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替換這實在是一個難解的話題!
顧安廷得不到答案,就如同季榣琛不知道她如今所做的究竟是對還是錯一樣!
他們終究是在過去的某個時間做出了選擇,不管這個選擇究竟是對還是錯,都無法改變如今的結局!
在那個節點的善意和呵護,終究還是讓人如今彷徨無措!季榣琛倒是能看的開,至少她如今的目的明確,雖是前路迷茫,但是顧安廷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合作對象!儘管對他詭異的體質感興趣,但這也不過是大夫的天性!她不是懵懂的孩童,也不是天真無邪的少女!這條路,註定她走的艱難,也不會真的有人能夠陪着她一直走下去!
那些曾經能夠在她的生命之中牢牢佔據地位的人不曾出現,也不曾給她一絲光明!既然這般,那麼留戀只會是這個世上最無用的東西!很多年以前,被強健的僕婦壓跪在地上,她仰頭對上那個華服夫人的那一刻,她便知道,這世上唯有自己,纔是可靠的!
只是一時之間,她倒也不習慣顧安廷的沉默!許是因爲這張臉確實賞心悅目,又或者是因爲這個人的種種讓她勾起往昔的回憶,誠然,她確實很包容這位顧大人!若是換了旁人那般多管閒事,怕是早就灌下藥去一了百了!在能夠簡單粗暴的時候,季榣琛從不會委婉柔和,蓋因實在是沒有那個必要!
就好比她乾脆利落地對東駿川揮刀一樣,在自認爲絕對有理的時候,季神醫是不會跟你迂迴的!
當然了,季榣琛這個人實在不是個會主動搭話的!儘管她已經將顧公子的上半身看光不知多少次了……
不僅卡了,她還上手了!
那雙修長挺直的大長腿她也碰過了……
那什麼,除了不可描述的地方,顧安廷這個男人在某人面前跟已經沒什麼區別了!自然,這是大夫的本職,在季榣琛眼中,這具身體卻是養的精心,若是腐朽了,將來也必定是一具好看的骷髏架子!
她曾經聽季朝顏說過————人這一生到最後,都不過是一捧腐朽的枯骨,比起在泥土中被蟲蟻啃咬,被那些不知是何物的東西一點一點腐蝕!她寧願選擇化作飛灰,揚在那片被火焚淹沒的舊地!
她還是希望能夠回家的……
即便那是她的罪孽,是她的識人不清,是她的萬劫不復!可是,那裏終究還是她的歸處……
而季榣琛呢?
她的來路已經斷絕,又能歸往何方?
回荒是她的責任,她卻不喜歡那樣的負擔!或許是因爲她身體裏流着景榮天的血,流着那個名爲“帝王”的男人的血吧!季榣琛是聰慧的,冷漠的,也是殘忍的……
年少之時,她依戀的東西,簡單而又美好!只是不曾想到,越是簡單的東西,就越容易被踩在腳下碾碎!
至於後來……
後來聽多了愛恨情仇,隻言片語編制而成的悲劇!她是她的母親,養她多年,教她醫術!那回荒城的苦民,那在最陰暗的角落裏閃爍的星點的善良和溫度,讓她決定踏出那一步……
華貴的馬車緩緩駛進了宮門,“顧大人,季侯爺,咱家奉銘恩公公的吩咐來迎接二位!”掀開車簾,也算是個熟人,東御帝身邊的太監也就那幾個,只不過銘恩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心腹罷了!至於眼前的這一位,季榣琛還真記不住名字!
顧安廷便開口道:“勞煩公公了!”
“哎喲!”那公公便道,“哪兒能啊!陛下吩咐了,侯爺同大人不必下車,這宮道還長着呢,咱們這便領二位去休憩的地兒!那關雎宮好大的藥園子呢,侯爺想來是會歡喜的!”他心知這位新封的懷卿侯身份非同一般,乃是今上的四皇子!
雖說只是謠傳,但是既是從陛下那邊傳來的,那便是假不了的!
再加上,那關雎宮可是當年賢妃的宮殿!這段時日好一通清掃,雖是封宮多年,但是一應擺設仍是華貴無比!那偌大的藥園,乃是當年陛下爲了賢妃蒐羅天下奇珍才建起來的,好些還用上了珍貴的琉璃罩子!這些年,雖說是封宮,但是藥材的打理上可是從不含糊!
季榣琛聞言並沒有意想之中的歡喜,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心中已經隱隱有了一個念頭,只是,她還不想將那個女人的愛情貶低地更加現實!
顧安廷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神色不滿,趕緊打圓場道:“勞煩公公帶路了,只是,這關雎宮,只怕是不合適吧……”那是距離東御帝的寢宮最近的一座宮殿,也是後宮之中最接近前廷的宮殿了!當然了,賢妃是皇帝的心頭寶,那必然是要用心呵護的!在她多年獨寵的那段時光中,甚至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是直接住在東御帝的寢宮之中的!
那時的皇帝,蓋世的功勳!保下祖宗的偌大基業,他不過是寵愛一個女人罷了!還是一個才華橫溢,在戰場上救下無數性命的神醫!季朝顏昔年的行徑很容易得到武將的好感,至少那朝中的武官,就沒有幾個沒在她手上喫過苦頭!即便是僥倖躲過了,那麼也是受過她制的好藥的!
文官雖多有不滿,但是賢妃的親眷————天醫谷衆皆爲了東御國的大業而遭致南離小人的滅口!實可以算得上是滿門忠烈了,她又不是什麼幹政的禍國妖妃,反而喜歡多多研發平民藥物!這般便也無可指摘……
總的來說,季朝顏在東御皇宮的那幾年過的很好!她擁有一個帝王全部的愧疚和寵愛,她也擁有無數曾經她救治過的,她的長輩師兄弟們救治過的病人地包容和支持!
她雖然丟了自己的孩子,可是卻又記不起來……
只是會在某些時候,覺得傷感又彷徨……
那公公見狀趕忙道:“顧大人多心了,關雎宮那可是頂頂好的地方!如今侯爺進宮,已是不能再隨侍陛下身邊了,也該有個合適的落腳的地兒了!關雎宮正好呢!那裏頭的都是些……陛下的意思是,侯爺定會歡喜的!”他小心地陪着笑,生怕這位祖宗一個不高興便翻臉走人!
他可是親眼見過的,銘恩公公對着小祖宗賠笑臉的那副諂媚樣兒!那是連陛下都少有的待遇啊!
可想而知,這位侯爺,當真是爲祖宗啊!
顧安廷將視線轉到季榣琛身上,後者淡淡道:“走吧!”藥園子什麼的還是挺有用的,至少比季朝顏的舊宮有意思!這世上的男人,大多會糾結倆中女人,得不到的也已失去的!“怎麼了?”顧安廷轉頭問她,後者搖了搖頭,“沒什麼……”人都死了,執着太多又能如何?真要是論起來,她若是活着,想來也不會多痛快!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開宴的承慶殿,季榣琛同顧安廷來不早也不晚,東御帝到底不曾肆無忌憚地展示他對歸來的“兒子”的寵愛!只不過,相較於大部分已經落座的朝臣,這二人也算是從頗受矚目了!
懷卿侯季公子冷着一張臉,明晃晃地表現了對這種場合的不喜。畢竟她只是一個“自視甚高”,仗着醫術高明便目中無人的大夫。倒是她身邊的顧安廷溫和淺笑,盡顯世家子弟的矜貴風華!
這二人明明相差甚大,但是站在一處,又自有一番莫名的協調!
她去不了亂葬崗,也不知他在何處!是同眼前的茅屋一般灰飛煙滅,還是腐爛在土中被蟲蟻啃食?
顧媱試圖逃避那一切,而季榣琛的追憶毫無意義!
“怎麼,有事?”是季榣琛一貫的冷淡,她不喜歡顧安廷的目光,當然她得承認這個男人確實生的極爲美麗,但是越是美麗的皮囊往往越是危險!作爲一個大夫,她欣賞這具身軀和骨架!作爲一個女子……
她暫時沒有發展“龍陽”癖好的打算,更沒有興致養一個危險的替身!
替身這種東西,養着養着就可能弄假成真了!
季公子日理萬機,自然沒有玩過這種套路,只是人情冷暖,愛恨纏綿的戲碼她也見多了!作爲一個十二歲就混跡回荒城各大暗窯的冷麪少年,季榣琛顯然不是個跟她親孃一樣的戀愛腦!
況且,她若是真的想要尋一個替身,何必又要等到顧安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