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魏王府。
書房之中。
柴令武看向劉孝孫,認真拱手道:“今日若不是司馬想要辦法,一旦讓諸王諸公主,諸相諸尚書,見到北洞的情況,恐怕後果難以預料。”
今日,李泰單獨請皇帝去了賓陽北洞,雖然捱了皇帝的一頓罵,但終究保住了臉面。
皇帝出洞之後,立刻下旨,將賓陽北洞繼續封閉,擇日再開。
諸王公貴戚雖然心中疑惑,但更多的還是將讚美的心思用在了賓陽南洞上。
否則,一旦讓他們看到賓陽北洞的真實情況,恐怕無數的指責立刻就會落在李泰的頭上。
劉孝孫微微擺手,看向李泰說道:“這是下官該爲之事,只是殿下,諸事爲何如此急迫,稍微緩一緩,等到一切完美之後,再呈現陛下,豈不是更好?”
“還不是太子那邊的太急......”柴令武話剛說到一半,李泰直接打斷了。
坐在主榻上神思有些不屬的李泰,直接抬頭看向劉孝孫,抱歉道:“今日讓司馬操心了,其實龍門石窟的事情,根本還在於錢財不足。”
長嘆一聲,李泰說道:“原本本王估算着,用自己手上的那座金佛,加上太子手裏那座金佛,還有其他王叔,王妹捐贈一些應該就足夠了,誰成想,皇兄竟然固執的用來修建太乙青華觀,再加上這邊嶽丈突然離開,才弄的虎
頭蛇尾。”
劉孝孫深深的看了李泰一眼,如果他之前不是御史中丞,或許真的可能被李泰給騙了。
太子的金佛贈予樓觀道,還在魏王說要修龍門佛龕之前。
畢竟樓觀道就在終南山上,而魏王的龍門石窟卻在洛陽,而且太子的動作可比魏王快多了。
至於閻立德,那是正經的朝中重臣,廣州都督。
難道讓他放着廣州都督的位置不去就任,反而留在洛陽幫他爭儲?
開什麼玩笑。
閻家終究是閻立德在做主,他的態度清晰可知。
沒看到這半年,就連閻立本都少來魏王府了嗎?
“其他人,勉強倒還好說,但是陛下,還有趙國公那裏,殿下還是需要好好的去請罪。”劉孝孫稍微停頓,對着李泰拱手道:“此事殿下終究做的差了,陛下和趙國公那裏,難免對殿下有怨氣。”
“舅舅那裏,本王去一趟認錯便是,倒是父皇那裏,父皇雖然不會怎麼責怪本王,但本王明早就去宮中請罪便是,當然還需要準備些禮物。”李泰臉上露出一絲自信,他對說服皇帝有足夠的自信。
畢竟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是父子。
李泰笑笑,看向柴令武道:“另外,《括地誌》和龍門石窟的事情已經完了,魏王府終究需要再做些什麼,才能讓父皇龍心大悅。
“臣聽說......”柴令武的話剛開口,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高喝聲:“陛下有旨,魏王接旨!”
書房中的三人同時一愣,隨即柴令武和劉孝孫全都轉頭看向李泰:“殿下。”
“本王好像還沒有到宮中請罪吧。”李泰臉色不由得凝重起來。
一時間,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不會是父皇的降罪詔書吧?
“殿下,先去領旨吧。”劉孝孫稍微後退一步,認真拱手。
“好!”李泰勉強的笑笑,然後起身走出書房。
“......免魏王泰雍州牧之職,領相州都督職,授魏州刺史,督相、衛、黎、魏、?、邢、貝七州軍事;免杜楚客魏王長史職,領相州都督長史,相州刺史職;任魏王司馬劉孝孫爲魏王長史,領魏州長史職;任魏王錄事參軍柴
令武爲魏王司馬......”
張阿難宣完聖旨,然後面色肅穆的看向李泰:“魏王殿下,接旨吧。”
“兒臣......”李泰抬頭,看着聖旨,然後沉沉的叩首道:“兒臣領旨。”
“臣等領旨。”劉孝孫和柴令武同時叩首。
張阿難將手裏的聖旨放在李泰手裏,然後開口道:“陛下口諭,魏王收拾妥當之後,進宮謝恩,然後便啓程吧!”
“喏!”李泰嘴角微微抽搐,但還是再度沉沉叩首。
皇帝這一句話的意思,是這件事情已成定局,再沒有了任何迴旋餘地。
等到張阿難離開之後,李泰這纔有些艱難的起身,劉孝孫和柴令武上前要攙扶,李泰直接擺手。
身體站直,李泰看向大院之中,然後側身看向劉孝孫,說道:“長史,本王之前之所以能夠留在長安,便是因爲身上有雍州牧的職司,如今沒有雍州牧,父皇又催促啓程,本王該怎麼辦,才能繼續留在父皇身邊?”
劉孝孫面色肅穆的上前,認真拱手道:“臣知道殿下心中想法,但是殿下,如今聖旨已下,陛下心中已有決斷,如此不如先去相州,讓陛下心中怒氣稍散,同時在相州做出成績來,贏得陛下歡心,然後以圖將來。”
李泰緩緩的點頭,說道:“龍門石窟的事情,父皇心中,還是在意了,是本王的錯,自從去年嶽丈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去過龍門了,不然也不會有今日之事。”
轉過身,李泰看向劉孝孫,說道:“有勞長史了,本王現在心緒紛亂,王府收拾之事,就麻煩長史操心了,等收拾好,本王去就皇宮和父皇陛辭。”
“臣領命。”劉孝孫稍微鬆了口氣,然後拱手退出。
李泰看向柴令武,面無表情的點頭道:“表兄,我們去書房吧。”
“喏!”柴令武神色肅穆起來。
書房,李泰站在窗口,看着院中的假山,輕聲說道:“表兄,是不是在長安的時候,我們就做錯了?”
“若僅僅是龍門的一件事情,臣認爲不應該如此。”稍微停頓,柴令武拱手道:“之前在長安,在青華觀的事情之前,殿下一直被禁足,剩下的便是年前的殿下遇刺之事,但那也已經很久了,陛下不會介懷那麼久......或許的確
有事,但臣實在想不出,問題究竟出在哪裏?”
“太乙青華觀?”李泰微微點頭,說道:“太乙青華觀的事情,本王一直覺得很奇怪,明明是本王進獻了《括地誌》,可爲什麼之後,司馬被調任國子司業,而之後,表妹更是被賜封太子良媛,一切就好像是皇兄喫了大虧似
的。”
“太子!”柴令武稍微躬身,說道:“殿下,太子如今斷腿重治,如果不出意外,起碼大半年,甚至更長的時間,他都不會出現在陛下和朝臣的面前......”
“我們不是說過,正是因爲如此,所以龍門石窟的事情,父皇纔不會怪罪,但是現在的情況,明顯是我們錯了。”李泰抬頭看向柴令武,面色凝重。
很明顯,皇帝並不是真正的寵愛李泰,而是在用他來平衡太子。
如今太子沉寂,皇帝自然不需要李泰來平衡了。
柴令武自然猜得到皇帝真正心中的想法,但是這些話,他不能用來對李泰說。
起碼不是現在。
“殿下,或許正是因爲如此。”稍微停頓,柴令武斟酌着說道:“太子如今養病,正是最虛弱的時候,東宮羣臣,還有其他人,都感覺到了威脅,所以殿下此次龍門之錯,纔會被人抓住。”
“表兄的意思,是太乙青華觀的事情,本王沒錯,問題出了皇兄的斷腿重治上,讓父皇心生憐憫,這一次本王又出了錯,所以才被東宮的人抓住機會彈劾,父皇這才決定將本王調往相州?”李泰有些不確定的看向柴令武。
“應該是這樣的。”柴令武直接點頭,然後說道:“殿下,問題是接下來怎麼辦?”
稍微停頓,柴令武認真的看向李泰道:“殿下,長史剛纔說的沒錯,稍微退一步,然後在相州做出些事情來,重新贏得陛下的歡心………………
臣剛纔想說的也是這個,臣聽說太子少事馬周經常去武功和長安萬年各縣的司農寺農田,而這又是太子......”
“農耕之事。”李泰抬頭,目光幽幽的看向柴令武,說道:“的確,東宮很用心的在做這件事情,但那是因爲他們是東宮,他們做了這件事情,才能帶來最大的效果。
若是本王做了,不過是一年豐收罷了,父皇最多誇讚一句,絕難動搖他的心思,而且......”
李泰苦笑一聲,轉身看向院外的假山,輕聲道:“表兄,以前的時候,不管是李恪,還是李佑,在長安時,都頗受父皇重視,然而他們一旦離開長安,不管他們做的多好,再回來的時候,父皇便已經對他們冷淡許多。”
皇帝的兒子很多。
皇帝的愛是不會消失的,但它卻是會從一個兒子的身上,轉移到另一個兒子的身上。
“本王一旦離開了長安,那麼再回來的時候,跟在父皇身邊的,不是趙王和曹王,就是晉王。”李泰眼睛不由得眯了起來,眼底深處閃爍着濃重的警惕。
趙王和曹王倒也罷了,關鍵是李治。
李治今年虛歲已經十五,馬上就要到參政的時候了。
如果皇帝再以他爲雍州牧,那麼李泰就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本王絕對不要離開長安。”李泰目光兇狠的看向了柴令武,就像是要喫人一樣。
柴令武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剛纔的一番話,是他真的在勸解李泰,讓他離開長安。
當然,這裏是洛陽,不是長安。
但說到底,這不?是皇帝東巡的駐地,李泰隨同皇帝東巡,所以他們心中認可,還是長安。
洛陽,不過是長安的附屬罷了。
柴令武明白李泰的心思,但是,他是真的想要讓李泰離開長安,前往相州任職。
因爲皇帝剛纔聖旨裏面說的很清楚,任魏王錄事參軍柴令武爲魏王司馬。
原本柴令武想着找個機會調離魏王府,但是現在卻成了魏王司馬,想要離開更難了。
這樣一來,他和這個越來越危險的李泰,綁定的越來越緊了。
“所以,表兄。”李泰神色平靜下來,看着柴令武問道:“如何才能在父皇已經任本王爲相州都督的情況下,留在洛陽,留在長安,留在父皇身邊?”
柴令武深吸一口氣,然後拱手說道:“殿下,以臣看來,殿下若是想要留下來,那麼起碼殿下要做到先離開。”
“嗯?”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大文學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