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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零章西樓有女盼君歸(二十)

  從午時開始,京城裏轟隆的爆竹聲能把人的耳朵給震廢了,大雪掩蓋不了這座全武朝最繁華的城市對過年的熱情。

  不論是富戶,還是窮人,這一天都會買上一掛鞭炮,添點喜慶,寓意這一年不管是好耐,總歸是過完了,也寄託了人們對新的一年過得像爆竹一樣紅紅火火。

  空氣裏飄滿了硫磺刺鼻的味道,餘府的下人忙忙碌碌的在眼前竄動,不過一個個的臉上都全掛滿了難掩的喜悅。

  餘光看見角落裏的幾個下人正在竊竊私語,陳平想都不用想也知道這是餘府的下人正在討論主家今天發了多少過年的紅包。

  辛辛苦苦了一整年,可就盼着這過年的一點收穫,陳平想到六年之前的老爹老孃扣扣搜搜的一輩子,卻總是在過年回老家雁壩村的時候豪氣一把,置辦數不清的年貨。

  當然,這些東西可不是買來給他們三兄弟喫的,而是老爹特意爲了陳昌貴在雁壩村的鄰里鄉親眼裏有面子才這麼幹的。

  雁壩村?

  按照老爹的脾氣,今年陳昌貴沒了,割捨不下一輩子的執念,今年老爹終於可以如願以償,肯定又帶着一大家人回雁壩村去了吧。

  只是小妹從小就被一家人寵得緊,也不知道到了雁壩村的陳家祖宅過年,習不習慣。

  想到家人,陳平的思緒開始飄得遠了,人雖然在京城,可是心早已經跟着陳定山落在了雁壩村…

  那個矮山下的陳家祖宅…

  那片沒有一點綠意的柳林…

  那個出現在上河橋上揹着一竹簍豬草的祥叔…

  還有條靜靜流淌的落蒼河…

  “陳平啊,還記得六年前咱們兩個第一次見面的事情嗎?”

  杜學易難得的喝了點酒,賴賴的靠在椅子上,看着明顯走神的陳平,他也變得感懷起來。

  “記得,你知道的,我過目不忘…”

  陳平直接在菜盤子裏夾了一塊辣椒放進嘴裏,似乎只有這種重口味的東西才能讓刺激他遲鈍的味蕾。

  只有這種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才讓他真正的找到一點過年的感覺。

  “六年前,落蒼河邊釣魚呢,你出了一個上聯,一徑竹蔭雲滿地,我對半壺綠水月籠紗…”

  “哼…”

  房間裏響起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武袖雅已經喝了三大碗水了,可還是被辣得不輕,那雙柳葉素點的娥眉狠狠的瞪着陳平,接着又開始一個勁的選着辣椒往嘴裏放,像個倔強的孩子。

  武袖雅是心裏憋着一股子氣呢,大半夜的就爬起來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的好菜,結果沒能將陳平請到信王府上。

  成,不去信王府就不去吧,武袖雅也不是一個讓不得步的性格,乾脆拉着武平釗,叫人將她做的菜也一塊兒帶到了餘厚德的府上。

  菜是做了一大桌子,結果陳平就只淡淡的嚐了一下便沒再多喫一口,一直對有辣椒的那兩盤菜情有獨鍾。

  其實,武袖雅憋着勁兒的搶陳平的辣椒喫,其實她的想法很簡單:“我把你喜歡喫的辣椒全喫了,你沒得選擇了,然後總會喫袖雅做的菜了吧…”

  當然,沒人會猜到武袖雅的這種小心思。

  武平釗無奈的笑了一下舉起一杯酒:“好一句一徑竹蔭雲滿地,半壺綠水月籠紗,陳公子果然不愧是能壓得整個榮州府六年不敢評第一才子的文豪,這一出手便是傳世名句…”

  杯中酒一飲而盡,武平釗接着又說:“說來慚愧,本王其實早就對陳公子久仰多時,有結交之心,卻不曾想當日江陵江上竟然不知道是陳公子當面,多有不周之處…”

  說到當日江陵江上的事情,大家都是一番感懷,屋子裏一片祥和。

  又過了半晌,武平釗還是跳不出他心裏對詩詞文章的情有獨鍾,喃喃道:“陳公子胸有韜略,學富五車,就是太過內斂,不怎麼參加文人的聚會,雖然出自陳公子的詩詞每一首都堪稱傳世之作,可數量太少,今日恰逢其會,又有杜大人和餘大人二位文壇大儒從旁點評,本王有個不情之請,還望陳公子爲咱們賦詩一首如何?”

  賦詩一首?

  在場的人雖然早就耳聞陳平詩才了得,傳言陳平十歲那年便代表楊家一人文鬥五大商行請來的才子,何其威風。

  只可惜,在場的人都只是聽說罷了,並沒有什麼親眼見到。

  特別是武袖雅,那雙不停忽閃着的眼眸更是毫不避諱的盯着陳平,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

  誰不希望自己看中的人文武雙全?

  武?

  武就不用說了,榮州的時候陳平帶着一百人戲耍十萬雨南大軍,還救了她和武平釗,這不需要再證明什麼。

  文呢?

  聽說他早年是以文成名,可惜,成名的方式被他當年的主家冠以一個‘落河縣第一大騙子’的名頭,讓他這個原本應該是榮州第一才子的佳話變得沒了什麼味道。

  莫名的,武袖雅期待,甚至還有點小小的緊張。

  “王爺,有杜大人和餘大人在,你這不是存心讓我難堪嗎?”

  陳平笑了一下,準備推辭。

  說句實話,陳平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抄文這個東西,一次就算了,全當是穿越的福利了,可要是靠這個東西成名,陳平多多少少還是感覺臉皮沒那麼厚的。

  “無妨,無妨…過年嘛,玩樂而已…”

  餘厚德這個老東西也來湊熱鬧了,杜學易則是半眯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很顯然,談到詩詞,經過是這個時代久玩不膩的遊戲。

  “哎…文人誤國啊…”

  陳平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也只能再做一次文抄公了,端起一碗酒悠悠吟道:“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折花枝當酒錢。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須花下眠。

  花前花後日復日,酒醉酒醒年復年。

  不願鞠躬車馬前,但願老死花酒間。

  車塵馬足貴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

  若將富貴比貧賤,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將貧賤比車馬,他得驅馳我得閒。

  世人笑我忒瘋癲,我笑世人看不穿。”

  說吟詩,便吟詩,脫口就來?你能說陳平無才嗎?恐怕就是被世人傳成了神話的劉玉階也做不到這麼急才吧?

  詩是不是好詩?不需要證明,出自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的唐伯虎之手,千古傳唱,你能說他不是好詩嗎?

  整個房間都靜悄悄的一片。

  當然,除了餘露雪和武袖雅這兩個女子被這一首詩弄得一顆心小鹿亂撞之外,並沒有一個人叫好。

  詩是好詩,可卻不應時應景。

  特別是作爲一心要把陳平拉進朝廷這個權力集團,爲武朝大展才學的,一心爲武朝,爲百姓的好官眼裏,已經不是失望這麼簡單。

  全詩滿滿的田園之意,無心朝堂,沒有黎明疾苦,沒有廟堂之憂,更沒有一點點的上進心。

  這樣的詩,甚至可以說是厭世。

  杜學易失望了,失望透頂,餘厚德失望,就連想聽聽高談闊論的武平釗都失望了。

  “老了,精神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塗白,扶我回去吧?”

  過了半晌,才聽杜學易有氣無力的說了一句。

  餘厚德也是興意闌珊,問道:“出發的時間定好了嗎?到時候老夫去送你…”

  陳平自顧自的喝酒:“元宵節…”

  說着,餘厚德站起身來拉着杜學易往書房走:“回什麼回,再陪我下一盤棋,就你這個樣子,我怕是下一回就少一回了。”

  ……

  時光轉瞬,半個月一晃而過,終於到了大軍出發的日子,可是拖了整整半個月,即便是給劉玉階賣好,也要有個底線,戶部和兵部就是臉皮再厚,也再沒有理由拖下去了。

  武朝的三百零九年第一個早朝結束,兵部尚書問:“皇上,今天便是送糧大軍出發的日子,按照慣例,您是不是應該親自去一趟?”

  “啪…”

  一個摺子狠狠的摔在地上,武明思哼了一聲:“你讓朕親自去送?你嫌朕這張臉還沒有丟盡?護送賠款錢糧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嗎?你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朕的笑話?

  護送完成之後,那朕是不是還要親自出城三十裏去迎接呢?還要不要朕親自昭告天下犒賞三軍?都給他們封妻廕子?”

  “這…老臣失言了,皇上恕罪…”

  想了一下,那兵部尚書又說:“可這畢竟是個大事情,反正只有兩個半月的時間,東西是肯定運不到的,皇上你去露個面,好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東西送出去了,到時候可以順理成章的讓那陳平滿門抄斬,而且雲蒙國也找不到咱們的口舌…”

  武明思起身就走:“不去…朕丟不起這個人,你們隨便派幾個大臣去意思一下就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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