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子風只是在家裏呆了一會,就去公司了,現在時局動盪,老爺子已經年紀大了,所以公司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做出決定。
臨走之前,他往樓梯口望瞭望,心頭突然有些小小的期望,說不定……
他在看着呢……
但是結果註定是讓他失望的,樓梯口連個人影都沒有,更別說有個他希望的人可以站在那了。
陸回走進房間的時候,莫子深剛衝完澡從浴室出來,浴袍鬆鬆垮垮的搭在身上,頭髮還溼噠噠的滴着水。
莫子深一邊拿毛巾擦頭髮,一邊問他,“他走了?”
陸回從手邊又扯了一條幹毛巾扔給他,沒好氣道,“走了!這種事情每次都交給我幹!”
每次都是這樣。自己偷偷摸摸的,扒拉在樓梯口的牆邊那,就跟做賊一樣。
“我可先告訴你啊,再有下次的話我可是要拿工資的。”
莫子深接過他扔來的毛巾,語氣平淡,“再留在我家過夜,我可是要收房租的。”
“我去,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是這種人?”
不敢想象,卻又不敢反抗。
誰讓人家後臺硬到這位僞二世祖甘願喫啞巴虧呢?
“爺爺下棋應該快回來了吧?”莫子深拉開衣櫃門,掃視了一圈,然後轉過身看向他,認真說道,“你,先出去,我要換衣服。”
陸回沒忍住嗤笑:“你不是吧大哥,請問你還有什麼是我看不得的嗎?這談了戀愛就開始磨磨唧唧的,連換個衣服都需要我出去?”
莫子深微掀鴉青睫羽,側過臉,同他的視線對上,一字一句緩緩開口:“向後轉,出門,關門,謝謝。”
得。
有女朋友的人,他惹不起行了吧。
他走!
直到聽見了清脆的關門聲,莫子深才繼續開始整理自己,脫下浴袍準備換衣服。
“喂,你趕快點啊,一個人別在屋裏面做什麼壞事啊!爺爺可是馬上就要回來了!”陸回曲指在房門上輕敲着,毫不客氣的調笑他。
莫子深聽的清楚,但是懶得搭理他。
年紀輕輕,廢話囉嗦一大堆。
——
付盛乾趕到家的時候,莫子深和陸回已經端正的在客廳裏坐好,就等着他了。
“爺爺好!”陸回瞧見了他一進門,就趕緊從沙發上站起來,衝着付盛乾恭敬地鞠了一躬。
不知怎麼的,陸回一直都很怵他,哪怕付盛乾不是自己的親爺爺。
準確點來說,陸回連他的親爹都沒怵過,在陸家更是蹦天竄地活生生的小霸王,偏偏來了付家,一看到付盛乾就犯怵。
付盛乾拄着柺杖往這邊走,陸回起身問好,他也只是點點頭,示意他繼續坐好。
倒是他身邊的莫子深,作爲付盛乾的親孫子,卻是一點表示也沒有。
雖然在付家,老爺子一直很偏護着自己,但是他始終做不到當面稱他一句爺爺。
偶爾在背後,他會跟陸回說,但那是他的爺爺。
但是一旦真的到了付盛乾的面前,他寧願用沉默來惹他生氣,也不會妥協自己去喊出那個稱呼。
身邊傳來嗤笑,老爺子渾厚的嗓音在耳邊響起:“翅膀硬了,連向長輩問好都不會了嗎!”
陸回只聽見他聲線清凌凌的:“既然我都已經看見您好好的了,那麼又何必需要我再問一遍呢。”
哦,該死。
這倔脾氣是讓你留着這個時候用的嗎?
陸回現在簡直就是——
臉上笑嘻嘻,心中媽賣批。
被一個晚輩捱了嗆,付盛乾只覺得自己差點要一口氣喘不上來,直接就此倒在地上了!
可以想到嗆自己的人是誰,只能默默地在心裏唉聲嘆氣,裝模作樣的在地板上敲敲柺杖,到底還是沒發作。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的大孫子,要是被自己罵跑了,那他恐怕真的得就此倒在地上了。
付盛乾裝模作樣地輕咳一聲,拄着柺杖到另一邊的沙發坐下去,還不忘佯裝訓斥道:“就你最有理!”
這回,莫子深乖巧的沒有再跟他繼續嗆聲,規規矩矩的坐正身子,隨他怎麼說。
付盛乾本來也沒準備怎麼說他,眼下見他看着乖巧,也就不打算繼續嘮叨下去了。
“今年爺爺要求你留下來過年,沒問題吧!”字面上看起來像是個疑問句,其實這是一個逼迫性的肯定句。
有問題也得沒問題,今年必須得留下來過年!
莫子深心裏暗戳戳的說了一句——果然如此,表面上一臉平靜的回答他“沒問題”。
看起來只是留下來,簡單的過個年。
實則不然。
明眼人都知道,今年讓他留下來過年,究竟是爲了什麼。
付臨安現在同死人只差一張死亡通知書,付盛乾年紀大了不能管理公司,付子風現在可以在公司頂替一時,但最終公司的掌控權還是得有個接班人。
於情於理,莫子深是付家的長子。
於公於名,莫子深性格沉穩,手段果伐。
於私於情,莫子深比付臨安更得他的歡喜。
與其說付盛乾是在問他留下來過年有沒有問題,倒不如說他是在問莫子深準備接管付家有沒有問題。
而莫子深說的沒問題,自然也是他深思熟慮之後才做下的決定。
雖然自己一直恨付家,一直做不到原諒付子風,可是……
他同時也在告訴自己,付家——本就應該是自己的!
付子風十幾年前對不起莫曦的,不如,就拿付家來償還好了。
反正自己姓莫,不姓。付,等自己接管了公司,未來的人們只會知道公司的掌權人——姓莫而不姓付!
得到允諾,付盛乾臉上差點笑開了花,他已經到了這把年紀了,很難遇到可以讓自己滿意舒心的事情,早些年也因爲兒孫的問題同兒子鬧過不愉快,現在他也看的差不多開了。
付子風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只要小莫這邊的工作他給做好咯,他這把老骨頭說什麼也要最後再立起一次!
陸回在一旁摸着鼻頭小聲犯着嘀咕:我是不是聽到了什麼大祕密?
這可是大新聞啊,他們兩個還真是放心當着他的面說出來,就不怕他回了陸家一個不小心說漏嘴了去?
“陸六啊……”付盛乾笑眯眯地看過來,“聽說你們那個小團體,你是年紀最小的,所以排在第六啊!”
陸回張嘴,準備胡謅八扯,對上老爺子閃着精光的眼,還是放棄了。
論人精,他哪裏精得過過了大半輩子的老爺子……
“誒,爺爺,對的。”
付盛乾笑意綿綿,“以後啊,在南城那邊小莫就得麻煩你看照着點了啊。”
陸回扶着額,如坐鍼氈
:“都是老…都是大哥一直照顧着我!”
哪裏輪得到他去照顧他啊……
老爺子恨鐵不成鋼,變了臉色說:“蠢了吧!我是讓你以後幫襯着點!”
“誒誒誒,爺爺說的是,我一定!大哥讓我去哪我就去哪,別說幫襯了,幫着去死都成!”
陸回艱難的吞嚥了一大口口水,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狗腿道。
沒辦法,這個老爺子,實在是太讓他發怵了,剛剛那個眼神一下子掃過來,害得他到現在腿肚子還發抖呢……
付盛乾可能知道自己把人孩子嚇着了,裝模作樣的輕咳了兩嗓子。
“說的這叫什麼話!我讓你去死了嗎!你看看你說的這叫什麼話!”
“是是是,我說錯了,總之我一定聽大哥的就對了!”
社會陸哥,人慫屁話多。
平時在學校裏還能蹦噠蹦噠,到了老爺子面前就跟那紙老虎沒什麼區別,都不用上手捏的,一口風就能吹倒了。
付盛乾聽完,意味深長的搖頭,“說吧小六子,今天這麼乖,是不是有什麼事要麻煩我這個老爺子啊?”
陸回不知道自己應該在這個時候提出來,想轉頭看看莫子深,還以爲他會給自己一點眼神上的提示。
結果後者仍舊一副漫不經心的姿態倚靠着沙發靠背,連一點其他的表情都沒有。
這是啥意思?
讓他自由發揮了?
終於,莫子深似有所察,抬眸對上他的,似笑非笑。
陸回:我去,就衝他這個笑,老子就不想忍了!
“付爺爺,咱們可事先說好了啊,就算等會你不答應幫我這個忙,你也千萬別罵我啊!”陸回卑微的打着商量。
付盛乾若有所思:“你先說來聽聽看。”
眼瞅着他這個話都要說到嘴邊了,莫子深那個傢伙還是沒有一點表示,那他就把他的沉默當成是一種默認了。
陸回乾脆停止身子,放心大膽的開口,“我想問問關於臨安……”
“咚——”紅木柺杖用力敲地的聲音,把陸回嚇得頓時一個激靈。
陸小六慾哭無淚:乖乖,你的膽子呢!出息呢!
抬眼看去,老爺子正緊緊抿着脣,不做聲。
誰都知道現在老爺子最聽不得“付臨安”這三個字,陸回這一問無疑是在太歲頭上插刀。
“誒,付爺爺您別生氣啊,不行那就當我沒說過——”
“孩子。”付盛乾的眉間含着無可奈何的倦怠,“不是我不讓你們去見他一面,而是……”
“能不能去看他,已經不是我這個老爺子能決定的了……”
莫子深的眉頭也在一瞬間鎖起來。
老爺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做已經不是他能決定的了?
“本來也就沒想過要瞞着你們這件事情。”付盛乾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那家人不知道從哪裏找的關係,到了上頭把付家給舉報了。”
“原本我們是想把那家人安撫好,等這個風頭避過去了,再把臨安送去美國看看還能不能治療,結果……”
結果付家,現在已經自顧不暇了,他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替那個不省心的孫子擦屁股了,上頭的人找過來,每天二十四小時的守着醫院。
別說是讓他們進去了,現在就連他自己,恐怕都不被允許進去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