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修真小說 > 山河命 > 第一百四十七章 請夫人成全

  三部人馬在元如意統率之下,雖然退去卻也未曾遠離,只依言退出十裏,在燕雲城外紮營,依舊虎視眈眈。

  黃韻清回得樓中,便見義女晏空花迎出,對她欠身道:“樓,義母辛苦。”

  黃韻清點點頭,目光停在她拖着的元神機身上,寒聲道:“他便是元神機?”

  晏空花應了一聲,“正是此僚。”頓了頓又補充道,“如今全靠此僚做人質,倚晴樓才得暫得喘息。還請義母顧全大局,莫要......”

  黃韻清美目一橫,“我用你來教我?”

  晏空花一滯,將話嚥了回去。黃韻清目光轉向女兒,輕嘆道:“你放心,爲保滿樓上下,此人我不會殺。”

  她雖這麼說,也不想多看到這個害她兒子身死的元兇,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將他殺了。棄嫌地擺手道:“把他帶下去醫治,治好之後每日施以鞭刑,莫要讓他死了。”

  立即有百花領命,拖着元神機退下。元神機先前受到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摧殘,急火攻心,早已昏迷不醒。但這也非是解脫,以倚晴樓的醫術,自然不會讓他長久昏迷下去,必須清醒的去接受荊鞭抽打,這纔算得上刑罰。

  黃韻清扭過頭,上下掃視義女片刻,語氣中帶了幾分苛責,“你又私下跑出去。我的話不中聽是嗎?”

  晏空花默然,欠身道:“空花擅自出樓,請樓,義母責罰。”

  黃韻清忽然伸手摘下義女的面具,看着她欺霜賽雪的肌膚,幽幽嘆了口氣,抬手捧住她的臉頰。晏空花輕輕一顫,沒有反抗,冰晶般的眸子裏透出一絲疑惑。只聽黃韻清道:“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晏空花只覺眼眸發脹,連忙收斂心神,輕輕應道:“義母也受苦了。”

  黃韻清呵呵一笑,似芙蓉初綻。拉起義女的手,兩人並肩朝裏間走去,“你這蠢丫頭做事沒有這般漂亮,這次能擒下元神機是誰幫得你?”

  晏空花猶豫片刻,輕輕道:“是柯一塵。”

  她將自己與柯一塵串聯的經過毫無保留說了出來。黃韻清眉頭一挑,臉色也垮了下來。

  晏空花試探道:“他們很快便會入城。您......要見她嗎?”

  黃韻清冷哼道:“見。爲何不見!那個小妮子與她爹一般脾氣,做下的事決然不會反悔。如今跑來向我示好,我倒要看看她是憋着什麼壞水。”

  晏空花搖頭,“恐怕她此番非爲了與我們結好,而是爲了費九關。”

  黃韻清露出一絲玩味來,她也是心思機敏之人,閱歷又深,少年男女那些事一目瞭然,她呵呵笑道:“這倒是有意思了。讓他們入城之後讓他們來會仙樓見我。”

  原本樓主議事是在景疏樓,現在景疏樓被夷爲平地,連帶半個倚晴樓也都被摧垮。好在倚晴樓中樓閣無數,黃韻清便將西南側的會仙樓作爲自己暫時下榻之處。

  入樓安坐,晏空花垂侍在她身旁。下方各有十名女子分站左右,她們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帶着一些血跡,最前方兩人衝黃韻清行了一禮,便開始敘說此戰結果。

  今次燕雲城大戰倚晴樓可謂是底牌盡顯,但賀蘭三部也非易與。一番廝殺,倚晴樓陣亡一千七百三十二人,傷八百六十六人,百花羣芳中司職花名的精銳也有六十四人身亡。這些都是倚晴樓這些年積攢下來的精銳,一下折損這許多,非是短時間能夠補充。

  而樓中精心培養四奇卉,荷無擎代替晏空花外出,遭雪熊、火狐二部截殺後下落不明;荻悠悠不敵金無有負傷;石紅巾寧死不屈慘遭元神機梟首;柳斜斜背叛伏誅。整個四奇卉驟然無存,中層戰力爲之一空。

  更有甚者,晏空花身中辛青四刀尚未痊癒,雙宗也身受重傷。巔峯戰力僅存黃韻清一人。倘若三部不退,此戰結果如何真是難以預料。

  黃韻清安靜聽完,見樓中諸女都面有悽然,便沉聲道:“此戰雖然慘烈,但終究是我倚晴樓勝了。三部退去,其餘各部攝於倚晴樓之威,日後當無有人敢進犯。諸位姐妹今日潑灑之熱血,乃定我倚晴樓數年,乃至數十年之太平!諸位奮勇,請受黃韻清一禮。”

  她躬身向衆人施了一禮,身旁晏空花也一同行禮。倚晴樓諸女俱是還禮,齊道不敢。

  黃韻清吩咐道:“開金庫,厚葬陣亡姐妹。家屬一律十倍撫卹。”

  羣芳那一列中爲首的女子躬身應下。燕雲城南北通商,富甲天下。真要撫卹陣亡姐妹,這些錢尚不在話下。黃韻清又道:“如今我倚晴樓元氣大損,未來當以積蓄實力爲首要重任。各組可暫時收縮對外任務,培養新人,以爲我倚晴樓棟樑。百花羣芳乃至四奇卉之空缺當擇優填補。女兒,此事交由你來辦。”

  晏空花眸子一閃,知道義母把成員升遷、培訓新人的事託付給她,其實是在放權予自己,俯身行了一禮,鄭重道:“空花領命。”

  黃韻清又囑咐了衆人一番,便揮手讓百花羣芳諸女退下,獨留晏空花在殿中伴她。又過了莫約一個時辰,小苝惶急跑入殿中稟報道:“夫人,費,費少俠回來了。”

  黃韻清蹙眉道:“回來便回來,你大驚小怪作甚。”

  小苝偷瞄着黃夫人,小心翼翼道:“他,他還帶了旁人,有那個......柯一塵。”

  黃韻清點首,不動聲色道:“讓他們進來。”

  小苝見樓主沒有暴跳如雷,暗暗鬆了口氣,便下去傳訊。不過多時,費九關扶着柯一塵步入殿中,長空破手提長槍,關浮沉則揹着一柄巨劍。四人見了黃韻清,費九關與長空破衝她行了一禮,洪武兩人卻是直立不動。

  黃韻清掃視四人,略過了費九關與柯一塵,首先將目光停在關浮沉身上,讚許道:“好鋒銳的年輕人。你便是洪武快刀無痕?”

  關浮沉初見這位倚晴樓主相貌如此年輕,也不由得露出奇怪神色,好在他生性淡漠,不善表現情緒,淡淡回應道:“是。”

  黃韻清瞥向他背後的巨劍,意外道:“宇文氏的山蟄劍,你敗了宇文柔奴?”

  關浮沉解下山蟄劍插在地上,“不能言勝,終歸是她失算一手。此劍與我無用,可交由你們處理。”

  黃韻清從座上站起,衝他微微欠身言道:“少俠義薄雲天,出手助我倚晴樓。如此大恩,妾身難以言謝,日後少俠只需一句傳話,倚晴樓當赴湯蹈火,以還少俠今日之情。”

  關浮沉搖搖頭,淡然道:“我來非是爲你,也非是爲倚晴樓。你不必謝我。”

  他說罷只平靜望向費九關,費九關心潮澎湃,竟有些哽咽,“關大哥......”

  關浮沉微微一笑,“多言無益。”

  黃韻清絲毫不以爲忤,欣然道:“不論少俠目的爲何,終歸是幫了倚晴樓一個大忙,我明白如何處理。我觀少俠似乎傷勢不輕,可在倚晴樓暫歇,讓我爲少俠醫治。”

  關浮沉想了想,言道:“也無不可。”

  黃韻清微微頷首,目光便投向長空破,沉吟道:“觀你形貌,你是前幾日越獄之人?”

  長空破又衝她行了一禮,吞吞吐吐道:“長空破見過......義姐。”

  黃韻清打量她一番,朝她所持那長槍上掃了幾眼,瞭然道:“黑槍縱橫。你學的是義舍武功。”

  長空破點頭承認。黃韻清頗爲感慨,“三山四舍之中唯有義舍沒有執掌,倒也難爲你了。”

  長空破正色道:“我非是三山弟子,有與沒有對我無礙。”

  黃韻清明白她所言何意。她自己在智舍學藝時也是這般。三位師長只肯收養他們,但不願自稱爲師父。所傳武藝也是將祕籍交到他們手裏,讓他們自行領悟。遇到難關時最多隻會旁敲側擊指點幾句,絕不上手去教。

  這樣欲蓋彌彰其實是三位師長爲了跟他們這些弟子們劃清界限,不讓他們成爲三山門人。至於爲何要如此,黃韻清自然是知曉其中隱情的,當下也不便言明,只點首道:“當是如此。你確可算得我義妹。這次你肯出力,做姐姐的很是欣慰。既是自家人我便不與你客套,待老二來此我再與你們分說。”

  長空破很是贊同,他們三山一脈牽扯太多隱祕,許多事不好在旁人面前言說。等萬書生到來,三人長談一番那是最好。

  黃韻清最後將目光轉向柯一塵。費九關心中一凜,暗道終於還是來了!但見柯一塵雙手抱肩,似笑非笑地看着黃韻清,罕見地一聲不吭,只等她跟衆人寒暄。

  黃韻清見她這副得意洋洋有幸災樂禍的模樣,朱脣輕抿,笑道:“你瞧我做什麼?”

  柯一塵嘿然道:“瞧你能不能敷衍過去。”

  這一次柯一塵串聯各方高手前來支援,設局擒拿元神機,說起來她功勞最大。黃韻清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避過的,但她又身負殺子之仇,究竟是恩大於仇還是仇甚於恩,兩人自己也很難說清。

  黃韻清眸子在她身上轉了轉,故作嘆息道:“尊駕前幾日口口聲聲要滅我倚晴樓滿門,話猶在耳,如今去而復返卻是不辭辛勞來救援我等,如此行徑着實讓我不知如何應對。”

  柯一塵下巴微抬,揹着手道:“休要得了便宜賣乖。我該如何行事何用你來揣度。今日之事非我還你恩情,而是替我義兄了卻恩怨。此事過後我義兄可就與你兩清了!休要想再誆他替你賣命!至於你我,日後當再有分說!”

  費九關微感棘手,他還是小看了這個義弟的性子。想不到她如此執拗,聽這話意以後還要去尋倚晴樓麻煩。可他又如何能坐視王星瀾寡母被人欺負?

  他剛要開口,黃韻清卻點頭道:“好。你能有此言那最好。費九關可饒,但對你,我也不願就此揭過,你我恩怨尚需定論。不過也不急在今朝,你所求之事我可應下。”

  柯一塵白眼一翻,“不是我所求,而是你應做之事。”

  黃韻清不去與她爭辯,轉而深望費九關。面對這個少年,她的心情頗爲複雜。始終想恨他,可總也恨不起來。

  她理了理心神,鄭重道:“費九關,你也聽到了。實際上昨日你捨命救我,你我恩怨便已兩清。今次你又爲倚晴樓出得死力,我當還你一情,之後倚晴樓與你再無瓜葛,你便去吧。”

  費九關與黃韻清接觸日久,深知她的脾氣。現在有柯一塵與關浮沉說和,她定然不會再追究此事,日後倚晴樓有難,自己縱然願意出手相助,她也絕不願意領自己的情。但王星瀾身死確是柯一塵所爲,自己如何能撇清?

  他沉吟片刻,忽道:“既然夫人要還我一情,我想求夫人答應我一事。”

  黃韻清目光一閃,奇道:“哦?你竟還有所求?不妨說來。”

  費九關忽然俯身下拜,斬釘截鐵道:“費九關願奉黃夫人爲母,還請夫人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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