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平康坊。
柴令武坐在三樓靠窗的位置,看着樓下來來往往,人影如梭的街道。
他的手上捧着一隻酒杯,很隨意的將杯中酒送入喉中。
眼神迷離,但是,目光掃過樓下的幾個地方,卻是不由自主的停頓了幾下。
“怎樣,百騎司的人,找到了嗎?”對面的陰影中,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
“只能說像,但不一定就是。”柴令武沒有回頭,依舊看着窗外,平靜的說道:“百騎司的人我倒是不在乎,問題是陛下和魏王的態度有些不對,原本我以爲,這一次之後,我會被調出魏王府,可不知道爲什麼,快十天了,都
沒有一點動靜。”
“陛下的想法,一般常人哪裏能夠猜透。”陰影中身影平靜的搖頭,說道:“不過你這裏,還是需要謹慎,阿耶那裏已經截住了所有通往你這裏的消息,你不用擔心其他事情會牽連到你。”
“替我謝謝大將軍。”柴令武看着外面,不由得輕嘆一聲:“我原本以爲自己什麼都能看透的,沒想到,太子沒能看透,魏王沒能看透,陛下......"
“不要說了。”陰影中的人影擺擺手,打斷了柴令武,說道:“阿讓我帶句話給你,日後做事,輕易不要針對太子。”
“爲何,我在魏王身邊效力,針對太子本就是我的責任?”柴令武詫異的掃了對面的同伴一眼,然後又看向了外面。
“阿耶說了,諸事要弄清楚根源。”對面人影眼神凝重起來,認真的說道:“太子的根源是陛下,在陛下已然沒有了易儲想法的時候,你這麼針對太子,就等於是在針對陛下,和陛下硬碰硬,能夠好果子喫纔怪。”
柴令武微微點頭,心中一聲輕嘆。
他的確看錯了形勢,他以爲皇帝對太子的猜疑心依舊很重,沒想到,皇帝竟然如此的信任太子。
“還有,其他各家對你的意見也很大,他們認爲,是你的胡作非爲,讓陛下加強了對東北各地的巡查,他們損失不小。”對面的人影搖搖頭,說道:“你注意點,阿耶雖然不在乎他們,但如果他們覺得你是障礙的話……………
“我知道了。”柴令武點頭,說道:“我會小心的。”
“好了,我該回去了。”對面的人影站了起來,隱約間是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形。
“麻煩了,張兄。”柴令武只是掃了一眼,然後又繼續看向了窗外。
“吱呀”一聲,廂房的門被關閉,柴令武再度將一杯酒灌入喉嚨。
他需要重新思考,思考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魏王這邊,他一時半會還脫身不了,但是之前的計劃,還是需要繼續。
太子那邊,該針對還是要針對,但要把握分寸。
最好再找一個機會,再針對太子一次,然後好從魏王府脫身。
同時,魏王這邊,還需要給他找一個合格的幫手。
誰呢?
突然,一道身影在腦海中閃過。
柴令武笑了。
就在這個時候,“砰砰砰”三聲,房門被敲響,柴令武回過頭,敲門聲已然停止。
深吸一口氣,柴令武稍微整理了一下衣着,這才提起酒壺,端着酒杯站了起來。
拉開房門,柴令武走入了外面的甬道之中。
安靜的甬道中空無一人。
很快,柴令武就走到了樓下,喧囂頓時傳來。
柴令武平靜的走到一間喧囂的廂房之前,然後一拉廂房門直接走了進去。
瞬間,原本沸騰的廂房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一羣抱着女妓在胡來的年輕男子,原本憤怒的眼神,在看到柴令武的一瞬間,頓時就清醒了下來。
坐在最裏面的一名華服少年站了起來,對着柴令武拱手道:“見過駙馬,不知道駙馬今日在此,侯某有罪,請罰三杯。”
“不必如此。”柴令武笑着擺擺手,說道:“柴某這就要走了,聽說小公爺在這裏,所以過來打聲招呼,來小公爺,柴某敬你,還有諸位。”
“不敢,多謝駙馬。”房中的一衆紈絝子弟,立刻舉杯,這才和柴令武一起一飲而盡。
和柴令武這種真正的頂級二代相比,他們這些人,只能算是紈絝。
所以柴令武的敬酒,讓他們很是受寵若驚。
柴令武點點頭,說道:“諸位繼續,小公爺,下會有空,柴某單獨和你喝幾杯。”
“多謝駙馬。”侯知儀立刻點頭。
“告辭。”柴令武舉了舉酒杯,然後轉身走出了廂房,順帶的,他還將廂房門給關上。
下了酒樓,柴令武騎馬,朝着平康坊外而去。
夜幕之上,羣星璀璨,但沒有月亮。
冷風吹來,柴令武拉着繮繩,神色逐漸的冷冽起來。
陳國公府藏着的祕密,究竟是什麼呢?
二月二,龍抬頭。
長安東郊,春明門外。
羣臣站在先農壇南側的“一畝三分地”之前,看着皇帝,太子,還有司農寺卿趙元楷,三個人在田中耕地。
趙元楷在牽牛,皇帝在握犁,太子在旁邊扶犁。
一畝三分地的耕翻並不難。
這裏本身就是最鬆軟的土地。
柴令武站在羣臣靠後的位置,面無表情的看着皇帝和太子父慈子孝的場面,心底卻是一陣陣的冷笑。
魏王最初挑戰太子的位置,不就是皇帝的媚眼嗎,現在卻翻臉了。
哼!
要知道,在小的時候,太子和魏王的關係也是可以的。
微微低頭,柴令武神色平靜下來,他的目光落在李承乾的左腿上,
平靜的行走,用力的行走,即便是在農田之中,也沒有任何踉蹌的痕跡。
也看不出任何機關的痕跡。
朝臣之中相當多的人,甚至以爲太子的腿已經完全的好了,孫真人幫助太子治腿,不過是拿着鍼灸稍微治療一下罷了。
只有少數人才知道太子的腿依舊有大問題。
閻立本曾經說過,太子的行動之所以如常必然是機關的支持。
閻立德也曾經確認過這一點,但是對於究竟是什麼樣的機關,沒人知道。
很多人認爲是朝散大夫,將作丞楊務廉發明的機關,但是魏王府卻清楚的記載着,在楊務廉入長安之前,太子的身上便已經有了這套機關。
可惜了,任何人都探查不到。
同樣的,很多人也探查不到太子的真實情況如何。
柴令武之前對太子的彈劾雖然失敗了,但是從長安西郊莊園的一些痕跡來看,太子的情況依舊不容客觀。
只是現在的他被百騎司的人盯的很厲害,再想要對太子動手已經很不容易了。
但是,他可以在每次見到太子的時候都死死的盯着他的腿。
必然會有收穫的。
一畝三分地耕完,皇帝去更衣。
李承乾帶着東宮的一衆屬官,朝着屬於太子的籍田而去。
諸官的籍田在先農壇外,大小不等。
李承乾站在田中,手裏握着犁把,用力的下壓,李安儼在旁邊幫着壓型,獨孤大寶在前面牽牛。
田地鬆軟,不用費多大的力氣,就能夠耕種三畝。
沒錯,李承乾身爲太子,他今天需要親耕三畝地。
當然,僅僅是今天,過了今天之後,這些田地都會交給百姓去租種打理,李承乾每年從戶部收租便可,不用管具體的耕種之事。
所謂的親耕,也不過是讓太子,諸王,和諸官瞭解百姓耕作的辛苦。
一直到三畝地耕完,李承乾的目光依舊放在了手上的直轅犁上,在後世人李乾的記憶中,應該是曲,而不是直的,而且直轅型看上去也有些醜陋,耕作效率也不快。
一旦耕快了,耕的不深不說,前面翻出來的泥土,還會擋住橫板,所以要慢,要耐心。
以前李承乾並不在意,但是現在,他卻有了想要改革耕犁的想法。
站在路邊,李承乾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後看向側邊說道:“去看看司農卿現在在哪裏,讓他有空的話,過來找孤。”
“喏!”李安儼認真拱手,然後快步轉身而去。
耕完地,李承乾衝着先農壇下而去,走着走着,他就看到了不遠處的侯君集。
“陳國公!”李承乾微微點頭打招呼。
侯君集立刻轉身躬身道:“見過太子。’
“弄完了?”李承乾笑着問道。
“是的,已經弄完了。”侯君集點點頭。
“一起走走吧。”李承乾看向前方。
侯君集立刻拱手道:“喏!”
看着兩側的田野,李承乾忍不住的感慨道:“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百姓一年的收成,全都仰賴春日的耕種。
陳國公,孤有個問題。
雍州百姓如今所擁有的田地,就是需要繳納租庸調的田地,佔整個雍州田地的幾成?”
“整體是七成,但是越靠近長安城,百姓所擁有的田地比例就越少,長安附近的田地,差不多有五成是百姓的,甚至五成是貴族和官員的。”侯君集稍微解釋了幾句。
“長安附近的百姓,繳納長安附近所有田地當中五成的賦稅,是因爲他們佔有其中五成的土地,對吧?”李承乾側身看向侯君集。
“對!”侯君集肯定的點頭。
“孤聽說有一種說法,那就是貴外戚和官員的職田,經常會悄悄侵佔百姓的田地,而長安萬年二縣的官吏也會予以配合。”李承乾轉身,看向側畔的田地,說道:“就比如,有人刻意的切下一小塊,劃歸到貴族田地當中,而少
了這一小塊田地的百姓,在官府的測量和登記中,還是原有的數量。”
“殿下的意思是說,百姓的田地被人侵吞,收成少了,但卻還要繳納原本的賦稅?”侯君集驚訝的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笑着點點頭,說道:“孤現在是太子,有些事情還能夠調查,你看看父皇,這些事情,他已經不方便調查了。”
“殿下,此事很難。”侯君集停步,面色凝重的拱手。
“是很難,所以才能立大功。”李承乾眼神幽深了起來,看向侯君集說道:“陳國公,長安事務繁雜,但想要立大功卻並不容易,可若是能夠清查出整個雍州府所有被貴戚藏起來的隱田,然後還歸百姓,相信父皇會很高興的。”
侯君集眼角不由得微微一抽,他立刻拱手道:“臣明白,臣一定盡心去做。”
“如此甚好。”李承乾笑着點頭,然後大踏步的向前,背對着侯君集,李承乾的眼神卻是冷了下來。
侯君集,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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