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俊做出扭捏之態,支支吾吾,猶猶豫豫:“皇後誤會微臣了,微臣豈能不在意皇後呢?出海這些時日,微臣每晚都想着皇後,憂思難解、輾轉反側……………”
“噗嗤!”
蘇皇後忍受不住,以手撫額,笑得花枝亂顫。
“停停停!可快別說了!你這人真膽大包天,什麼話都敢說!”
房俊一臉無辜,攤手道:“我以爲皇後喜歡聽這個,那便順着您的話說......怎麼,皇後不滿意?那微臣也可以再大膽一些。
蘇皇後嬌嗔:“快閉嘴吧!這等話語傳出去,你我還要不要活了?”
粉白的肌膚透着紅潤,眼波流轉、眉目如畫,那股流瀉而出的風韻將殿內空氣都薰染得帶了暖色......
天香國色,不外如是。
意識到房俊灼灼目光,蘇皇後紅潤的俏臉一板,輕聲呵斥:“無禮!”
房俊收回目光,頷首認錯:“微臣被皇後容光所懾一時心神失守,以至於目不轉睛、褻瀆皇後…….……”
“閉嘴!”
這下蘇皇後當真受不了了,任她何等心智,手腕,卻又如何是房俊這等“老手”之對手?
只覺得這廝固然無禮至極,卻偏偏撩撥她心絃顫動,彷彿又回到待字閨中之時那種少女懷春、怦然心動.......
一直以身做餌掌握着主動,對於把握這份距離很有信心的蘇皇後忽然警覺,自己或許有些作繭自縛了,倘若任由這份曖昧發展下去恐有一抽身不得,萬劫不復。
意識到這一點,她馬上收拾情緒,秀美面容收斂笑意,背脊挺直,氣質端莊,一副神聖不可侵犯模樣。
她警告道:“我與你之間的約定始終有效,但那要事成之後才能履行,在那之前,還望二郎莫要妄想,多多自重。”
房俊見她這副模樣,隱隱也能猜測其心中所想。
該不會是要破防了吧?
忍不住笑起來,提醒道:“皇後大抵是誤會了,所謂的約定一直是皇後單方面的希冀,微臣卻從未給予肯定答覆。”
蘇皇後玉容愕然,旋即大怒:“你無恥!”
什麼叫“單方面的希冀”?
難道是我糾纏着非要獻身於你?
那是有扶保太子登基這樣一個前提的!
房俊做攤手狀,一臉無辜:“凡事以定爲重,付定則契成,所謂一諾千金不過紅口白牙而已,只需厚麪皮不認賬,誰能奈何?”
蘇皇後咬着銀牙:“你還想要定金?”
房俊很是期待:“皇後要給嗎?”
“給你個棒槌!”
蘇皇後恨恨的罵了一聲。
門外腳步聲響,有宮女快步入內送來一壺新的茶水,而後躬身離去。
房俊執壺斟茶。
蘇皇後拈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水,平復一下盪漾的心情,瞅着房俊問道:“最近雖然朝堂上下輿論紛紜,但皆是有關‘關中百姓填河北之地”的討論,東宮風平浪靜,難道陛下已經回心轉意,消了易儲之心?”
房俊也拈着茶杯喝了一口,搖頭道:“怎麼可能呢?陛下雖然才具略有欠缺,但志向卻甚爲高遠,一直比肩太宗皇帝,心心念念做出一番豐功偉績讓那些詆譭、質疑他的人閉嘴。但上回諸多朝臣堅定支持太子也讓陛下明白,
如今東宮羽翼漸豐、根基漸穩,非是輕易之間一道聖諭便可將太子廢儲,另立儲君,所以必然改弦更張、徐徐圖之。
蘇皇後憂愁的嘆口氣:“何至於走到今時今日這般地步呢?”
古往今來,爲何皇帝對於太子總是充滿忌憚?
因爲太子是最接近皇位的那個人,一旦根基穩固、羽翼豐滿,隨時隨地都能向皇位發起衝擊。
父子親情在最爲極致的權力面前如同沙灘堡壘一般不可靠,扣闕、威逼,甚至於毒殺,無所不用其極。
別以爲滿朝大臣各個高呼仁義道德便會對這種事予以反對,批判,“從龍之功”幾乎是天下第一等的功勳,所能獲取之利益足以使得任何人鋌而走險。
只要成功,誰人在意究竟使了何等手段?
玄武門之變便是前車之鑑......
但太子全無根基又不行,動輒有被廢之風險,而太子一旦被廢幾乎意味着從皇後到太子、再到整個後族、以及太子血嗣之滅絕。
故而,太子算是天下最爲兇險,艱難之職位。
強了不行,容易引起皇帝忌憚,憑空引發危險。
弱了也不行,皇帝一道聖旨便予以廢黜,朝不保夕.......
房俊寬慰道:“無論如何,只要左右金吾衛、安西軍、皇家水師堅定不移的支持太子殿下,儲君之位便穩如泰山。在大唐,易儲不僅僅是皇家之事,更是天下之事,威望高隆如太宗皇帝都不能在儲位歸屬這件事上隨心所欲,
更遑論陛下呢?”
皇帝也好、太子也罷,乃至於三公九卿,每一個官職,每一個位置都關着一定的利益,任何變動都意味着利益的轉換。
在這場利益的盛宴之中,立場就等同於利益,每一個官職,每一個位置都天然擁有一大批擁躉,也好、利也好、權也罷,立場相同者的利益捆綁一處,既要向更高層次的利益索取,亦要保護住已經擁有的利益。
李承乾身爲皇帝要去奪回本應屬於他的利益,自有人追隨其後,向着東宮發動攻擊。
太子李象也因各種利益團結了一羣人在身邊,這些人爲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哪怕是面對皇帝也敢於反擊,因爲風險越大,收益越高。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易儲牽動了太多人的利益,或從龍之功,或畢生前途,豈是那麼容易?
蘇皇後明白這個道理,倘若太子一系根基淺薄不足以保障更多人的利益,自然支持者寥寥無幾,輕而易舉被皇權碾過。但現在有房俊這個中流砥柱,連帶着房俊的盟友都堅定不移的站在太子這邊,東宮力量無比強大,哪怕是
陛下昏了頭不管不顧頒佈易儲的詔書,東宮也不會繳械投降、引頸就戮,極大可能會爆發一場內戰,重演“玄武門之變”也不一定。
她只是關心則亂……………
說來也怪,這些道理在她心中都如明鏡一般,卻患得患失,輾轉反側。
現在經由房俊之口敘述一遍,她便心神安定、胸有成竹。
說到底,女子本弱,總是需要一個強勢的男人做主心骨.......
一雙美眸在房俊臉上轉了一圈,輕喝一聲,道:“本宮已經明瞭當下態勢,再無憂慮,太尉且先退下吧。”
房俊一愣:“定金呢?”
蘇皇後瞪大美眸:“什麼定金?”
“皇後剛剛不是說要預付一下定金嗎?”
“我幾時說過?”
“嘖嘖,皇後您這張嘴啊,當真是騙死人不賠命。”
“放肆!太尉焉敢無禮?”
“說說而已,怎就無禮了?皇後大抵是不知什麼叫‘無禮,微臣倒也不妨給您演示一下真正的‘無禮’。”
說着,房俊猝然起身,上身從茶幾之上探過去。
“哎呀!”
蘇皇後看着忽然接近的這張臉,猝不及防下驚叫一聲,上身猛地後仰,櫻脣微張,眼眸慌亂。
“哈哈!”
房俊看着這幅驚慌失措、橫鬢亂的模樣兒,得意的大笑一聲:“微臣告退。”
躬身施禮,轉身退出。
蘇皇後這才醒悟自己被調戲了,輕輕“呸”了一口,俏臉血紅、容色嫵媚、心如鹿撞......
*****
芙蓉園。
金德曼掙扎着從牀榻做起,伸手接過侍女遞來的衣袍披在身上,將曼妙背影掩藏起來,纖足剛剛觸及地面稍稍用力,便覺得兩腿一軟一個踉蹌,所幸待女眼疾手快上前攙扶才避免撲倒在地。
穩住身形,金德曼回頭瞪了牀榻上正咧嘴大笑的郎君,翻了個白眼,冷着俏臉在侍女攙扶下去了側室沐浴。
雖然平素對房俊千依百順,但畢竟曾是新羅女王自有尊嚴,絕不容許這等白日宣銀,只是今日房俊不知是受了什麼刺激,到來之後二話不說便將她扛着丟在牀榻之上,大加鞭撻,折騰得她骨酥筋軟,連連求饒………………
但她還是要表達不滿,以此來維繫自己如同窗外柳條一般脆弱的自尊。
房俊心思靈透,自然感受到金德曼的不快與委屈,也知道她爲何如此,心裏便也有些懊悔不該如此急切的發泄一通毫不顧忌她的感受,不過他最是擅長甜言蜜語,從牀榻之上爬起來光着身子在侍女面紅耳赤之下走進側室,跳
進浴桶,溫柔小意的替金德曼揉捏着肩膀,又細心的將秀髮打散,用肥皁小心清洗。
沐浴之後,兩人依偎在窗前湘妃塌上,窗外涼風習習,楊柳依依,金德曼側着身子看着優哉遊哉喝着茶水的房俊,咬了咬嘴脣,略顯羞澀。
“郎君今日怎地這般......急切?如狼似虎一般,太過冒失。”
房俊自是不肯承認自己在東宮受了刺激,更不會承認剛纔幾乎將金德曼當成皇後的替代品......
“我已子嗣成羣,你也經受醫官檢查並無病患,想來只所以至今仍未有孕實是好事多磨,那麼就只剩下概率問題了。這兩年若無意外我不會離開長安,定要鞠躬盡瘁,全力以赴,助陛下藍田種玉、燕姞夢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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