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剛回到魏王府,就直入書房。
柴令武緊跟着跟了進去。
“今日,皇兄說的那番話,有沒有別的什麼意思?”李泰站在書房之中,緊盯着柴令武說道:“本王越是琢磨就越覺得不對勁,《後漢書》是皇兄提議編修的,後來,他又突然收手,本王這邊在洛陽動工,可是他卻一句話不
說,太不對勁了。”
柴令武沉默了下來,他抬頭看向李泰,沉吟着說道:“殿下,太子那裏,是不是在故弄玄虛,想要讓殿下心中不安,然後忙中出錯?”
“嗯?”李泰一頓,柴令武這麼說,讓他詫異的同時,竟然覺得柴令武說的很有道理。
“首先。”柴令武略微思索,說道:“殿下,《後漢書》雖是太子首先提議編修的,但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後漢書》又不是太子寫的。
太子年初的時候提出要編修,後來沒有了動靜,魏王府在半年之後啓奏陛下同意,然後開始編修,是沒有問題的,如今或許會有一些人心不滿,但僅僅是一些罷了,只要《後漢書》編修出色,朝野滿意,人心的這點不滿,立
刻就會消散。”
李泰眉頭頓時一挑,隨即放鬆下來,走到了桌案之後坐下,然後才說道:“是這個道理。”
“至於說這裏面可能會存在的問題。”柴令武冷笑一聲,說道:“其實歸根到底,不就是楊妃和曹王的那點事嗎,太子無非是顧及臉面不敢動,最後才由殿下聯合趙國公一起解決了這個問題,說起來,這也是殿下對文德皇後的
大孝。”
“對了,是如此。”李泰鬆了一口氣,然後用力的點頭道:“皇後之位是母後的,誰也不能撼動。”
“至於剩下其他存在的可能。”柴令武點點頭,說道:“太子必然是察覺到了今日的不對勁,薛延陀人突然針對李德賽這個東宮剛剛立功的舊臣,太子敏感一些也是正常。”
有人在攻擊東宮,太子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魏王,這也是很正常的。
“這件事有沒有什麼隱患留下?”李泰忍不住的問了一句。
“能有什麼隱患,裏外不過是薛延陀使者說了一句,其他的人都沒有出手。”柴令武鬆了口氣,然後說道:“太子就算是要做什麼,也抓不住任何魏王府任何把柄的。”
稍微停頓,柴令武神色嚴肅下來:“不過這件事情,臣也得去好好的處理一下後續,免得今日的事情不如預期,讓那些人亂了手腳,再被人抓住線索就麻煩了。”
李泰立刻點頭道:“那表兄小心。”
“臣知道。”柴令武剛要轉身離開,但又看向李泰說道:“不過殿下,《後漢書》的結尾,殿下還是需要謹慎一些,做完之後,再重頭看一遍,是不是有什麼錯誤的地方,再查一遍。”
“表兄說的對,青雀回去做的。”李泰認真的點頭。
“如此,臣先告退。”柴令武拱手,然後快步轉身離開。
東宮,崇教殿。
李承乾坐在長榻之上,想着今日事情的種種細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殿外,夕陽落日,陽光漸長。
“殿下,太中大夫來了。”李安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李承乾猛然回過神,這才意識到是李德春到了。
“讓他進來吧。”李承乾正了正神色,然後看向殿外。
一身深緋色官袍的李德春,神色凝重的走了進來,拱手道:“臣李德春,參見殿下。”
“坐吧。”李承乾微微抬手。
“謝殿下。”李德走到一側,小心的坐了下來,然後才拱手道:“多謝殿下提醒,若非是殿下,臣今日怕是要有大麻煩。”
“查的如何了?”李承乾擺擺手,直接問詳情。
李德謇面色凝重的點點頭,說道:“在臣的一位部下的家中,發現了這枚原本不存在的薛延陀小可汗印。”
說着,李德賽將一枚金印放到了李承乾的桌案上。
李承乾拿起來,稍微掂了掂,然後說道:“分量倒是沒有問題,足足兩的,但這文字......”
李承乾翻了過來,隨即眉頭緊皺的說道:“這文字竟然也沒有什麼問題,難道鴻臚寺那裏也出了問題,還有禮部,又或者是他們的手上有鐵勒人,這枚印,咦,它是假的。”
李承乾突然給出了這枚印是假的的結論。
“殿下。”李德謇驚訝的看着李承乾。
“你看這些刻印的深處,底部,有些細節做的不是很到位。”李承乾看向李德謇,笑着說道:“放心吧,就如同孤相信你一樣,你也應該相信你麾下的兄弟們,這種金印,他們是不敢私藏的。
“原來如此。”李德春徹底的明白了過來,說道:“所以今日,他們原本是要利用這枚金印,來彈劾與臣......”
“然後打擊東宮。”李承乾輕輕冷笑,說道:“可惜,他們找的御史臺的人,繞不過李義府。”
“臣倒是真的需要好好謝謝那位李御史了。”李德春長舒一口氣。
如果不是有李義府進行提醒,這一次,他的仕途恐怕會徹底的了結,就像李靖當年那樣。
“也不必怎麼,過兩日郡主百日禮,你們多喝幾杯就是了。”李承乾有些好笑的點頭。
“還要感謝殿下,若不是殿下及時應變,臣也不至於這麼容易就擺脫這一劫。”李德賽對着李承乾沉沉拱手。
李承乾直接擺手,說道:“孤也沒做什麼,不過順手做了半枚假印,放入了你的府中,順帶截斷了去查去屬下的路而已,今日真正要感謝的,應該是那位薛延陀使者,如果不是他突然提出的求娶公主之事,事情還有的麻煩。”
李承乾親眼看到的,監察御史王黯,幾次蠢蠢欲動,但都被他自己收了回去。
關鍵還在於山格突然提出的請嫁公主的事情。
“他們在學吐蕃。”李德賽贊同的點點頭,這件事直接讓皇帝直接惱火了。
不是什麼人,不是哪個大小國家的國王都有資格娶大唐的公主的。
尤其還是剛慘敗在大唐手上的薛延陀。
皇帝惱火薛延陀,這個時候,李德賽說自己沒有認出薛延陀小可汗印,尤其還是在他將小可汗印直接一劈二半的時候,皇帝只會更加的高興。
這個時候去彈劾李德賽,只會引起皇帝的厭惡。
“薛延陀的事情,這兩年不會有事,但不代表以後就不會有事。”李承乾神色肅然起來,看向李德謇說道:“卿回家之後,正常該做什麼就做什麼,有空就來回多走動一下。”
“是!”李德春目光微微一挑,雖然沉靜的拱手道:“臣領命。”
“明年回到夏州之後,在關注薛延陀的同時,也要關注吐蕃和高句麗的來往。”李承乾神色肅然起來,他今日看到了,當山格提到求娶公主的時候,皇帝的臉色微微變了。
這一點,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吐蕃,一想到吐蕃,就想到瞭如今依舊還滯留在通天河的松贊。
李承乾瞬間就猜到,松贊如今停留在通天河,恐怕也有等這一結果的打算。
這一仗大唐雖然?了,但到了最後,皇帝才突然意識到,還有一個吐蕃。
三萬精銳騎兵隨時可能會從吐蕃高原上殺下來,而大唐之前竟然沒有絲毫防備。
不能說沒有絲毫防備,李承乾起碼在隨時盯着松贊,因爲他對吐蕃人沒有絲毫好感。
可即便是他在盯着,但他也沒有想過,松贊有任何殺下來的可能。
這件事情,別說是現在,就是上一世,說實話,李承乾也沒有想到過。
或者說,整個大唐,在上一世也沒有人想過。
因爲上一世,大唐對吐蕃人的態度極好。
文成公主出嫁,大唐不知道陪了多少的嫁妝,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沒人想過這個時候,松贊竟然還做着隨時殺向大唐的打算。
“臣領命。”李德賽認真拱手,
看着李德春離開的背影,李承乾轉身看向李安,說道:“安儼今日你也早些歸家,另外,順帶去一趟大理寺,找孫寺卿,就說孤懷疑朝廷之內,有人和薛延陀的人暗通消息,讓大理寺的人盯死薛延陀使者,嚴查每一個和他
來往的人。”
“喏!”李安儼肅然拱手。
“順帶,叫賀蘭過來。”李承乾平靜的一句話,李安儼頓時就明白,這件事情沒有那麼容易結束。
很快,李安儼離開,賀蘭楚石出現在李承乾的面前:“殿下。”
“嗯!”李承乾點點頭,說道:“今日的事情都聽說了吧。”
“是,有人想要算計李德賽。”賀蘭楚石認真的點頭,李德春在殿上被人刻意點出,已經有人忍不住的聯想到當年李靖被人彈劾的事情,尤其是東宮的官員,不少認識李德春的人,之前還爲他立功授封而高興,如今一下子就緊
張了起來。
打擊李德春,就是在打擊東宮,就是在打擊太子。
李承乾點點頭,說道:“監察御史王黯,孤看的很清楚,他幾次想要出面彈劾。”
賀蘭楚石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薛延陀人做局,監察御史彈劾,這裏面必然有人聯繫,找到這個人。”李承乾面色冷了下來。
“喏!”賀蘭楚石肅然拱手。
“薛延陀人這一次南下,朝中必然有人與其相通,或許從監察御史王黯的身上,就能找到什麼。”李承乾看着賀蘭楚石,說道:“賀蘭,盡一切力量找到這個人。
“是!”賀蘭楚石拱手,然後快速的轉身離開。
李承乾站在黃昏落日之下,神色平靜的抬頭。
整個長安的上空,全部都在他眼前。
他知道,這一次必然和柴令武脫不了關係。
但是,他沒有必要去盯着柴令武。
甚至他都沒有必要去用自己的私人。
他相信,大理寺,千牛衛,還有百騎司的人,會比他更快一步的找到相關的人。
借力行事,纔是他這個太子該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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