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九章許傑肯定是個假書生(上)
外面的人忙成一團,周立興領命而去,破敗的房間裏只剩下陳平一人,還有幾個安安靜靜站在旁邊的護衛。
陳平仰頭看了看頭頂上剛剛蓋上的破瓦,橫七豎八的陽光透過縫隙折射在屋子裏,就連漂浮在空氣裏的塵埃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這活兒幹得也太粗糙了,這要是下大雨,屋子裏還不成河了,看來還得要找些專門的瓦匠來幹才行…”
心裏這樣尋思着,穿過這間破屋子,徑直向後面走去,推開一扇破舊的大門,眼前便出現了一個畝許大小的後花院。
後花院居然這麼大,看來這戶人家在六年之前的中雲州也是數得上數的大戶了吧,也不知道這家人裏還有沒有活着的人。
後花園是不假,不過此刻映入陳平視線的卻是雜草一片,荊棘叢生,荷花池早已經乾涸,原來的假山被人推到了斜躺在荷花池邊上。
院子裏幾棵原本十分名貴的風景樹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就年枝幹也開始腐爛了,視線裏滿是蒼涼和破敗。
百廢待興,一切又要開始重頭再來。
時間彷彿又回到了六年之前,這一片頹敗的中雲州城和他當時剛剛接手的落河縣城東的楊家莊何其相似。
窮不可怕,只要人心齊,有幹勁兒,他陳平有信心,過不幾年,在他的帶領之下,這裏定然又是一個富庶的‘陳家莊’。
定定神,陳平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和這一片的頹敗完全不同,他整個人看起來精神萬分。
站在原地,他又沒來由的笑了起來,喃喃自語道:“杜老,餘老,你們二位怎麼也沒想到小子我運氣這麼好吧?這纔剛剛走道元蒙國,竟然就遇到了這種好事情,白白將你們做夢都想收回來的五個州成撿到了手裏。
嘿嘿…杜老,你可千萬要保重身體啊,別給我死得太早。
三年,你等我三年,小子一定親自將你和餘老接到中雲州來安享晚年,讓你們看看三年之後的中雲州城,定是一個比武朝的京城還要富庶的城市…”
想到餘老和杜老,陳平的腦子裏又沒來由的想到了那個連臨走的時候也不願意讓自己難過的楊妍娥,一片大好的心情,又瞬間落寞了成了濃濃的孤單。
來到這個世界,他陳平自認爲不欠任何人,可那個和他陳平早有夫妻之實的楊妍娥,他卻不能說不虧欠。
他將頭微微揚起,怕他流淚的樣子被不遠處的幾個侍衛看見,這將是一件多麼尷尬的事情。
九曲山身中好幾十刀都沒哭的陳將軍,又怎麼可以像個女人一樣躲在角落裏哭泣,這不是平白讓人笑話嗎。
一寸寸的,頭越仰越高,一直到頭頂的都陽光都折射進了眼睛裏,仰無可仰,可他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兩滴眼淚終究還是悄悄從他眼角滾了下來。
還好,他的擔心是多餘的,侍衛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遠處,並沒有一刻不停的看着他這個主帥的一舉一動。
他抬着袖子擦了下淚水打溼的眼角,又小心翼翼的從懷裏掏出來一張純白色的絲娟,材質很輕柔的,韌性也很好,上面有花花綠綠的線條繡着一對惟妙惟肖的鴛鴦。
看起來有點俗氣,不過卻很喜慶。
這個時代的女子快成婚的時候,一般都會繡這麼一對,寓意像鴛鴦一樣成雙入對的生活,給個神仙都不換,曾有詩云:願作鴛鴦不羨仙,便是由此而由來。
他緩緩的將絲娟湊到鼻尖,感受着這張絲娟上還殘留着她才特有的芳香。
是這個氣息,這是她才特有的氣息,已經刻進了骨頭深處,即便是想忘記也忘記不掉的。
開打絲娟,裏面靜靜的躺着一張紙,紙上面沒有複雜的言詞,卻勝過千言萬語:“夫君,即便全世界都背叛了你,我會站在你身後背叛全世界…”
恐怕是山盟海誓,也敵不過這一句話的傾盡所有和粉身碎骨吧。
因爲這一行字,猶如她這一生只爲陳平而活。
因爲這一行字,猶如她六年來沒說過一句非他陳平不嫁,卻又敢爲別人辱他陳平一句話,截殺信王和含山公主於將江陵江上的不顧後果。
“傻丫頭,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丫頭…
你去了哪裏?你如今到底身在何處?過得好是不好?
可是有人欺負你了?
你就算不願現身,可爲何又連來一封信讓爲夫知道一下你的近況也不呢?
難道你就真的這麼狠心?打算這輩子當真與爲夫老死不相往來了?”
淚水再次滾滾而下,陳平有些虛弱的扶着門框。
搖了搖腦袋,他豁然自嘲一笑,才明白在這一刻自己爲什麼會特別想見到她。
因爲他想和她分享這場讓他足矣自傲的大勝仗。
因爲他想讓她知道,夫君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一句話。
因爲他想問她,你到底又在爲我做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
……
看着手裏的絲娟,他豁然又自嘲的喃喃自語:“杜老啊杜老,連我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裏,你又怎麼可能知道呢?
你以爲你真的用這個理由騙到我了嗎?
呵呵…其實是小子願意被你騙這一次罷了,實在是你和餘老這般青睞於我,我陳平嘴上雖然不說,可心裏也一直感念你們二位的恩情,能幫你們二位完成一樁夙願,又何嘗不是我陳平心裏的一個執念呢…”
然而就是這個時候,他忽然腦中靈光一閃,衝旁邊一個護衛喊道:“即刻派人去蜀州陳家村,就說是他們的大少爺傳令,務必抓住那個當日到咱們陳家村來送信的小斯顧海,他一定知道他們的少夫人去了哪裏…”
顧海,正是當日他陳平一怒血洗了蜀州成之後回到陳家村的時候過來替楊妍娥送信之人。
當時陳平看到楊妍娥送來的一堆賣身契和信,心情大亂,便被那顧海給糊弄了過去,現在仔細想來,那顧海即便真不知道楊妍娥所在具體地方,也肯定知道她去了那個城市或者什麼方向,自然便有了線索。
護衛雖然不明白陳平爲什麼會突然下這麼一個命令,不過還是很快領命而去。
緊接着,外面又一個士兵匆匆忙忙的過來稟報:“將軍,將軍,忽蘭巴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