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科幻小說 > 十三使徒 > 第一百九十一章.曦(4)

已經整整四天過去了,可身處於幻境之中的蕭鴻依舊沒能醒來,他仍然身困於卯月一花的幻術之下,身困在那座虛假的上閣城下,不自知,不自醒!

殊不知,他所認爲的真實,他所認爲的絕戀,他所認爲的一切的可能,都只不過是卯月一花的一場開給他的玩笑罷了。

其實這樣的玩笑並不好笑,甚至於是有些殘忍的,畢竟身爲持棋者的人來講,卯月一花其實並不清楚,身處於幻境之下的蕭鴻所經歷過的故事,她更加不明白,於幻境之中的她,對蕭鴻是有多麼的重要。

這些,她都不知道!

要知道,人可以爲了愛一個人而奮不顧身,也可以爲了恨一個人而埋名刻骨,可是假若心底的這份愛就只是一個謊言,就只是一個笑話,就只是一個不能被見光的幻想,那麼對於那位付出了真心的人來講,當真是太過不公平了。

可是在這個世上,哪會存在絕對的公平?

如若非要講個世道公平的話,那麼對於卯月一花來講,彼時的她最爲需要的願望,或許便只有那一麼一個了。

如若在這個世上有人能夠將她死去的弟弟和妹妹救活,那麼相信她一定會願意爲之付出一切,甚至是她本身的性命。

可是,人都已經死了這麼久了,又怎麼可能救得活?

這是不可能的!

不管是誰,不管那個人有多大的本事,在這個世上,都不存在着能將一個死去很久的人去救活過來,哪怕是大羅金仙來了,怕是也不成。

最少對於卯月一花這麼一位幻術大師來講,她不認爲有人會救活她的弟弟和妹妹。

屍骸早已被她親手埋進了土裏,想必此時的家人,早已跟腳下的土地融爲了一體了吧...

所以在卯月一花看來,如果真的存有這麼一個願望的話...

就先讓打了一百多年仗的日昭國徹底停戰吧!

民不聊生...

生靈塗炭...

再加上不斷肆起的戰火...

每當卯月一花想到這裏,她的心都不免的會爲之抽痛一下,這位曾經的大名之後,這位曾經享有榮華的大名之女。

可如今呢?

卯月家已不再,卯賀一宗流也即將要被歷史所湮滅,或許真等到未來的某一天,當歷史都已不再記得自己,那纔是最令人感到悲哀的事吧。

公平?

現在看來,那還存在着公平呢?

當橫江友正的鐵炮隊踏平了卯月家的屬地,當卯月一花親眼看着自己的父親是一把火點燃了那座記憶裏的城,當那漫天的火就地燃起,滾滾升起的濃煙,將她的視野完全遮蔽了起來。

曾經輝煌的上閣城,終究還是變爲了她記憶裏的故土,變爲了她幻境裏的家鄉。

其實這麼看來,身處於幻境之中的人,或許不止蕭鴻一個,或許對於卯月一花來講,她又何嘗不是被曾經的枷鎖所拉扯着,所折磨着,當真可以說,這樣的回憶,讓她夜不能寐,讓她痛不欲生。

這也難怪爲何蕭鴻會身困那座曾經的城了。

原來,蕭鴻所看到的不是幻境,而是卯月一花的記憶,是她心底最爲隱蔽的祕密。

天吶...

真的很難去想象,在那一夜,卯月一花究竟經歷了什麼,她究竟是如何做到讓自己是獨身逃離那座城的。

還有一個疑惑。

假若說彼時身陷幻境的蕭鴻所看到的乃是卯月一花的回憶,那麼在這股回憶之中,同樣是存在着加藤佐政這麼個人,可問題就來了。

現實裏的加藤佐政明明還只是個十四五歲的孩子,可在幻境之中,加藤佐政的年紀怕是沒有八十也得七十五,當真是看不出一絲少年的模樣。

既然是一股回憶

,那麼對於回憶裏的人,按理來講都應該在現實裏是有這麼一個模型在的纔對,可是現實裏的加藤佐政只不過是一個大男孩兒罷了,那麼在卯月一花的記憶裏,那位加藤老爺子的真實模板究竟是誰?

會不會...

就是她現實裏的父親卯月嘉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那是不是就在說,現實裏的卯月嘉隆其實就是死在了那個夜晚,死在了那座被炮火踐踏的上閣城下?

左持遊火...

又握墨竹...

這是蕭鴻在幻境裏所看到的一幕,如若是現實中呢?

當烈火開始點燃了整座上閣城...

那麼身處在城下的父女倆,又怎麼可能獨善其身呢?

不敢想...

當真不敢深想...

現在,眼前的蕭鴻仍舊是處在一個絕對穩定的狀態,相信只要卯月一花願意,她當真是有這個本事,是讓彼時的蕭鴻就這樣一輩子睡過去。

不過這不是她所想做的事情。

她要做的,乃是結束這場維持了一百多年的戰亂時代,乃是結束這場滑稽可笑的權力風波。

她要做的,是讓更多的日昭人不再承受她所經過的苦!

所以...

當餘燼的光開始在黑暗的夜裏閃耀,那麼對於那些心懷虔誠的信徒來講,彼時所要去做的事,便只有默默地守護,去守護那捧微小的餘燼,去儘可能地重新點燃心底的那處烈火!

緩緩地將白先生交予卯月一花的小木盒是捧在手心上,隨之深深地呼出了一口厚重的氣息。

蕭鴻...

這是你的命運...

接受吧...

輕輕地打開蓋子,一瞬間,一道幽紫色的火苗兒是瞬間飛出,而卯月一花則立刻是讓自己大手一揮,也沒有過多的花哨動作,就這樣直接將自己的手掌是實打實的拍在了蕭鴻的心口處。

當然了,那縷兒想要逃竄的小火苗兒,還是被卯月一花給穩穩地送進了蕭鴻的體內。

動了...

在下一秒過後,彼時還身處沉睡之中的蕭鴻是猛地顫動了一下,而後更是在數秒之後,他整個人都在爲之不斷髮顫,脖子上的青筋更是一根根的爲之冒了出來,整個人的膚色就好似一塊兒剛出鍋的豬肝,是血紅血紅的。

至於他的眉宇,更是在瞬間便皺在了一起,不過至此他都沒能醒過來,哪怕那會兒的他是這般的痛苦。

或許,卑彌呼的幻境,並不是要害他,而是在保護他吧。

只不過這樣的保護...

既然儀式已經開始,那麼對於卯月一花來講,她就必須要堅持到儀式徹底完成纔行,可是這樣的儀式她本人也是第一次去實踐,所以她的心裏其實也在不停地打着鼓,她也不清楚自己下一步該如何去做,她只能說是讓自己嚴陣以待,以確保自己可以有百分之百的專注度,進而去處理更多隨時都有可能爆發的變故。

不過好在一點,因爲蕭鴻本身的身體素質還是很硬朗的,這也就導致了他自身在吸納餘燼的時候,其身體所產生出來的排異並不是太過嚴重,雖達不到最爲完美的程度,但也算是努力過了。

血肉開始不斷翻湧,儀式這纔剛開始一會兒,蕭鴻的身體便已然出現了很嚴重的異化,不斷有肌肉組織爲之崩裂,進而是露出包裹在血肉之下的骨骼,可是即便是如此嚴重地傷勢,也架不住他更爲迅捷的自愈能力,所以便能看到這樣奇特的一幕。

這邊蕭鴻的肌肉組織剛一崩離,還未等鮮血流出身體呢,原本綻開的皮肉竟已然是回恢復得完好如初了。

不斷地爲之反覆...

不斷地爲之變化...

可是對於蕭

鴻本人來講,哪怕是他被幻境所困,可是這源於自己身體上的傷痛,身處於幻境之中的他還是能真真切切地感知到,所以每當血肉再度綻開的時候,他的表情都會瞬間變得極爲痛苦,隨時沒能發出任何的聲響,可是他的表情,他的體態是早已給卯月一花說明了一切。

這也就變相了有了個比較。

到底是白先生給的餘燼厲害,還是卯月一花的幻術厲害?

或許對於那會兒的蕭鴻來講,這厲害不厲害的,都跟他沒有半毛錢的關係了。

只因彼時的幻境,早已到了最爲激烈的時刻!

當那柄墨竹劍就這麼滑落到蕭鴻的眼前,不知怎得,蕭鴻就只想伸出手去,就只想牢牢地握緊眼前的劍,只因他明白,還有太多太多需要他去拼死守護的人了。

還有太多太多...

所以...

既然自己的劍已然斷裂,既然自己的信念已然喪失,既然自己的天賦在這裏變得一文不值,既然自己的決心在這裏變得無關緊要,那麼就讓自己換一個心境,換一個活法吧!

卯月一花...

我的愛人...

堅持着,顫抖着,不顧及自身的痛楚,於幻境之中的蕭鴻,還是選擇了一條最爲艱難的路,選擇了讓自己重新站起身來。

龍威所,無向無法...

日月所至,力斬天地...

人心所至,無往開來...

覺醒吧,羽之境!

即便眼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可是爲了心愛的人,哪怕身在幻境,那又如何?

白羽之下!

映月無光!

當墨竹被狠狠地插進了腳下的土地,那漫天的幽墨竹林拔地而起,無數的鐵炮隊隊員就這般的被腳下所突然出現的竹林給貫穿胸膛,一個個地就這麼被掛在了半空之中,被掛在了暗月之下!

於幻境之中,蕭鴻得以完全覺醒,而在現實之中,蕭鴻的變化是遠要比幻境之中的更爲誇張。

於凌虛之中,卯月一花就這般地看着,看着眼前的那些瞬間從土裏冒出的墨色竹林,看着那位被無數根竹子所襯托住身體的蕭鴻,看着竹林底部的那處殘破房子,她至此終於明白了,爲何白先生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夕】力推眼前的這個大男孩兒了。

這已是絕對的天賦了!

既然血脈已經覺醒,那便代表着餘燼是已然發揮了其作用,那麼下一步的計劃,是否也應提上日程了呢?

讓眼前的餘燼在這副身體裏繼續溫養,直至等到其徹底成熟的那一刻吧!

時間還有一些,而現在要做的,便是儘可能地去爲那份大計劃去準備吧,別真等到了那一刻,是被迎來的苦難所嚇一跳。

就這樣,卯月一花就這樣安靜地望了蕭鴻一眼,便對他再也不管不顧了,因爲該做的事,她都已經如約的完成了,至於完成度如何,單就看這會兒蕭鴻的狀態,就已將能看個八九不離十了,所以再這麼待下去,也就變得沒什麼意義了。

與其這樣,還不如各忙各的去吧。

至於蕭鴻,就先讓他這麼待着吧,等到他完全地將餘燼的恩賜得以吸收,到了那個時候,再說吧!

當然了,還有那柄身存於幻境之中的墨竹劍...

微微地凌虛一抓,一柄通體黝黑的長劍,便已然被卯月一花是抓握在了手中。

望着自己手裏的這柄劍,她遲遲不語,只不過在她的眼底,倒是看到了些許的不同,那是一種不捨的神色,是一種不願與過去說再見的神色。

只因這柄劍,是她父親的!

“(日昭語):再見了,稚尺...”

輕輕一言,便將手中的劍是快準穩地(插)在了蕭鴻一旁的墨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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