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陣法的主要目的,自然是翁良田。

  因爲呂林蘭二人距離翁良田並不是很遠,所以就把呂林蘭二人也一併包括了進去。

  但這樣一來,就使得陣法有了兩個中心。雖然一個是主中心,一個是副中心,但總之原本應該只是一個的,變成了兩個。

  一瞬之後,那六名築基修士就遊走了起來。

  呂林蘭看出這是陣法,然後就思考這個陣法的原理。剛感覺有些不對,那六人就開始了遊走。

  這一遊走,就把兩個中心的破綻暴露得相當充分。

  翁良田喝道:“你們這是要做什麼?難道天堂有路你們不走,地獄無門你們偏要硬闖?”

  那六人不理,直接就發動了攻勢。

  當先一人往前一竄,衝到翁良田身前,手一挽,變幻出一片劍光。但那片劍光只是虛招。

  劍光之中,那人另外一隻手猛然向前劈出三掌。就個人招數而言,這三掌就是實招了。

  但是就整個陣法來說,那三掌並不是實招。

  三掌劈出,由於是虛中套實,對方抵擋不易,通常只能閃避。

  因而這個人的動作,最終的目的,就是要使得被困目的閃避。

  陣法的下一個攻擊點,正是在閃避之後的那個方位。

  ——

  但是,翁良田並沒有閃避,而是……而是一下子就被打飛了!

  說好的三掌,結果也只中了一掌。

  六名築基修士初逢此變,就有些反應不過來了。

  有的,立即便終止了動作。有的,則繼續原來的動作,但速度卻放慢籽。

  這個時候,就快呂林蘭出手了。

  ——

  呂林蘭身形一展,就是幾個近似瞬移。移一次出一招,全都一擊即中。

  六招,分襲六人之後,呂林蘭站定。問:“你們不像是本地人。是來自哪兒的?”

  有人準備回答,一張口,就吐出一口鮮血,話就變了:“兀那婆娘,你給我下了什麼毒?”

  旁邊一人想去扶一下,一動身子,砰的一下,摔倒了。

  東方以巧懵了。

  呂林蘭戰鬥力強,她並不感到奇怪。她奇怪的是,呂林蘭爲什麼要出手?

  其實她忘了,呂林蘭出手之前,她還有一個懵點。那就是:爲什麼翁良田如此不堪一擊?

  傷了兩人,也只傷了兩人。其他四人,都停止了動作。

  “真是機靈的人,反應倒快!”呂林蘭讚道,“你們猜得不錯,中了我這套定身掌法的人,只要沒有動作,時間一過,就完全沒事。而他們兩人嘛……”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總之,死是不會的,但傷筋動骨的,肯定有。”

  這番話,呂林蘭自然是對那四個沒傷的築基修士說的。

  如此一來,呂林蘭說完之後,絕不會有人回應。因爲回應,也是動作。

  呂林蘭拉了一下東方以巧:“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回車隊那邊去吧。”

  ——

  車隊的方向,跟翁良田被擊飛的方向,雖然沒有南轅北轍,但也的確是不同的。呂林蘭這是想看看東方以巧會不會提出去救翁良田。

  結果,東方以巧並沒提到翁良田,而是直接跟着呂林蘭走了。

  走了一截路,東方以巧扯了一下呂林蘭,利用自己身體的遮擋,又指了一下那四個被定身的人,悄聲問:“多長時間?”問的,其實是那四人的定身時間。

  “你的意思是,在那之前還是之後,要做什麼事?”呂林蘭反問。

  東方以巧說:“我想,最好是在那之前,讓車隊的人過來看看。”

  這下呂林蘭就懂了。東方以巧並不是不救翁良田,只是不想由自己兩人出手去救。

  ——

  救不救翁良田,對呂林蘭意義不大。但如果救,也等於麻煩上身。要治好翁良田,還是很不容易的。而按照東方以巧的意思,把事情推給車隊,就沒什麼了。

  只不過,車隊的人過來,多半會斬了那六個築基修的頭。呂林蘭歷經和平盛世,世界觀裏認爲,後面車隊那幫人,包括前面那四名練氣修士和後面這六名築基修士,都只是好戰而已,還構不上死罪。

  至於前面那四名練氣修士的調戲,呂林蘭的容忍度是非常之大的。

  呂林蘭心中,站在東方以巧的角度想了一下。感覺東方以巧也許不會仇恨六名築基修士,但是對前面那四個出言調戲之人,可能會仇恨。

  到底是怎樣的,還是問清的好。於是呂林蘭問:“你是說,我們回去之後,跟車隊的人說。但車隊的人過來之後,你說他們會不會殺了那六個人?”

  “哎呀我沒想到唉!”東方以巧說,“這可怎麼辦呢?”

  “只有一個辦法,”呂林蘭說,“那就是,我們晚點回去,或者回去之後晚點再說出來。”

  東方以巧問:“不好的結果是什麼?”

  呂林蘭答道:“不好的結果就是,那六個人醒來之後,有可能會去殺了翁良田。”

  東方以巧說:“呂姐能不能想個辦法,讓他們兩邊都活着?”

  呂林蘭另起話頭,問:“你現在還相信翁良田帶我們到纏心塢找事做的說法嗎?”

  “嗯?”東方以巧想了一下才說,“本來我是相信的。但就算是相信,也不能去,因爲我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現在呂姐這麼一問,我才發覺不那麼可信了。他連修爲都是假的,還不知道身上有沒有一樣是真的。”

  呂林蘭問:“如果那件事是假的,那麼他就是在欺騙我們,說不定纏心塢是青樓……這樣,你還想救他嗎?”

  “我並不想救,你也不要救,還是讓車隊的人去救。”東方以巧堅持前面的決定。說明在她的心裏,重點並不是由誰救的問題,而是關係的問題。具體說就是,自己二人去救,是把翁良田當朋友、當熟人,而讓車隊的人去救,則是把翁良田當作了陌生人。

  “那好吧。”

  ——

  這些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東方以巧沒有長歪。

  其實不能這樣說,其實東方以巧早就長大了,她只是沒見過世面,但她的世界觀早就已經形成了。現在,只是去發現。

  這樣說也不準確,東方以巧已經形成的世界觀,還不能說,就完全定型了。人嘛,活到五十歲都還有人改變世界觀的。

  只不過,成年人的學習,跟孩童是不一樣的。不能使用灌輸的方式,而要更多的用啓發的方式。

  呂林蘭感覺自己像個老媽子了。

  不過,呂林蘭覺得蠻有意思的,頗有一種我家有女初長成的自豪感。

  ——

  呂林蘭覺得,人之所以是人,是因爲有人性。因而不能像前世看到的修仙小說那樣,無論什麼事,都講除惡務盡。惡,要惡到一定程度,才應該除。要區分大惡與小惡。小惡,是可以原諒的。大惡,纔是應該毀滅的。

  當然,呂林蘭同樣不能接受無論什麼情況,都講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能改的,只能是小惡。造成大惡了,就只能毀滅,而不能允許其改正了。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成語的出處,是說晉靈公無道,濫殺無辜。臣下士季進諫,說“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很明顯,士季那樣說,爲的是阻止晉靈公的繼續濫殺,並不表示倘若晉靈公真的改了,就是善良了。

  這裏還有個領域問題。某些領域內部的惡事,在該領域已經構成大惡,而在更高的領域則還沒有。那種情況,就要區別對待了。

  譬如說妓女。無論是先被迫後願意,還是先願意後被迫再願意,只要是在擁有行動自由的情況下未能及時報警並中止妓女行爲的,那就是真正的妓女。而真正的妓女,在愛情這個領域,等於就是大惡了,她們就不能再擁有愛情了。但是在更高的領域,她們依然擁有其它權力,譬如生存權和財產權等等。

  只是外傷,五六根肋骨。這樣的傷,在修仙世界裏,還真算不了什麼。起碼,治療起來,是不花什麼錢的。

  於是車隊老闆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句問話,並沒有特定的被問目標。

  雖然這種語氣略微有點得罪呂林蘭,但此時車隊老闆是裁決人,必須具備該有的氣度。

  “說起來,都是某小徒的錯,”先前向呂林蘭道歉那人先答話了,“小徒年輕氣盛,見了這二位前輩,不知天高地厚,上前騷擾。回去之後,某一定給予嚴懲。”

  至少翁良田的傷,對方六人本來有個猜想,剛剛再聽這邊的報告,心裏就明白了。敢情當時那三掌,並沒打上力氣。

  不過,這樣看來,被打的那個人應該只有練氣中期修爲。怎麼直到這個時候,看上去都還是金丹呢?

  算了,別想了。剛纔那個前輩,御空飛行的時候,看起來都只是築基。

  所以,敗就敗了,想得越多,說得越多,就越是不對。

  ——

  車隊老闆對於對方的反應倒是非常滿意——這相當於對方認栽了。

  但是,對方也沒提到賠償問題。

  當然,那個乘客的傷勢也不算重,不賠償也沒什麼。但這兒有個面子問題。你傷了人,說起對不起,就想完了?

  於是,車隊老闆轉向呂林蘭方向:“前輩,剛纔因爲匆忙,在下還未請教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情。不知前輩能否解釋一二?”

  其實車隊老闆想看的,是呂林蘭的態度。

  沒辦法,修仙世界就是這樣的。無論幹什麼事,都要請示一下修爲最高的那個人。

  呂林蘭見問,就拍了一下東方以巧:“你來說吧。”

  “我?可我怕說不清楚。”

  呂林蘭說:“他們的耐心很好的,你沒說清楚就重說,總會說清楚的。”

  ——

  東方以巧清了下嗓子:“呃,嗯,總的來說,就是發生了一點小誤會。然後他們又比較好戰,所以最後就成這樣了,”過了十幾秒,又補充道,“我說完了。”

  呂林蘭很失望。

  讓東方以巧來說,原本是想試探一下東方以巧對前面被調戲的事情是什麼態度,結果她根本就沒提。

  沒提,不等於在乎,也不等於不在乎。不在乎,可以不提。而過於在乎,也有可能不想提。

  呂林蘭仍然是一臉和藹的微笑,望向車隊老闆。表示的是:不管東方以巧說的是什麼,反正她的態度,就是我的態度。

  對方這羣人裏,既然有好幾個元嬰,講打,是不成的了。於是乎,說話的時候,就不能再隨隨便便的了。

  “你們——”呂林蘭露出驚訝的神色問,“是在跟我講話嗎?”

  “當然是你!”對方一人回答。前面喊“放下”的時候,這羣人的距離就已經不遠。這個時候,已經走到距離呂林蘭五六步的距離。對方紛紛站定。回答的那個人多走了一步,於是就居於前端。站定之後,那人再吼了一聲:“你還不放下手中的三界幻晶?”

  之所以說是吼,自然是因爲音量和態度。

  如果沒有態度的話,其實放下三界幻晶也沒什麼的。

  三界幻晶就只是少見,而不是寶貴。隨時用心,多找找,還是能夠找到的。

  但對方這種惡劣的態度,呂林蘭如果就這麼依言放下了,等於就是慫了、膽怯了。

  有人說,像劉邦那樣,能屈能伸,能裝孫子,未必不是好事。還有人說,膽怯,其實跟痛覺一樣,是人的一種保護機制。

  但這裏是修仙世界,這裏不講科學,而講道心。如果呂林蘭慫了,就會在自己的道心留下一個污點。

  因而呂林蘭問:“爲什麼呢?是因爲它有毒嗎?”

  多了“是因爲它有毒嗎”,純粹就是爲了緩衝一下針鋒相對氣氛。就好像自己並沒看出對方是惡意,還將對方喝令放下,當成了善意的提醒。

  “叫你放下你就放下,哪來那麼多廢話!”對方那人就是這樣簡單粗暴。

  “那我要是放下呢?”呂林蘭這話,說不清是順問還是反問。語氣上,是反問;但內容卻不是。

  於是乎,這一幫人關注的重點,並不是呂林蘭的狡猾,而是己方那個人的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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