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
如果說黃韻清是上一輩人矚目的人物，對於年輕人來說她的事蹟並不過分閃耀。那麼楊心現在說出的名字，就是這一代青年們心中最爲崇敬的偶像。
萬葉千聲，柳隨風。如同彗星一般劃過洪武，短暫的一生留下了太多的傳奇，光彩奪目，讓人只能仰視。他的高潔與強大彷彿不染人間煙火。甚至直到他生命的盡頭，仍在爲洪武山河局奮戰，竭盡所能，戰死方休。
死生一事付鴻毛，人生到此方英傑。
屋內一時靜默。只有燭火在搖晃。明明沒有風，火光卻像要掙脫蠟燭一般拼命跳動。照得圍坐在桌前的人們臉色陰晴不定，牆上影子也像在左右舞動。
年輕人的胸腔砰砰跳動，只聽到了柳隨風的名字，就彷彿把他們的心捏緊了。一時間他們有很多問題想要問。
柳隨風是什麼樣的人？他幾歲入的三山？什麼時候下山的？學武的經歷是什麼樣的？小時候是什麼樣的？他的脾氣爲何？
是溫柔還是灑脫？他長什麼樣？是不是很英俊？
太多的問題，有關柳隨風的一切，年輕人都想去瞭解。就像聽聞偶像過去的故事，這個名字對衆人來說有這樣的魔力。
但他們不知要從何問起。於是不約而同的屏息，等待楊心繼續。
楊心看向柯一塵，問道：“現在你覺得我們佈置如何。這兩手準備，能贏下第四局嗎？”
太能了！柯一塵忍不住想要高喊。
一個洪武戰神，一個絕代俊傑，光憑他們倆就足以打穿賀蘭其餘高手。倘若這兩人交到自己手中，她哪兒還管什麼山河局？肯定領着兩人收服失地還我河山去了！
她臉上忽地一黯，默默朝費九關看過去。費九關會意，也黯然低下頭。
兩人不約而同的回想起一年前，齊雲山中王星瀾跟他們說的那個故事。
王虛舟終究還是割據自立。三山恩情沒能留住他，洪武俸祿也沒能留住他。他就這樣跟着榮王一條路走到了黑，讓柳隨風獨自赴山河局，最終落得慘死。
三山機關算盡，傾力培養出兩大殺器，最後卻不能人盡其能，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她沉吟片刻，直指要害道：“王虛舟割據燕雲，是爲了響應榮王謀反。這裏面有沒有賀蘭從中作梗？是不是榮王與賀蘭有所勾結？否則怎會這麼巧，偏偏在第四場山河局之前發生這種事？”
楊心與十九爺對視一眼，兩人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好像哭笑不得，又似無奈悔恨。“不知道。”
柯一塵皺起眉頭，“這麼大的事，你們三山的女兒女婿都叛國了，你們不知道緣由？智舍好歹還帶了個智字，梅子雨那個當媽的是幹什麼喫的？”
“因爲想不明白。”
楊心頗爲費解，似乎如今回想起來仍是不得要領。
“王虛舟是珈藍叛徒。爲躲摩天宮的追殺，被韻清兒帶回了山裏，周庭安也在。他很聰明，重情義，輕生死。明明不會武功，但爲了保全另外兩人，始終不願抽身離開。也正是靠他指揮與摩天宮的追兵周旋，他們三個才能堅持到三山。”
“他性格疏懶，並不迷戀權勢。常常掛在嘴邊的人生志向，只是想做個閒散王爺，偶爾用自己的才智輔佐他兄長，替洪武分憂解難。認識不過數月，韻清兒他們倆兒已被他氣度折服，誠心與他結拜。甚至連梅子雨也動過心思，想傳他智捨本領。但因爲他太過怠惰，連學習也推三阻四，此事才作罷。”
柯一塵張了張嘴巴，對於榮王，父皇與皇兄向來都是避而不談，因此她第一次聽說，原來那位素未謀面的皇叔是個這樣的人。
聽起來，還挺對自己脾氣。
她囁嚅道：“這，這不符合他反賊的身份！”
“所以我們根本不明白他爲何要反。像他那樣的聰明人是不被賀蘭挑唆。如果他沒有瘋，我們猜想就是你們洪武周氏自身有隱情。”
柯一塵一愣，暗暗思忖。什麼樣的隱情纔會讓一個聽起來根本無心權勢的王爺意圖謀反？難道是父皇想要殺他？也不對呀，他沒瘋，父皇也沒瘋。父皇素來仁德，怎麼會對自己親弟弟下手？
她心裏不禁生出一個疑問。十多年前，父皇南巡時，南都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楊心深深一嘆，“所以他的造反誰也沒料想到。我們沒有，周正澤沒有，王虛舟也沒有。只能說是一個意外。事情發生在第四場山河局未開始時，是巧合，也是天意。爲了他，王虛舟不管不顧的反了。韻清兒爲了丈夫和他，也跟着反了。嘿嘿，這個蠢丫頭，還知道燕雲不能腹背受敵，乾脆公開了自己三山的身份，向賀蘭表明她不會相助洪武的決心，從此與我們劃清了界限。這也是爲何她是這些年三山唯一一個被人所知的弟子。”
衆人不由地把目光看向十九爺。黃韻清這叛出師門的套路跟他如出一轍，顯然是參考了他當年的做法。十九爺怒道：“又不是我教唆的！她自己要叛，關我屁事！”
費九關不知道該如何說了。他深知義母心愛丈夫王虛舟。當時爲了丈夫背叛師門，背叛洪武，這的確理虧。兩人又是黃韻清長輩，他也無從置喙。只好把頭默默低了下去。
柯一塵聽得痛心疾首，只恨黃韻清、王虛舟夫婦目光短淺，太過意氣用事，不顧大局。不過歸根結底，這還是榮王的罪過。
他若不反，三山爲洪武準備的高手俱在，山河局形勢又有大不同，父皇也不會那麼憂愁；他若不反，燕雲不會自立，王虛舟也不會落得最後死在齊雲山的下場；他若不反，黃韻清一家子和和美美，王星瀾怎會跑到齊雲山找他爹的屍骨，最後被自己一掌拍死？
沒錯！歸根結底，都是榮王的錯！
她這般想，不禁牙癢癢，啐道：“真是個禍患！燒死倒便宜他了！”
榮王未死，而是變成瞭如今的賀蘭帝師仇斯年。這個祕密鮮有人知曉。
包括三山及周皇室在內，所有人都以爲榮王自焚於洪武卓空殿。只有蒙歸元、黃韻清以及雙宗這四人知道前因後果。
“山河局失利，倒也不能全部怪在周庭安身上。”
楊心悠悠道：“王虛舟與柳隨風，是我們的兩手準備。兩人齊上固然是好。若是任何一方出了差錯，憑另一個人的修爲，當時聖境之下也沒有對手。山河局上依然是穩勝的局面。周庭安的謀反雖讓我們措手不及，卻不能動搖根本。我們真正算漏的，是另一個人。”
費九關早就想到了那個人，此刻脫口而出道：“蒙歸元！”
楊心艱難地點了點頭。現任的賀蘭第一高手，除古不平外，北域另一位天地之上的強者，終於要在他的講述裏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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