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知道坦誠是他們現在最主要做的,可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現在全盤托出,並不能解決什麼問題,相反,只會讓問題越來越深刻,越來越難解決。
更何況,這並不是惡意的隱瞞。
不需要太多,他覺得有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他們現在已經不能被稱爲是小孩子了,他要爲了付家,爲了公司,爲了未來去努力學習各種經驗。而她要爲了家庭,爲了自己,爲了所有像她這般的異族人,去努力着。
他們就這樣,各司其職,其實也挺好的。
知道的越少,瞭解的越少,擔心的也就會越少。
這並不是自欺欺人。如果真的要說出哪裏不足夠,那大概就是他們還不夠強大吧。還沒有強大到同時顧及自己,還能顧及到對方的那種地步。
蘇水水上樓找到充電器,給手機充了會兒電,等到電池的電量足夠她開機之後,蘇水水就編輯了一條短信,回覆了林喬——
【我明天就過去找你們。還有齊司銘一起。】
退出短信的界面。果然看到了通話那一欄有好幾個未接來電,戳開一看全部都是林喬打過來的。
轉念想了想,還是又給她回了一條信息——
【不用擔心,剛剛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隨手把手機放在牀邊的櫃子上,掃視了一圈房間,也沒什麼東西需要自己帶下去的,出門的時候沒忘記把門帶好。
付子風和宋醞趕回來的時候,大家已經開飯了。
老爺子的興致不錯,要不是大家攔着,他還想抿上幾口小酒呢。
玄關處傳來稀碎的聲響,最先看見有人進來的,還是蘇水水,她坐的位置剛好正對着玄關處,等她聽見什麼動靜了,只要輕輕一抬頭,就能夠看見玄關那一角發生了什麼事。
蘇水水沒見過付子風,也沒見過宋醞。所以當她看見玄關那裏,突然進來兩個人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愣住了。
莫子深剛剛在跟身邊的人講話,沒有什麼注意力放在這邊,別說聽見玄關那邊的動靜了,只是突然覺得,身邊的小姑娘……好像突然沒了什麼喫飯的動靜。
於是斂下了眉,偏頭問她,“怎麼了,突然發什麼呆呢???”
蘇水水小心翼翼的,在桌子下面,伸手扯了扯他的袖角,“你看……”
視線隨之看過去,進入視線內的兩個人,一個略微有所尷尬,另一個面上反倒是理直氣壯。
覺得尷尬的人是付子風,他剛剛在路上,接到了付恩打過去的電話,在聯想到自己最近的所作所爲,不知道是擔心,老爺子真的如電話裏所說的那樣對待自己,還是真的心裏有所愧疚,所以現在纔會覺得尷尬。
至於宋醞,哪怕是突然間1,有那麼多的視線看向自己,她也絲毫沒把大家放在眼裏。
在這個家裏,同自己關係最親近的人已經走了,那個人就是——付臨安。
臨安是她辛辛苦苦,懷胎十個月生下來的兒子,在這個家裏面,哪怕是她的丈夫付子風,也沒有這個兒子來的要親近。
從一開始他心裏就清楚的很,老爺子對於他這個唯一的兒子,也就是自己的丈夫,並不是很
重視。
付臨安還活着的時候,宋醞就仗着臨安是付家名正言順的子孫,心裏一直做着,有一天他能夠繼承家業的大夢。
她想就算臨安再怎麼不爭氣,老爺子也肯定會看在,他是付家子孫的份上,日後絕對不會虧待他們母子倆。
所以這麼些年來,即便付臨安再怎麼不願意去學校讀書學習,宋醞也從未對他說過一句狠話,就算是在外面闖了什麼禍,宋醞你也覺得沒有什麼事情是拿錢擺平不了的。
直到出了這件事。
這已經不單單是臨安一個人的事情了。
更是直接牽扯到了整個付家的上上下下。
但是再怎麼愧疚,再怎麼膽戰心驚,臨安一去,宋醞就開始變得放飛自我了。
沒了兒子。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去爭,尤其是,在老爺子甚至是公司的高層管理人員,都特別偏向莫子深——這個毛頭小子的時候。
她索性什麼也不管了。
怎麼讓她開心,她就怎麼來。
哪怕是知道老爺子生病了, 她也仗着自己剛剛失去自己的兒子,美名其曰要修復美好的心情,拖着付子風在國外觀光旅遊,即使是前期的工作已經全部結束了,她也不願意回來。
“爸……”
付盛乾擱筷子的動作僵了一僵,沒應聲。
一時間整張飯桌都安靜了。
宋醞原本連喊都沒有喊,後來還是付子風拉不下這個臉。在背後,大家看不到的地方,伸手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角。
她這纔不情不願的喊了聲老爺子。
蘇水水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想去看莫子深的表情,一篇頭就能夠看見,他的睫毛至眼瞼都投下了鴉青陰影。
駁了兒子的面子,但是又不好意思再駁掉兒媳婦的面子,老爺子只能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嗯。
付恩適時地起身,走過去打着圓場。
“一路上累壞了吧,還沒來得及喫飯吧應該,那就坐下來一起喫吧,剛好時間剛剛好。”
付子風自知理虧,手背在後面暗搓搓的摩拳擦掌,客氣的點頭應了聲是,然後拉過宋醞一起往餐桌旁邊走過去。
宋醞仍舊是不情不願的被他拉着走,要不是現在客廳裏有那麼多人,她又比較愛面子,現在就是有十個付子風來拉她,她也不會走的!
在蘇水水的這邊光裏,能看到莫子深的眼裏睛裏藏匿着深沉的浩瀚星團。
莫子深笑的不冷不熱:“何必要勉強自己呢?在那裝腔作勢的給誰看?而且睜大你的眼睛看一看,好好看一看,這裏現在有你的位置嗎?”
付子風斂下眉頭,聲線壓低,警告他,“莫子深,你別太過分!”
呵,真有意思,竟然還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莫子深直接被他給氣笑了,語氣也變得開始惡劣起來:“我過分?我過分嗎?你自己好好看一看,到底是我過分還是你過分?”
“莫子深!”
“你怎麼說話呢你?”
“夠了!!”
三個人同時開口說話,最後還是老爺子聲音最大,之見老爺子拍桌而起
,氣得臉色漲紅。
“你們還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老爺子發起脾氣來,付子風和宋醞即使心裏有再多的不滿,現在也只能憋着。
總得來說在老爺子面前,你在外面是龍,你回來就得老老實實盤着。你在外面是虎,回來你就得乖乖的去臥着。
付子風他這回之所以敢這麼長時間,一直待在國外哪怕出去玩都不回國,其實並不是因爲他的膽子有多大,或者是他根本就不怕老爺子了。
主要還是因爲身邊人——慫恿他。
天高皇帝遠,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可是現在當他們真的回來了,然後來到了老爺子的面前。哪好不容易才長出來的,一點點膽子又蹬的一下,被嚇得縮回去了。
“我已經老了,我是管不動你們了。”付盛乾坐在上席的位置,輕輕嘆了一口氣,“但是你這一次真的是太讓人寒心了。”
老爺子這裏想說的人是誰,他沒有指名道姓的直接說出來。不過此刻在場的所有人,都不需要互相之間用眼神傳遞什麼信息,都能夠猜出來老爺子說的人到底是誰。
知道老爺子說的就是自己,自己一點理也不佔的付子風只能像個孩子一樣站在那兒,低着腦袋被老爺子訓斥。
“你爸我,這回可是差一點就要回不來了,我就要死在醫院裏了,你知不知道?”老爺子捏住椅子兩邊的扶手,手指微微收緊。
“我叫從來沒見你,對公司的事情這麼上心過,沒想到我這回怎麼突然間意倒下。居然還把你工作的熱情給激發出來了是嗎?”老爺子張口嘲諷道。
可能是被他說的臉上無光,付子風無奈的開口想要辯解些什麼——
“爸……我不是故意的……”
在國外剛開始的前兩天,他真的是有很認真的在工作來着。
知道老爺子病倒的時候,他真的還在忙工作,最後也是聽家裏的人說,老爺子平安的度過了危險,可以出院回家了。
這個時候宋醞又正好慫恿他,順便旅遊一番,一想到老爺子現在已經脫離了危險,他就覺得,再耽誤個幾天回去,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吧……
只不過不巧的是,他們今天剛一下飛機,他就接到了恩叔打來的電話。
只是他這樣的解釋,並不能讓老爺子感到滿意,這種時候他越是想盡各種語言爲自己開拓,老爺子只會心情更加的不美麗。
年紀大了血壓容易高。所以路回,趕緊倒了杯茶遞給老爺子,試圖讓他稍微緩解一下情緒。
這樣的解釋讓老爺子很不滿意。
“ 你還說你不是故意的,你這不是故意的,都已經差點見不上我最後一面了。那你要是故意的那還得了!!!”
心情很差勁,此時此刻老爺子已經氣得,連飯都不想再多喫一口了。
付子風總算知道自己現在,開口或者不開口都是一種錯誤,索性乾脆利落的閉了嘴。
宋醞有點不服氣,特別是現在他們還當着一羣晚輩的面在捱罵。
“爸,您這話說的可不對……”
“宋醞你別給我蹬鼻子上臉!”莫子深說的簡潔,語氣卻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