不母愛確實偉大,女娥洪荒練法,轉劫至今,縱然顛沛,但一顆道心那是恆久不變,堅定不移,此時卻再胎兒的問題上,一下出現了驚恐的情緒。這份愛,來得那麼突然,卻又讓人覺得理當如此。
李靖趕緊安撫,“你莫着急,此事並不困難,卻聽我慢慢來。”
女娥深吸一口長氣,眼中金光一閃,土行元氣似乎波動一下,卻是一閃即逝。待她再睜開眼來,平靜無波,鎮定了下來。
李靖接着道:“唉!此事來怨我。你我意外精氣交融,使你受孕,這胎兒來的太不是時候了。”
女娥眼神突然變得兇狠,怒道:“你卻是什麼意思?莫非你連親子都不顧了?!”
李靖愕然,這變臉也太快了吧?暗自一想,卻是自己的話又歧義,趕緊擺擺手,“你不要誤會,我不是時候,並不是不想要孩子,而是感慨這一番際遇,你卻是受苦了。”
女娥皺眉道:“什麼意思?”
“莫非你還想不通這其中關節?如今我五行得其四,先天靈魄聚於一身,這自身的精血、元氣,便不再是凡俗可比,而全都是先天五行靈氣;再你,你乃土行神明,天生神通無量,自身更是返照先天,不再是紅塵凡俗。來也巧,偏偏你是後土,土行元力綿綿不泊,厚德載物,最是能夠孕育生靈。如此一來,你我法力溝通,精氣交融,不懷上個一男半女,也纔怪了。”
李靖喝一杯酒,接着道:“正是因爲我兩與凡俗不同,你我的後代,自然是天生神通,靈氣逼人的絕好資質。尚在腹中之時便是百脈俱通,靈氣沖天。一旦將身人世卻不會受紅塵俗氣沾染半分,一身根骨歸於先天,那是再好不過的修道苗子。”
女娥聽着聽着越發的不懂了,問道:“是啊,這些我都明白,這不好事嗎?你卻擔心什麼?”
李靖搖搖頭,“你怎不朝深處想想?便那凡人,在腹中胎兒時期,不過是一團血肉,自身氣血乃是先天,直到出生之時,紅塵俗氣衝散先天靈氣,天地元力構建生靈五行,成就後天凡俗之身,身具後天五行,縱然不全,卻也無事,只因爲乃是後天構建。而你我胎兒在腹中之時,便已經構建五行,而且是由你我血脈傳承,最爲純粹、最爲強大的先天五行靈魄精華,便是將來出生,紅塵俗氣沾染不得,天地元氣改變不得。到時候,後天靈氣衝擊胎兒,只怕就此送了性命。”
女娥呆若木雞,喃喃道:“怎麼會這樣?”
李靖道:“先天五行構建世界,成就萬物,其根基便是五行本源,也就是我體內的煉獄神符。所以,我才能五行不全而法力無邊,只因爲煉獄神符居中,起到了調節作用。若是等我五行俱全之時,你我再有孩兒,那也無妨,在胎兒時期便已經先天五行俱全,臨盆落地之時,五行生剋變化,生生不息,自然不怕後天元氣、俗氣的衝擊。壞就壞在,此時五行只得其四,胎兒本身的先天五行循環就是搖搖欲墜,全靠你厚德載物的本命元氣滋養,胎兒又不像我一般有煉獄神符調節五行元力,恐怕……恐怕臨盆之時,便是喪命之時。”
“啊?!”女娥心神大亂,“原來你擔心的是這個?!”
李靖趕緊將她拉入懷中,安撫道:“你莫着急,起來,你當我便不急麼?這畢竟是你我的親生骨肉啊。你可知,我一邊要擔心胎兒,這更擔心的卻是你啊。今世的你並沒有以往那般神通法力,怕就怕,等不到胎兒出生,你那本命元氣全都填進了胎兒那不完整的五行循環之中,到時候,母子都是在劫難逃。”
夫婦瀕海相擁,一時間悲慼莫名。
一陣嗷嗷慘叫傳來,卻是那八卦島上,張虎在苦苦練法。
女娥聽着這慘叫,突然眼前一亮,目光落到那銅鐘之上,連忙問道:“調節四氣之寶?調節五行?你是不是有了辦法?”
李靖頭道:“要想解決,最好還是在胎兒出生之前,就以**力,將先天五行循環構建完整,所有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女娥驚喜連連,“得對,你不是先天五行靈魄匯聚嗎?也只有你能成就孩兒先天五行俱全。”
李靖笑道:“的是,我也正是想到這一,又怕我的法力胎兒難以承受,纔去奪來了正一道的銅鐘,便是要將這銅鐘洗煉,作爲中樞,再施展**。總之你放心,對於孩兒的寵愛,我不比你少;而更多的是,我更愛你,所以,我定會讓你們母子平安。”
女娥淚光盈盈,望着李靖,只剩下滿身心的感動,秋水眼眸,化作萬般柔情。
愛,卻是天地間最不可思議的力量。
聖人若無愛,何必教化衆生?
女媧若無愛,何必捏土造人?
後羿若無愛,何必九箭射日?
大禹若無愛,何必奔波治水?
……
兩人正是無語凝噎之時,卻見老桃花的身影,出現在桃林對面。
這老桃花也是機靈,早早現出身形,便是告訴主子自己來了,否則見到什麼尷尬的事情,這卻是做下人的不是了。
李靖正襟危坐,自覺恢復了威嚴,這才道:“進來吧。”
老桃花快步而入,行禮道:“拜見宗主,夫人。”
李靖頭,示意他下去。
老桃花道:“門外有一妖,是來自北極苦寒之地,替他主人送帖子來了。”言罷,遞上一張請帖,一塊令牌。
李靖伸手一引,兩物自然落入掌中,這令牌倒是古樸,同體黝黑,也無其它紋飾,李靖雙眼閃過一絲血光,卻如撥雲見日一把,那令牌突然騰起陣陣黑煙,卻又立馬消散,在背面,出現一座海島似地浮雕。
李靖想了想,有些似曾相識?猛然想起,玉龍子那徒弟不也有一塊嗎?手腕一翻,一塊一模一樣的令牌出現在手中。李靖暗自思索,“這便是那極光真人的令牌了,難道玉龍子那徒弟早早便已經是極光真人的人?這玉龍子卻是太糊塗了。”
沉默一陣,李靖笑道:“來的正好,不把這幫蠢貨拉進來,天下道門又怎麼會聞風而動?”當下將兩塊令牌收入懷中,道:“叫那人回去吧,就圓月之夜,我定將趕赴北極,參加開派大典,共襄盛舉。”
“是,宗主,老奴告退。”老桃花自走了出去。
女娥道:“你要去北極?”
她卻是擔心胎兒的事情,李靖又何嘗不知?“你莫擔心,這一系列事情堆到一起,如今,卻正是一一梳理之時,孩兒的事情我心中有數,不去北極走上一遭,恐怕還不好辦呢。”
李靖得目光看向大海,雙眼漸漸變得空洞,好似虛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