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三章此去西北(三)
不論京城百姓心裏的陳平是十惡不赦的惡人,還是爲民除害的大英雄,有一件事始終是不爭的事實,那便是陳平這個名字短短三天的時間,已經進入了太多的人耳朵裏。
或許,太多的人眼裏有不屑,任然看不起這個地位低下的家奴出身,太多的人心裏有仇恨,恨這個該死的家奴殘忍和他幹下這一莊莊令人髮指的罪行,但也改變不了這個小家奴如今已經站了金殿和皇上對話的事實。
風依舊寒冷,潑到街上的水只不過是眨眼的時間就結成了冰,光禿禿的柳樹已經成了一樹樹的冰坨子,整個京城,除了煙雲湖畔的消金窟依舊歌舞昇平,演繹着這個城市原本應該有的不夜盛況,其實這個全武朝最熱鬧和繁盛的城市,早已經安靜無聲。
仁壽街南面的信王府,相比起前兩天的沉悶和壓抑,今天這個時候,後院裏明顯多了一些歡鬧的喜悅。
丫鬟和下人不厭其煩的招唿着那兩個已經在王府裏待了三天都不還知道離開的貴客,今日的早朝回來,信王竟然破天荒的請來了外面的歌姬到府上來歌舞一曲,說是助興,可是讓府裏的丫鬟和下人們都開了一把眼界,只要王爺高興,大傢俬下裏也不再唸叨着趕那兩個老不死的離開的話了。
“杜大人,今日陳平金殿上一戰成名,力挫羣臣,我想明日早朝的時候咱們再站出來爲他求情,想來壓力會小上很多,只要沒有朝臣的施壓,皇兄多多少少也會給咱們幾個一份薄面,陳平的性命,應該無憂了…”
武平釗今天自從從宮裏回來,臉上的那抹笑容就沒放下過,可想而知,接着有讓人請來了歌姬助興,可想而知,他的心情有多好。
“是啊…”
餘厚德滿滿的往嘴裏灌了一口酒,笑道:“就這兩天在朝堂上的表現,就連老夫都忍不住要稱讚他了,第一次面見皇上,沒有被嚇得說不出話來,反而還問暈了五位大臣,就這份定力,即便是老夫在他那個年紀,也是不及萬一的…”
餘厚德絲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之詞,好像已經完全忘記了當年第一次在落河縣的昌平巷見到陳平時的那種厭惡和不屑。
“哈哈…來來來,餘大人,本王再敬你一杯…”
救下陳平可不僅僅是餘厚德和杜學易的事情,對於武平釗而言,一來算是報答陳平當日在榮州府的救命之恩,這二來嘛,陳平乃是趙頌的師父,又是那位壓得整個榮州府都喘不過氣的小家奴。
可以說武平釗對陳平是早有結交之心,這一次要是能將陳平救下來,之前二人的種種誤會自然可以一筆勾銷,說不定將來陳平也能爲他武平釗所用。
杜學易畢竟是三人當中年紀最大的,不勝酒力,只不過幾杯酒下去,這會兒已經靠在一把椅子昏昏欲睡了,連插話的精神都沒有了。
然而,就在餘厚德和武平釗認爲大事已定,今晚準備不醉不休的時候,外院一個王府的侍衛急急忙忙的走了過來:“王爺,咱們守天牢外面的人傳了消息回來…”
“哦?”
武平釗正斟滿了一杯酒拿在手裏,隨口道:“告訴陳平,讓他寬心,明日之後,本王和餘大人定會救他脫離苦海,不用着急…”
那侍衛面容嚴肅:“稟王爺,咱們的人並沒有見到陳平,皇上御審的官司,沒有出結果之前,牢頭也不敢冒着砍頭的危險讓咱們見人,只是從一個獄卒那裏打聽到陳平要獄卒去給他買酒買肉去了…”
“哈哈…買…買…買,當然要買,那小混蛋今天在朝堂之上威風八面,大殺四方,自然是應該要買些酒菜來慶賀一番纔對,要不是皇上不讓咱們進去,今天晚上怎麼着也要拉着他也喝上幾杯…”
餘厚德不以爲然,大大咧咧的朝身後的椅子上靠了過去。
武平釗聽餘厚德這麼說,也是微微點頭,深以爲然。
然而,那稟報的侍衛卻是面容卻又沉了幾分,沉聲說道:“據那獄卒說,陳平說是讓他去爲他買斷頭酒的…”
“什麼?”
“斷頭酒?”
……
嘩啦,斷頭酒這三個字一出來,就連昏昏欲睡的杜學易都險些一下子從椅子上摔了下來,不待那侍衛說完,杜學易第一個驚唿:“壞了,壞了,那小子定然是算到皇上要殺他了…”
餘厚德和武平釗同時震驚:“不是吧,他贏了官司,皇上怎麼還有殺他的道理…”
“龍心難測啊…”
杜學易第一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抓了一件披風搭在身上,直接就開始朝大門外面走:“老夫要連夜求見皇上,若不是算準了皇上要殺他,那小子斷沒有用這種方式來傳消息的道理…”
是啊!要是別人通過這種方式來傳遞消息,他們或許還會不以爲然,可是那天牢裏傳出消息來的,可是被人稱作算無遺策的陳平傳出來的,這就不能不讓他們不認真對待了。
餘厚德和武平釗都同時打了個冷顫,險些喝酒誤事,當下不做停留,也是急急忙忙的讓府裏的下人準備轎子,連夜奔皇宮而去。
……
與此同時,再說皇宮裏面,金殿西側,御書房內,自從用了晚膳武明思便一頭紮了進來,即便已經到了酉時,裏面的燈火,依舊沒有熄滅的意思。
作爲天子,衣食住行,都是有專門的規定和專門的人掌管,門口拿着浮塵的太監看了看專門計時的沙漏,清了一下嗓子,輕聲道:“皇上,該就寢了…”
“朕知道了…”
聽音停了片刻,書房內才傳來武明思有些疲憊的聲音。
說句實話,作爲一個皇上,武朝立國三百多年以來,前前後後經歷了十九位皇帝,能像武明思這種不沉迷於女色,這麼勤政的工作狂卻也是從來沒有過的。
可即便武明思這麼勤政,他還是打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爲什麼自己登基這八年多以來,在自己這麼事無鉅細的治理之下,這武朝的江山,怎麼就越來越弱了呢?
對外,年年喫敗仗,父皇那支勇武不可一世的軍隊交到自己手裏怎麼就一場勝仗都打不贏了?難道真的是朕無能嗎?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裏?
年年賠款賠糧,今年好不容易靠着劉愛卿的主意籌齊了款項,可是明年呢?後年呢?再這麼下去恐怕國庫裏都快要能跑老鼠了。
隨手拿起一個摺子,卻又是東北那邊的一個知府呈送上來的,字字血淚,北方氣溫一年比一年苦寒,地裏都快要出不了糧食了,簡直餓殍遍野,路有遺骨,百姓苦不堪言,齊家逃荒者比比皆是,請求皇上輕徭減賦…
“減賦減賦…你叫減賦,他也要減賦…朕這個江山還轉不轉了?”
武明思大怒,啪的一聲將手裏的摺子砸到了地上:“你們整天就知道給朕添麻煩,朕養着你們是幹什麼喫的?”
又從左手邊拿起一個摺子,卻是他這幾天連續翻看了好幾遍,就連裏面的紙都已經有些舊了的摺子。
裏面的內容,可不僅僅是武平釗的一家之言,還有祕碟司的,刑部的,御史堂幾方取證調查的內容都在裏面。
雖然有些出入,可總的來說都相差無幾,一個小小的家奴能做到這麼多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這一刻,即便是他武明思這個皇上都不得不在心裏佩服:“這個陳平,確實是一個人才…”
不知道又看了多久,武明思放下手裏的摺子,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彷彿在可惜,又彷彿在憤怒。
一番權衡,最後腦子裏怎麼也揮之不去那個滿身囚衣,即便是成爲了階下囚,站在金殿之上還連續問暈了五位大臣,舌戰三十多位大臣而讓他武明思這個皇上都不得不讓他揚長離去的陳平。
“啪…”
手裏的摺子狠狠的拍在案桌之上:“恃才傲物,你是在欺朕殺不了你?”
越想,越是怒火中燒,武明思拿起桌上的一支毛筆,重重寫下:“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