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溫煦,水渠流淌。
李承乾一身黑底金絲蟒袍,站在渠岸邊上,目光抬起,遠處的玄武門清晰可見。
僅僅是看了一眼,李承乾就收回了目光,低頭看向四方。
密密麻麻的田野之中,不少軍卒,還有他們的家人在辛勤的勞作着。
這裏是皇宮禁苑。
然而這裏雖然是皇宮禁苑,但這裏並非沒人。
甚至於這裏面有大片大片十幾萬畝的良田在其中,數萬人在這裏面耕作生活。
這裏就是北門禁軍的所在。
北門禁衛,屯駐皇宮北面,守衛整個皇宮禁軍所在,整整兩萬精銳軍卒,還有他們的家人,全部都生活在整個皇城北苑之中。
從玄武門往北,一直到渭水邊緣,全部都是禁苑的所在。
皇帝自然用不了這麼大的地方去遊玩打獵,所以,這一片渭水南側最肥沃的土地,便是北門禁軍的耕種之地。
每年有着極好的收成,而且還不用交稅。
田野農舍,鄉村阡陌。
婚約往來,聯姻互通。
禁軍家屬的生活,就在這片土地上。
他們也不進長安城內,所有的一切都在彼此之間,從而也保證了對皇帝的絕對忠誠。
李承乾收回目光,李安,還有太子舍人張大象,司農寺卿趙元楷,帶着一名六旬年紀,一身綠袍的魁梧老人,來到了李承乾的身前,衆人拱手道:“見過太子殿下。”
“平身吧。”李承乾溫和的點頭,看向老人說道:“父皇有旨,讓孤在禁苑選一塊土地,施行對農事的種種改進,有勞宋卿。”
宋集,北門禁軍屯田校尉,從隋末太原起兵,到武德年間,再到貞觀的老將,如今致仕,做了北門的屯田校尉。
“老臣領旨。”宋集立刻鬆了一口氣。
太子出現在禁苑,這不是什麼稀奇事,但太子接觸北門校尉,不遠處還有大量的禁軍家眷,這就是犯忌諱的事情了。
當然,有皇帝的聖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李承乾也弄不明白,皇帝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竟然讓他介入到北門之中。
司農寺有自己的田,長安城四周也有無數的農田可以用,皇帝卻偏偏讓他在北門弄塊地,
“孤有三個要求。”李承乾看向宋集,認真的說道:“首先,地不能太好,中等便可。”
“喏!”宋集立刻拱手,這事好安排。
“取用三畝,全部由東宮和司農寺的官員前來耕種。”稍微停頓,李承乾認真說道:“不管所用誰家,東宮按照去年田地收成的兩倍補償.....不必多言,便如此。”
宋集原本還想要拒絕,但卻被李承乾直接擺手阻止。
“其次。”李承乾依舊看着宋集,說道:“孤要用人,去年整個北門,誰家收成最好,請其長者,來教司農寺和東宮的官員種田之術......”
站在一旁的趙元楷剛想要說什麼,卻被李承乾冷眼直接瞪了回去。
“雖然天下人都知道,穀物種植需要間隔,但多少間隔最爲恰當,施肥施多少,什麼時候施最爲恰當,澆水,澆多少最爲恰當,這些東西,司農寺怕也不敢說一定就是最對的吧?”李承乾目光幽深的看着趙元楷。
“喏!”趙元楷立刻拱手認錯。
李承乾這纔看向宋集,說道:“孤知道,各家長者,都有不傳之祕,故而孤希望諸長者能夠盡力傳授,除了他們自己能夠獲得他人的祕術之外,同樣的,一旦所言有用,孤會親自向父皇請奏,賜封爵位。
一句爵位,宋集頓時鄭重了起來,這一句話,不知道多少人家會動心。
“其他各家人家,若有方法以教孤,司農寺和東宮屬官鑑定有用之後,亦比照處理。”李承乾看向李安,說道:“安排東宮諸舍人,郎中,司馬,主簿,諸事,認真記載,不得有絲毫枉縱貪墨之事,若有,即刻趕出東宮。”
“喏!”李安儼拱手領命。
“其三。”李承乾神色肅然起來,說道:“北門孤不會常來,諸事由太子家令寺全面負責,司農寺亦派專人盯着,還有北門………………”
“老臣無他事,老臣親自盯着。”宋集認真拱手。
“如此甚是妥當。”李承乾點點頭,然後感慨的說道:“今年諸事先鋪展開來,人員事務熟練上手,明年纔是真正大動手腳的時候,諸卿明白嗎?”
“喏!”衆人齊齊拱手。
宮道之上,李承乾和趙元楷並肩騎行。
李承乾說道:“父皇雖然說是主用北門之地,但在孤看來,光用北門之地是不夠的,所以孤打算在武功,還有長安萬年二縣,各擇取三畝田地,還是用同樣辦法,請教當地農戶,學習他們歷年經驗,集合成冊,然後具體施
行,一年底來看成果。”
“喏!”趙元楷點點頭,這纔是他們最初的計劃。
“武功縣,孤會讓武功蘇氏協助,長安萬年二縣,就勞煩司農寺多處置吧,孤偶爾也會去看看。”李承乾有些抱歉的笑笑,北門他還能夠隨便而去,其他地方就不一定了。
“是!”趙元楷能夠理解太子的難處。
“還是那句話,今年先鋪展開,積攢一定的經驗之後,再在岐州,眉州和華州施行,先十畝再百畝。”李承乾目光看向承天門的方向,輕聲說道:“各地地理不同,水質不同,土質不同,諸方法要因地制宜。”
“是!”趙元楷頓時不停的點頭贊同,太子這話,是說的最對的。
“這兩年先關中,過兩年再河南,河北,齊魯,江淮,乃至於江南,嶺南,注意天下地形,氣候,土質,請教天下百姓,最後成一本農冊,然後頒行天下。”
稍微停頓,李承乾看向趙元楷,認真的說道:“趙卿,若是三五年後,天下百姓秋收能夠增長一成,天下賦稅能夠增長一成,那麼愛卿別說是尚書之位,便是宰相之位,也是唾手可得啊!”
趙元楷一愣,隨即眼眶頓時就發紅起來。
如今的大唐,天下稅收不過七八百萬貫,若是幾年之後,能夠增長到一千萬貫,而他趙元楷和太子如今做的這些事情能夠讓佔的其中的一百萬貫,別說是六部尚書了,宰相之位,皇帝也得給他。
“殿下放心,臣於此事,必定死。”趙元楷認真的點頭。
“呵呵!”李承乾笑着擺擺手,說道:“我等都是在爲大唐效死,爲父皇死而已。”
“是!”
東宮,崇教殿。
李承乾坐下,拿起熱茶,喝了一口,然後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抬起頭,李承乾看向神色遲疑的李安儼,問道:“怎麼了,有什麼話說?”
“是!”李安儼拱手,說道:“殿下,如此做,真的能讓糧食豐產嗎?”
“能。”李承乾點頭,說道:“天下人都知道要讓糧食合理種植,然後施肥,灌溉,如此便能豐收,但是具體該怎麼做,做到多少,知道的人卻並沒有多少,而絕大多數,都被天下世家當成了不傳之祕。”
李承乾抬頭看向李安儼,眼神幽微。
“殿下!”李安儼頓時明白了過來,李承乾今日所做的,就是要將天下世家知道的東西,全部公佈天下。
這纔是今日之事的真正原因。
“若是沒有北門的那三畝地,你信不信,東宮在其他地方的田地,會在突然的某一天,被人徹底的毀掉。”李承乾輕輕冷笑,皇帝讓他在北門種地,這一點是最主要的原因。
當然,皇帝也會想看一看,李承乾和北門禁軍的接觸,看他有沒有去拉找北門軍士。
說不定剛纔的那位北門屯田校尉,現在已經在兩儀殿彙報李承乾在北門的一切言行了。
這就是一些難以避免的陰暗想法了。
“也就是說,殿下一旦做出成果,陛下一定會千方百計的保住殿下的。”李安儼突然間明白了什麼。
李承乾擺擺手,說道:“這不是什麼太大的事情,便是孤真的做出了什麼,下面也有很多手段可以阻礙,州縣胥吏,地方鄉紳,到了百姓手中的東西很少。”
便是好的政策,到了田間地頭,也是經過一層層閹割的。
“是!”李安儼認真點頭。
李承乾從桌案之下拿出一張紙,然後快速的在上面寫了密密麻麻一頁紙。
吹乾,摺好,裝入信封,遞給李安儼,說道:“這封信,用你的名義發往交州,給交州都督杜正倫,這一次司農寺之事,想要出成果,真正要靠的,是杜都督。”
前中書侍郎,太子左庶子,如今的交州都督杜正倫。
“喏!”李安立刻拱手。
“不用太隱蔽,正常就好。”稍微停頓,李承乾輕輕冷笑,說道:“順帶看一看,有沒有什麼人,在盯着這封信。”
“是!”李安儼神色嚴肅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太子通事舍人高真行腳步匆匆的出現在了門前,對着李承乾,面色急促的拱手道:“殿下,陛下有旨,令殿下即刻覲見。”
“哦?”李承乾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怎麼突然就召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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