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孤的人用在西邊,更令父皇安心(第四更)
正月十七,天色明亮。
整個長安城自公主出嫁之後,便迅速的從過年的氣氛當中回過神來,開始安靜有序起來。
東宮,李承乾坐在桌案之後,看着兵部職方司剛剛送來的密奏。
兵部在邏些的探子,去年就傳回消息,松贊干布求娶大唐公主之事,即便是在吐蕃內部,也有不少人反對,只不過松贊干布強行用威望壓了下來。
吐蕃是在松贊干布的手裏發展壯大的,甚至於吐蕃立國,也是他一手弄出來的。
他在吐蕃的威望很重。
然而重歸重,松贊干布的身體終究是出了問題。
雖然歷史上記載,他是在大約十年後死的,但吐蕃人最擅長的,就是隱瞞死訊,祕不發喪這一套。
所以松贊究竟是哪一年死的,還很不好說。
十年時間,足夠吐蕃人將糧食培養出來了。
十年時間,足夠李承乾掌權。
但一切不能等到十年之後再做,再去準備,那就晚了,從現在開始,就需要在吐蕃內部安插棋子。
這一次有兩千多人隨同文成公主一起去吐蕃,這裏面,兵部職方司,千牛衛,百騎司,不知道放了多少暗探進去,就是要徹底弄清楚吐蕃在松贊之下的權力架構,然後才能找準位置,切入肢解。
當然,這是後面的事情了,如今重要的,是該如何在現有的框架之下,徹底毀掉吐蕃人在吐谷渾,党項,羊同和蘇毗,乃至於西域的威望。
對了,蘇毗就是後世女兒國的原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李承乾的思緒,
一身深緋色官袍的李安儼快步的進入崇教殿,對着李承乾認真拱手道:“殿下,新任蘭州司馬李德謇到了。”
李德謇,衛國公李靖長子,天下真正得以傳承衛公兵法的人。
天下得衛公兵法傳承者三人,侯君集,蘇定方,李勣。
侯君集學的最少,其次是蘇定方,至於李勣,他是融合了自身兵法之後,才最終和李靖相提並論的。
但這些人當中都沒有提到李德謇。
他纔是李靖衛公兵法真正的傳承人。
可惜,前世的他,因爲和東宮相處甚善,哪怕李承乾原本的謀反計劃裏沒有他,但也因爲如此,他被罷黜一切官職,流放嶺南。
後來是李靖以自己軍功相換,李德謇才被流放到了吳郡,江南之地,也算是好些。
“讓他進來吧。”李承乾正色起來,拿起手裏的奏本,然後看向了走進殿來的李德謇。
一身淺緋色長袍,頭戴黑色璞帽,身材筆直,面色俊朗的李德謇,走到李承乾身前五步,然後鄭重的拱手道:“臣,蘭州司馬李德謇,參見太子殿下。”
李承乾打量着李德謇,最後滿意的點頭道:“自從你自東宮左衛率司馬,調任松州司馬以來,已經有三年了吧?”
三年前,松贊干布發兵二十萬攻松州,松州死傷衆多。
朝廷本來發大軍迎戰,但還沒有等大軍抵達,前鋒牛進達就已經擊敗松贊干布。
之後官吏補充,李德謇在這種情況下,被任命爲松州司馬,防備吐蕃。
他是李靖的長子,以他任松州司馬,可想而知皇帝在這件事情上的重視。
“是!”李德謇認真拱手,但惜字如金。
李承乾笑笑,身體微微靠後,問道:“房二這一次調往松州,你和他有沒有着面?”
“見了。”李德謇平靜的點頭。
看到李德謇這幅姿態,李承乾一愣,隨即立刻笑道:“他很是狼狽吧?”
李德謇輕輕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不說,李承乾卻能感受到他的放鬆。
其實說起來,李德謇在松州三年,如今不過才調任從五品上的蘭州長史,而房遺愛從長安貶任,便是從五品的松州長史,這裏面的差別清晰可見。
當然,這裏面的原因,便是因爲房玄齡是整個大唐的尚書左僕射。
對於房遺愛,皇帝不僅格外照顧,而且賜嫁公主。
本來應該平步青雲,但這下子,卻跌到了松州長史。
大家是同樣的位置,李德謇有足夠的把握,在仕途上狠狠的超過房遺愛。
這纔是真正讓他放鬆的地方。
……“好了,不說他了,你這一次調任蘭州,所爲何事,兵部說過了吧?”李承乾神色肅然起來。
“是,是吐蕃之事。”李德謇神色鄭重,吐谷渾六年前被大唐擊敗,三年前又被吐蕃所敗,如今根本不是威脅。
吐蕃雖然剛剛迎娶大唐公主,但是,他們卻是大唐在西部高原上最大的敵人。
李德謇在松州三年,對於這一點最是清楚。
“父皇的意思。”李承乾輕輕敲敲桌案,說道:“公主這一次往嫁吐蕃,大唐從蘭州,鄯州出一萬騎兵,調兩萬吐谷渾騎兵,在吐谷渾高原上,背靠洹河,立陣示威。”
“喏!”李德謇認真拱手。
“此事大局由江夏王負責,你要注意的是,軍中士卒上了高原之後,有多少人會得高原瘴,需要讓他們及時恢復;同時下了高原回到蘭州之後,確定他們當中有多少人得了低原瘴,要統計清楚。”李承乾細細的講述了高原瘴和低原瘴的事情。
“原來如此。”李德謇面色凝重的點點頭,說道:“在松州,也多有此種情況。”
從蜀中上松州,本就是上高原。
“大唐上吐谷渾高原,上黨項高原,都會有高原瘴,而吐蕃下吐谷渾高原,同樣有低原瘴。”李承乾神色認真,重重的說道:“你要做的,是確保吐蕃人得了低原瘴,軍勢稍微狼狽,但又不讓他們知曉低原瘴的存在。”
李德謇瞬間便明白,這一個祕密,將會成爲將來大唐攻伐吐蕃,最大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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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其一。”李承乾抬頭,問道:“孤曾經說過的吐蕃贊普子嗣稀薄之事,你聽說過吧?”
“是!”李德謇立刻點頭,子嗣之事,關乎國事穩定,一旦出事,很有可能會身死國滅。
“很好。”李承乾點點頭,說道:“兩件事,你到了蘭州之後,先將大唐和吐蕃聯姻之事,在西北大肆宣揚起來,不僅要讓吐谷渾,党項,羊同,蘇毗之國知曉此事,便是西域突厥,石國,康國,大食等國,也要讓他們知曉此事。”
“是!”
“等到這件事情被議論到極熱之時,然後就將祿東贊在長安的事情細節,一點點放出去,人們會很關心的,最後再拋出孤關於吐蕃贊普子嗣之事。”李承乾一手輕鬆的挑撥人心的手段,輕易就給吐蕃帶來無形的重創。
“是!”
“最後是吐蕃國內之事。”李承乾神色低沉了起來,然後平靜的說道:“在兵部職方司和百騎司之外,你要安排自己的人手進入吐蕃,孤要知道,吐蕃國內知道這個消息之後,各方力量的反應。”
“殿下,那麼陛下那裏?”李德謇面色肅穆緊張。
“用在吐蕃,只探消息,不做行動,滲透爲主,親近爲輔。”稍微停頓,李承乾說道:“之後,有不少商旅會通過蘭州前往吐蕃,你派人用東宮的名義,入武功蘇家的商隊,然後進入吐蕃,這是可以告訴朝中的。”
李德謇頓時明白,他真正的人手不能走武功蘇家的商隊。
“有人前往吐蕃,自然是要有明暗兩面,暗的那面,臣不稟奏便是。”李德謇躬身,有了對朝廷的交待,就好辦許多。
“其他便沒有了。”李承乾看着李德謇,說道:“你回來的晚了些,趙節,杜荷,王敬直他們幾個昨日纔剛走。”
趙節是李承乾姑母長廣公主的兒子。
王敬直是已故侍中王珪的幼子,四年前,娶了李承乾的三妹南平公主。
這些都是和李承乾走的很近的人,前世也都因爲他,斬首的斬首,流放的流放。
“那麼臣便也不打擾殿下了。”李德謇拱手,說道:“臣在蘭州,殿下有事可直接傳信。”
“嗯!”李承乾點點頭,隨即,他突然開口道:“等下。”
“殿下。”剛要離開的李德謇立刻回身,詫異的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略微沉吟,說道:“小心吐谷渾,大唐和吐蕃大兵壓境,他們內部本身就有人心向大唐,有人心向吐蕃的,小心點,多盯着,遇到出手機會的時候,不要猶豫。”
“喏!”李德謇認真的拱手上揖行禮。
“去吧。”
……
將李德謇送走,李安儼重新回到了崇教殿。
“殿下,如今陛下雖然賜予東宮重權,但如今我們用了這麼多的力量,會不會讓陛下……”李安儼最後兩個字嚥了回去,但話裏話外,全都是對皇帝的不信任。
東宮這一次動用的人也不只李德謇,還有其他幾方的人手,都在暗中相助。
更別說,還有武功蘇氏的商隊也暴露了出來。
李承乾抬起頭,看向殿外,長出一口氣,然後幽幽的說道:“我們的人手,用在西邊,總比用在長安更令父皇安心。”
李安儼一愣,隨即拱手:“是!”
“還有,吐蕃之事我們需要做的漂亮一些,大唐終究以武立國,孤若在軍事上卓有能力,那麼便能得到軍中將領的敬重,那麼只要不培植私人人手,父皇便也不會在意什麼。”李承乾輕輕笑笑,他的父皇終究是與普通的皇帝不同的。
看着殿外,李承乾目光閃爍。
這一次,他動用這麼多的力量,也不僅僅是爲了一個吐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