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生日會

　　菜早已點好，

　　大家坐在桌邊閒聊着。

　　涼菜很快喫完了，主菜沒人動，

　　因爲最重要的人，還沒來！

　　林水瑤今天打扮得格外漂亮，就是爲了給這個人看的。

　　足足過了三十分鐘，還不見威廉峯的人影，她有些着急，就點開了APP的《我的故事不恐怖》，百無聊賴地看了起來。

　　這篇故事，講述了一個空姐去喫鴨頭的經歷。

　　作者把鴨頭描寫得極其細膩，隔着手機屏幕，林水瑤能感覺到那美妙醇香的滋味。

　　那真是一大段一大段的描寫，

　　從鴨頭的色香味，再到怎麼喫，每一個步驟描寫得不厭其煩。

　　看得林水瑤心裏不停地吐槽，

　　哥哥，你敢再水一點嗎？

　　雖然這個故事還沒看完，但作者對鴨頭的描寫是相當出色的，竟勾起了林水瑤的食慾。

　　她特意放下看了一半的小說，找來服務員，給自己單點了一鍋渝香辣鴨頭。

　　拿起手機，正要繼續看時，屋子裏突然變得嘈雜了。

　　好像看見了什麼大人物，大家呼啦地全都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跟父親去視察了剛建成的閔江大橋，來晚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一身西裝革履的威廉峯。

　　“你是做大事的人，這點時間我們能擔待得起！”林水瑤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連說話都透着女兒家的嬌柔，順便鄙視地看了張偉一眼。

　　在林水瑤看來，威廉峯長相普通，但舉手投足間，無不彰顯明星政客的從容。

　　一個明日的政壇之星，一個落魄的富二代，在她眼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除了林水瑤和姒虞，威廉峯也沒正眼看過其他人。

　　姒虞父親是市議會議員，林水瑤父親一直爲威廉家提供政治現金，他們都屬於同一個層次的政商家族。

　　至於呂品等人，顯然就差得太多了。

　　‘這些不入流的中產階級，也只有討好巴結我的份，要不是姒虞的生日，我才懶得在這浪費時間。’

　　威廉峯在心裏傲慢地想着，突然目光一動。

　　“這位兄臺，怎麼稱呼？”威廉峯對張偉伸出手道，他覺得此人氣度從容，心中驚疑不定。

　　張偉同他握了手，“免貴姓張，單名一個偉！”

　　呂品等人很是不爽，我們這麼多人恭維你，你竟然先和這小子握手？

　　不拿我們當回事？

　　“張老闆，威廉公子是咱們市建築局副局長，有他罩着你，以後你擺攤賣煎餅果子，城管肯定不敢找你麻煩！”王桂琴不懷好意地揶揄道。

　　呂品等人聽後紛紛附和，等着看張偉的笑話。

　　張偉倒是沒什麼反應，反正已經被人看不起了，也不差這一次。

　　尷尬的是威廉峯。

　　這下丟人丟大了，竟然看走了眼？

　　還以爲是哪位將軍家的公子，原來是個賣煎餅果子的？

　　威廉峯不自在地抽回手，還嫌棄地拿起餐巾擦了擦。

　　開席後，飯桌上的氣氛異常熱鬧。

　　威廉峯一來就開始吹牛逼，說未來閔江會實現多少財政收入，如何對新能源城市進行全面規劃雲雲……

　　只把呂品等人忽悠得拍案叫絕，馬屁聲被拍得此起彼伏。

　　姒虞聽得有些無聊，電視上每天都在重複這些話，政客們就是以此來拉攏民衆的選票，但今天可是她的生日啊。

　　姒虞目光掃了掃張偉，只見這人坐在那裏，雙眸中偶爾投射出的目光也銳利無匹，似乎一眼就能看透人的心事。

　　他說話的時候也極少，多半時候都在傾聽，但只要一開口，就是鋒芒畢露，句句珠璣，常令威廉峯窘迫得不知所措。

　　姒虞就覺得這人太厲害了。

　　博聞強識，

　　妙語機鋒，

　　從氣質中便透着一股精明，

　　絕不是呂品那些紈絝子弟可比的，就連威廉峯都比他遜色許多。

　　這時，姒虞注意到旁邊的林水瑤不太對勁，盯着眼前那鍋鴨頭，眉頭一簇一簇的。

　　“水瑤，你怎麼了？”

　　“我、我有點噁心！”

　　林水瑤很後悔，她後悔竟然把那篇鬼故事看完了。

　　先前描寫的美味的鴨頭，突然變成了……

　　能不噁心嗎？

　　林水瑤已經十分熟悉這個作者的風格了。

　　他偏愛寫一些無關緊要的廢話，

　　越看越平淡，

　　甚至有棄文的衝動。

　　但是，就在你快從劇情中脫離出去的時候，他會突然給你一個反轉，

　　讓你震驚得無所適從，

　　繼而頭皮發麻！

　　這，就是林水瑤喜歡這個作者的原因。

　　他的文字樸實無華，卻總能帶給林水瑤巨大的驚駭和驚喜，讓人家的一顆少女心欲罷不能。

　　“虞兒姐，陪我去趟洗手間吧！”林水瑤不動聲色拉了姒虞一把。

　　·——分——·——割——·——線——·

　　潔淨明亮的洗手間裏，

　　兩位青春美麗的女孩子站在鏡子前，各自補着妝容。

　　“水瑤，你真的喜歡威廉峯嗎？”姒虞不動聲色地問。

　　捫心自問，林水瑤確實不喜歡威廉峯，長得又不是很順眼。

　　但她想了想，還是說道，“應該喜歡吧，反正他能配得上我！”

　　姒虞語重心長地說，“如果只看門當戶對的話，威廉家真正想聯姻的是綠洲集團，只有董媛媛才能帶給他們最大的利益，在這場資源交易式的婚姻中，你是處於劣勢的，是不平等的，你哪怕喜歡上他，兩人在一起也會很痛苦，你們從小生活的圈子就不一樣，互相之間有很多代溝的，你明白嗎？”

　　“我明白呀！”林水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所以我嫁給威廉峯，這樣纔不算喫虧呀！”

　　姒虞幽幽一嘆，“婚姻是你自己的，幸福也是你自己的，如果在一場愛情中，你只想着自己倒貼了，喫虧了，這樣是得不到幸福的！”

　　被姒虞這樣一說，林水瑤糾結了半晌，期期艾艾道，“虞兒姐，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了！”

　　“誰呀？”

　　“我這麼和你說吧！”

　　林水瑤面對着清澈的鏡子，輕輕揚起頭，彷彿看着自己的心湖一般，輕輕地說，“你是快樂的女孩，生活在一個有陽光、鮮花和小河的地方，

　　那是你一個人的世界，

　　你一直在那無憂無慮的生活，

　　沒有任何牽掛，

　　快樂，就是你唯一的感覺。

　　可是後來有一天……

　　你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只看了一眼，

　　你就猛地感到了心裏的震顫，

　　那種震顫以前從來沒發生過，

　　是一種全新的感覺，

　　是快樂之外的東西，

　　在一瞬間就佔據了你的身體，

　　讓你莫名的慌張，

　　莫名的期待，

　　太美妙了，

　　那種感覺……

　　和它相比，

　　你以前所有的快樂都黯然失色，

　　你看着他寫出的文字，

　　覺得一切都不在重要了，

　　你必須沉浸在他描繪的世界裏，

　　感受他表達的愛和自由，

　　那用靈魂和鮮血淋漓而成的悲劇，總有一種神性的光輝，

　　只有活在他的思想中，你才能讓生命重新獲得意義！”

　　林水瑤轉過頭來，眼神中閃動着憧憬和癡迷，“你說，這算愛嗎？”

　　姒虞想了想，“你不會是愛上了一個作者吧？”

　　林水瑤低下頭，嬌嗔道，“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問你的呀！”

　　“你可能愛上了他的才華，愛上了他的思想，這是崇拜，也是愛昇華的一種形式！”

　　姒虞能看出她有點慌，她試圖用一個笑來掩飾慌亂，上翹的嘴角羞澀地挑起甜蜜的弧度。

　　忽然在那一刻，姒虞覺得這個單純的女孩動心了。

　　“去試試吧，女人要相信自己的感覺！”姒虞鼓勵地說，而且打心裏，她是不希望水瑤妹妹嫁給威廉峯那個僞君子的。

　　“如果他長得順眼，和我年齡相差五歲以內，不管他家世如何，我都願意嫁給他的！”說完，兩片微紅脫兔般地跳上了林水瑤的面頰。

　　姒虞莞爾一笑，轉開話鋒道，“我倒是覺得，那個張偉也不錯，你們之間是不是有誤會？”

　　“能有什麼誤會呀？”林水瑤沒好氣地說，“他就是想騙我們家給他的公司注資，別看我爸無償兼併了那間公司，那也是承擔着大風險的，債權就八千多萬呢，你可要當心點，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你別被這種人給騙了！”

　　姒虞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只盼張家兄妹能淡化這份仇怨，畢竟都是她的朋友。

　　兩人回到包廂後，威廉峯只坐了一小會兒，說自己還有事情，留下一件禮物便起身離開了。

　　見威廉峯走時臉色難看，林水瑤惡狠狠地瞪着張偉，嗔怪他老是拆峯少爺的臺，因而心裏更討厭張偉了。

　　“威廉哥哥，我送送你！”林水瑤跟着威廉峯來的樓下，司機主動拉開車門，她也沒多想，便坐了進去。

　　“水瑤，今天沒讓你們盡興，改天我請你們喫飯，算作賠罪！”威廉峯淡淡笑着說，其實這已經是在委婉地請林水瑤下車了。

　　林水瑤渾然不覺地說，“都是張偉不好，他老是跟你作對，你在我心裏比他強一百倍！”

　　威廉峯苦笑，“我一會兒有個會議，今天不能送你了！”

　　“哦，這樣啊，沒事，你先去忙吧！”林水瑤依依不捨地下了車，心情倍感失落。

　　奔馳車緩緩開動，看着林水瑤驚心動魄的妙曼身段漸漸化作一團光影，威廉峯這才收回目光。

　　都說喫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威廉峯是碗裏不敢喫，鍋裏的夠不着，別提有多苦惱了。

　　要不是爲了和綠洲集團聯姻，我早把這林家千金給辦了。

　　威廉峯忽然又想到，那個張偉氣質不錯，談吐不俗，姒虞對這小子就挺有好感，萬一我攀不上董大小姐這市議會的議長，回頭再把另外兩個給丟了，

　　這不成了熊瞎子撇苞米嗎？

　　姒虞也就算了，她看重的都是‘緣分’、‘執手相看無言卻心事瞭然’這些沒譜的東西，一般人泡不上。

　　可是林水瑤這絕色傻白甜就不一樣了，但凡是個有錢有勢有地位的人都能把她摘走，我連哭都沒地兒哭啊！

　　不行，我得把這丫頭的心攏住，說不定以後還能當個情婦養着。

　　想到這，威廉峯趕緊拿出手機，給林水瑤發了一條短信：我有一份禮物忘記給你了，我猜你一定喜歡，那是我精心爲你挑選的。

　　……

　　看了這條短信，林水瑤臉上滿是得意。

　　但在她心裏，愛情的天平已經傾斜到了一個陌生人身上。

　　月光照在林水瑤的臉上，

　　她就像佇立在許願池旁邊的希臘少女一樣，盯着手機上作者的吸血鬼頭像，忍不住幻想那人的年齡，長相……

　　“咦？原來你也喜歡看我的書？”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詫異的聲音。

　　林水瑤回頭一看，登時惱怒，“誰讓你偷看我手機的？”

　　張偉一臉無辜，“手機在你手裏，我沒有偷看啊？我是光明正大的看。”

　　“你……”林水瑤氣的櫻脣一哆嗦，跺跺腳，“壞人。”

　　“我到底騙你什麼了？冰清？還是玉潔？還是把你騙得朝思暮想又始亂終棄？我是謀了你的家產，讓你全家喝了西北風嗎？唉！”

　　張偉唉聲嘆氣，又仔細打量着她，“真沒看出來，你這樣的女生，竟然喜歡看我寫的鬼故事，不覺得害怕嗎？”

　　“你要臉嗎？”林水瑤沒好氣地說，“看人家作者名字裏有個偉，你還真敢認？誰給你的勇氣呀？”

　　張偉插着口袋，失笑道，“這有什麼不敢認的，那本書本來就是我寫的！”

　　林水瑤一看這人大言不慚，竟然真敢冒充她的偶像，氣急敗壞道，“既然你是作者，那請你拿出證據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