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
田蕊爲什麼會平白無故地去攻擊段蒼生呢?
其實,這並不難理解,因爲有些事情,不管段蒼生本人是不是有意要爲之的,總之當這些事都彼此交織到他一個人的身上後,無論這些事情的結局是好是壞,那麼他都要因這些事的牽連而將自己帶進一個又一個的輿論之中。
就好比曾經的黑潮...
就好比不久之前才爆發的永春動盪...
當這些人和事都能順着命運的絲線是追溯到源頭的時候,即便段蒼生本人想要去溜掉,怕都是不可能的事,因爲在這個世上,他當真無法預料到,針對於自己性命的那一場意外,究竟會在什麼時候出現。
至於田蕊,這就更好去解釋了。
她之所以特別恨段蒼生,主要是因爲兩個人所導致,一位是秦煜的親生母親慕容問心,另一位則是蓉湘。
不過很不幸的是,隨着十年前的那場黑潮,導致了蓉湘是當場殞命於燕湖島上,至於之後有幸逃離那裏的慕容問心,也於幾年後是相繼離世了。
先說說這兩個女人跟田蕊的關係吧。
慕容問心自然不必多講,作爲【鑄劍山莊】最爲馳名的雙子星之一,她跟自己的雙胞胎哥哥慕容問天,當真是被整個家族的人都視爲山莊未來崛起的希望,可以說爲了她倆,莊內的所有人是爲其付出了無數的心血。
從她們倆的降生,到之後的成長,當真是被賦予了無數的愛與糾葛。
可現在呢,曾經無比閃耀的雙子星,就只餘下了一個人,而這個活下來的人,還整日就只癡迷於酒醉與夢境,當真可謂說,家族所給予了厚望的倆人,是沒有一個人能在山莊最爲困難的時候是挺身而出。
而且還有一點,在劉嵐尚未被選定爲田蕊的接班人之前,其實在她的心中,她早已把更爲具有天賦的慕容問心是內定爲自己衣鉢的傳人了,即便她本身對於劍法的掌握並不如慕容軒那般地老練,不過她對曾經的慕容問心是抱有絕對的信心,她有這個魄力,更有這個盼頭。
畢竟這天下第一劍的名諱,可不是誰都能肩扛得住的!
曾經的慕容問心...
曾經被真個江湖都很是忌憚的雪姬·天下第一劍!
那襲白衣,那副白色的異鬼面具,以及,那柄令心懷惡意的歹人們所聞風喪膽的白色閃光...
那柄【白雪】...
那段輝煌!
只是當慕容問心就這麼心甘情願地去付出,就這麼無怨無悔地去爲了一個天天都住在戈壁灘上的糙漢子是誕下一子的時候,也就只有慕容軒一個人曉得,那一夜田蕊是一個人悶聲痛哭了多久。
習武之人最爲忌諱的是,便是失了元氣,而對於一個女人來講,這個天底下最爲失元氣的做法,便是替一個男人去生孩子,要知道在這個時空內,可沒有什麼全身麻醉一說,也就是說,所有的女人在生孩子的時候,那都是要在鬼門關前走一遭的。
而這一遭走下來,如若心智不夠堅強的話,怕是對於一個臨產的產婦來講,其人都不一定能下得了產牀的。
可是即便是這樣,即便知道生產對於一名習劍之人是有多麼大的損害,可是爲了秦罡,爲了這佔據了自己內心全部的男人,慕容問心還是願意去冒這個險,願意去爲心裏的男人誕下孩子。
這結果當然是喜聞樂見的,因爲秦煜出生了。
那一夜,當秦罡就這麼好似個傻大個兒一般的一股腦兒衝進了產房,或許他跟慕容問心都不清楚,彼時的田蕊跟慕容軒,就這麼雙雙躲在院子的圍牆上,不敢去吱一聲,也不敢去上前慰問一句話。
兩個人除了是
讓彼此的眼底不斷髮紅之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只不過從慕容軒那被捏紅了的手掌來看,那會兒的田蕊,其內心之中的緊張,還是極爲明顯的。
原本以爲,這會是故事的結局,而這個結局會是幸福的,會是美滿的,可是直到陸鋒所降下的旨意是直接威脅到了整座【鎮西侯府】的時候,爲之受到了影響的,有彼時深陷漩渦的慕容問心,更有心繫着這個女人的田蕊。
而這一次的風波,足足持續了六年...
當六年後的大雪天,身爲雙子星的慕容問天就這麼孤零零的一個人拉着一口棺材,是伴着不斷落下的飛雪,就這般無聲無息地回到了自己曾經的住處,回到了被風雪所掩蓋住其樣貌的【鑄劍山莊】,可以說那一刻之間,田蕊的心都爲之碎了。
若不是慕容軒急忙地攙扶着她的話,想必她定是第一個雙腳癱軟而倒下去的那個人。
自己曾經的希望...
自己所能從對方身上看到的青春...
在這一刻,盡數夢碎了!
那一夜後,田蕊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變得異常的差,整個人顯得是沒精打采的,做什麼事都看起來是有些心不在焉,平日裏那些不起眼兒的小失誤,也都會在她的身邊而演變成一場較爲嚴重的錯誤。
如果說,慕容問心的死對於秦煜來講是毀滅性的打擊,那麼這件事對於田蕊來講,同樣是致命性的,因爲隨着慕容問心的離世,她曾經所許下的美夢,皆數成了泡影了。
一切,都變得不重要了。
再看看蓉湘...
在田蕊的心裏,她跟蓉湘的關係,更多地則是長輩與晚輩的關係,畢竟就兩個人的年紀來講,十年前的那個時候,她的年齡便完全可以當蓉湘的母親了。
而她之所以會認識蓉湘,完全是因爲,她認識蓉湘的父親蓉天宇。
甚至可以說,不僅是認識,還是老相識,其相識的程度,就好比她跟段蒼生這般一樣。
要知道,在她尚未迴歸【鑄劍山莊】之前,她可是跟隨蓉天宇一併參加過對抗永夜獸潮的戰役的,雖然因爲各自所身處的戰線不同,導致了她並不認識同爲神火軍的秦罡與尉遲妄,不過那會兒跟她在同一戰線的人,則是宇文太平跟虛光師傅。
(P.s.秦罡與尉遲妄所身處的戰線,乃是漠北靠近永夜林一帶的前線陣地,是屬於跟九番旗硬碰硬的正面戰場,而田蕊那會兒所身處的環境,則是同宇文太平、虛光師傅一併深入作戰的隱祕戰場)。
也正因那場曠日持久的戰爭,這便給了她跟蓉天宇很多接觸的機會,要知道,在她參加永夜獸潮戰役的時候,她的年齡也就跟彼時的尉遲琉璃差不多大小,也就是說,那會兒的她,也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罷了。
而十七八歲的花季年齡,不正是處在一種情竇初開的時間段兒嗎?
所以,這一來二去的接觸,田蕊便對眼前這位威武的神火大將軍是產生了好感,當然了,對於她心中的這份單相思,那會兒的蓉天宇並不清楚。
也不知是他刻意的,還是因爲那幾塊兒【神火軍令】的副作用...
總之就是,田蕊這邊是想盡辦法地去讓自己靠近蓉天宇,可是對方卻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着,總是能以各種藉口來搪塞她。
當然了,十七八歲的年齡,哪裏還會懂得男人的心思呢?
所以在那會兒她的心裏,她就當真以爲,被自己愛在心底的這個男人,不跟自己見面,真的是因爲對方太忙了才導致的。
只不過,等到整個戰役徹底結束後...
等到她興致勃勃地來到了蓉天宇的面前...
等到她想要在離別的那一天是跟對方表明自己的真心的時候...
殊不知,在蓉天宇的懷內,正依偎着一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女人,後來田蕊才知道,正是那個女人,是爲自己心底的這個愛人誕下了兩個女兒。
一個叫蓉湘...
另一個,叫蓉月...
只是對於那會兒的她來講,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天都要爲之塌了一般,那股屈辱,那副怨恨,那股背叛,當真是一股腦兒地湧入了她的腦袋裏,以至於當她一拳是直接錘在了蓉天宇的臉頰上的時候,後者是頓時間有些懵了。
而這一恨,就是一輩子的時間。
當真可以說,蓉天宇這個男人,是田蕊一生都無法邁過去的坎兒,是她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青春回憶,因爲當初的愛,太過於真摯了。
就在她以爲,自己鐵定會恨這個背叛了自己感情的男人一輩子的時候,意外卻發生了。
在陸鋒的授意下,同爲開國十三侯的賁北侯李荃聞是連夜率羽林衛將蓉天宇的宅邸給團團圍住,並在數輪齊射之後,是將負傷的蓉天宇給直接壓回到了朝堂之上。
在其此前,所有人都沒能料到,曾經威風無比的神火侯,竟有一天也會被鐐銬加身,也會被整個朝堂所鄙夷。
至於陸鋒最終給蓉天宇定的罪過,當真是大過天了,因爲那個時候給蓉天宇所判下的罪,乃是當時整個龍寰訴法最爲嚴重的一個罪名:
叛國!
從抓人,到叛人,從判人,到斬人,這前前後後也不過是用了半天的工夫,以至於這件事直至今天,也都有很多人感到難以去信服,尤其是那些被陸鋒給就地遣散的神火舊部,這股思想的浪潮就更是嚴重。
而對於田蕊來講,她是鐵定不會相信,自己曾經深愛過的男人會背叛自己的國家,這其中一定有貓膩,亦或者講,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因爲慕容軒一直在喜歡着田蕊,這也就導致了在隨後的日子裏,田蕊是通過慕容軒的這層關係,是有幸接觸到了趙璇和俞北塘,順便也就跟深藏在天機谷內的趙大虎是有了聯繫。
當她從趙大虎的口中是得知了當初的真相後,她對於陸家人的好感,就再也沒有了,說句不好聽的,從她得知這一切真相的那一刻開始,她便不希望如今的這個天下,在被姓陸的人坐着了。
不過好在一點,趙大虎是將蓉天宇的家眷給救了出來,雖說在逃亡的過程中,蓉天宇的妻子是遭了不幸,不過好在這個漢子還是捨命將蓉湘和蓉月姐妹倆給救了下來,當然了,在整個逃亡的過程裏,宇文太平是暗中幫了他不少的忙,也正因如此,在考慮到自己那太過於特殊的身份背景下,他還是遵從了宇文太平的意見,是將這倆苦命的孩子交給了對方。
趙大虎相信宇文太平,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畢竟他很清楚,宇文太平跟蓉天宇的關係,就好比他跟蓉天宇的關係一樣。
所以,把倆孩子交給宇文太平,這一點他很放心。
既然有了目標...
以田蕊那火急火燎的脾氣,自然是跟逐漸長大的蓉湘是取得了聯繫,當然了,她在面對故人孩子的面前,她還是將自己心底的那份無法講出口的愛是刻意地隱瞞了起來。
而倆人的關係,更多地則好似一對兒忘年交的朋友。
只是這段兒交情,全被黑潮給擊碎了。
都說人不是機器,因爲人有感情,人有記憶,可是真當仇恨的火焰完全遮蔽了感性的思維,那麼在這個時候,人的所作所爲,與一臺失控的機器有何不同呢?
儼然都是不受控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