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東市。
某座茶樓後院。
張?看着坐在對面的柴令武,皺眉說道:“江南世家女子,還要能送入東宮,而且還要能控制,讓其在東宮攪亂後院,這樣的人到哪裏去找去?”
柴令武放下手裏的茶杯,回憶的說道:“此事是魏王交待的,他說的時候,彷彿對這種辦法很有信心。”
張?搖搖頭,說道:“若是真的要能控制,首先這人,得是我們自己人,還是要能夠送入東宮的江南世家女子………………”
“怎麼了?”柴令武有些詫異的看着張?。
張?抬頭,認真的看着柴令武,說道:“你知道的,我們的事情,去東島三國的,暗着的有兩條線,遼東和登州;明着的,只有一條線,那就是揚州,既然是揚州,那麼自然有江南世家與我們聯絡。”
“江南世家和東宮有聯繫的不多吧?”柴令武皺了皺眉頭,他人在長安,有自己負責的事情,江南他從來沒有去過,張亮卡的也緊,江南的世家實際上在大唐的政治版圖上沒有多少地位,所以他也不怎麼在意。
“三家,朝散大夫、太子司議郎、崇文書學士陸柬之,祕書監、弘文館學士虞世南,二人都曾教導過太子,東宮每年年底也遣人慰問,還有一家,便是蕭家,蘭陵蕭氏,太子中舍人蕭鈞如今還在東宮。”張?的呼吸重了起
來。
“那我們有關的是哪家?”柴令武身體微微前傾。
“都不是。”張?抬頭看向柴令武,說道:“是張家,江南張家,顧陸朱張的張家。”
“張家?”柴令武瞳孔放大,驚訝的說道:“這和你們......勳國公?”
“阿耶雖是寒門出身,但實際上祖上是清河張氏,也就是前漢留侯?良的後人,而吳中張氏,是留侯七世孫張睦的後人,若窮極上追,的確是一家人,所以在江南也關聯的深一些,畢竟吳中張氏雖然在天下不算什麼,但在江
南,卻是頂級世家。”
了。”
張?琢磨的說道:“魏王這是盯上張家了......駙馬,你這是暴露什麼了?”
“沒有。”柴令武搖搖頭,說道:“這種事情,若是你今日不說,我也不知道,更不可能說予魏王了。”
“魏王不簡單啊!”張?搖搖頭,說道:“張氏有女,是都水少監張幽的女兒,恰在適齡,而且未有定親。”
“都水少監的女兒,進東宮怕是連孺人都封不了吧?”柴令武眉頭皺起。
“不。”張?擺擺手,說道:“張幽的妻子是祕書監虞世南的小女兒,他的女兒就是虞世南的外孫,虞家便不止如此了,虞世南長子虞,娶的是梁國公的女兒,虞世南長女,嫁了越王府兵曹參軍蕭鑑,蘭陵蕭氏就不必多說
“吳中張氏,也是厲害啊!”柴令武嘆息一聲。
“真正厲害的是虞家。”張?認真的看着柴令武,問道:“這些事情,魏王究竟是怎麼知道的,若是他真的提前看清楚了這些,那麼魏王算計的就不簡單了。”
“不知道。”柴令武搖搖頭,說道:“這半年來,魏王變化很大,尤其是自陛下將魏王扔在洛陽之後,魏王更是數日不見人,如今,太子在長安又極得陛下信任,魏王......越來越看不清了。”
張?看了柴令武一眼,然後認真說道:“張家的女兒若是進了東宮,不出事倒罷了,一旦出事,恐怕阿耶,梁國公都要受到影響,魏王難道就不怕我們徹底的站到太子一邊?”
柴令武茫然的搖頭。
“他當然不怕。”張亮放下茶杯,看向張?說道:“他看起來是要柴令武幫忙將張幽的女兒送入東宮,實際上,卻是在告訴爲父,他已經知道了柴令武背後的人就是爲父。”
“他這是在借柴令武傳話。”張?頓時就徹底的明白了過來。
張亮點點頭,說道:“張幽的女兒就算是嫁入了東宮,也依舊是張幽的女兒,不過是憑藉虞公的關係,被封爲孺人罷了,我們就算站在太子的一邊又能獲得什麼呢,更何況我們和太子的關係本就不近。”
“但是如果我們跟了魏王,卻能夠獲得很多。”張?緩緩的點頭,突然,他又抬頭說道:“但我們也可以什麼都不做,魏王本就不受陛下喜歡,如今又企圖我們,我們乾脆徹底扔了他算了。”
“你還是沒有明白。”張亮輕輕搖頭,說道:“魏王這是在要挾爲父......他已經知道了齊氏背後的事情。”
張?愣住了,他看着張亮半天沒有說出來。
“想不通是吧。”張亮輕輕冷哼,說道:“御史大夫韋挺,這些事情只有他最清楚,這一次他突然反對魏王離京,爲父就看出了不少,只是奇怪,他是齊王的嶽父,爲什麼幫魏王呢?”
“因爲齊王無望奪嫡唄。”張?抬頭,說道:“阿耶,我們真的要照魏王說的做嗎?”
“爲父什麼時候受過人的威脅。”張亮搖頭,冷哼說道:“不過是一個魏王罷了,要不是擔心他豁過去到陛下面前告狀,爲父看都不看他一眼。”
“到陛下那裏去告狀?”張?驚訝的看着張亮,說道:“若是那樣的話,魏王也就完了。”
“是啊,同歸於盡的手段。”張亮擺擺手,說道:“答應魏王,事情我們做,先穩住他,至於張幽的女兒,爲父都沒有見過,魏王竟然敢肯定她能夠將東宮攬的一團亂,好,爲父就幫他這個忙,看看張幽的女兒究竟是怎麼爲禍
東宮的。”
“若是不成,那也和我們沒有關係,要麼是張幽的女兒不成,要麼就是太子太厲害。”張?緩緩點頭。
“這事我們不能出頭,得想辦法讓虞家出面,畢竟是虞家的外孫女。”張亮擺擺手,說道:“今年的份額給張幽提三分,也別和他提魏王的事情,就說如今東宮受寵,張幽的女兒若是願意現在嫁入東宮將來必然是四妃身份,張
家的事情日後就會方便許多,然後讓他自己去找虞家,就說爲父在關鍵時刻也會幫上一把。”
“是!”張?立刻拱手。
“還有!”張亮臉色冷了下來,繼續說道:“派人去洛陽,盯住魏王,他的一舉一動,爲父都要知道。”
“喏!”張?躬身,然後快速的轉身而去。
書房中一時間只剩下張亮一個人。
張亮坐在軟榻上,目光微微的眯了起來,魏王又是在玩什麼把戲。
東宮,崇教殿。
李承乾坐在輪椅上,看着眼前的太子中舍人蕭鈞,難以置信的問道:“蕭卿剛纔說什麼?”
蕭鈞面色無奈的拱手道:“殿下,臣的同鄉,都水少監張幽有一女,願入宮中侍奉殿下。”
“張幽?”李承乾眼神思索,說道:“江南張家,吳中張氏?”
“是!”蕭鈞點頭,說道:“其實雖然是同鄉,但張氏和蕭氏的關聯反而沒有那麼深,畢竟從前朝開始,蕭家便已經大舉北上。”
前隋滅南梁,南梁皇室大舉北上,而在此之前,蕭氏女已經成了楊廣的王妃,後來更是成了楊廣的皇後。
那個時候,蘭陵蕭氏在江南便已經沒有了多少的關聯。
“吳中世家,顧陸朱張,虞魏孔賀,和張氏聯姻最多的其實是這幾家。”蕭鈞抬頭,說道:“張幽的妻子,便是祕書監、永興縣公虞世南的小女兒。”
“虞公曾經授課於孤。”李承乾點點頭,原來是虞世南的外孫女。
“不對!”李承乾抬頭看向蕭鈞,問道:“爲何此事是卿出面,而不是虞家出面,工部郎中、永興縣公虞昶呢?”
“虞昶不方便出面。”蕭鈞搖搖頭,苦笑說道:“虞昶的妻子是梁國公的女兒。”
房玄齡的女兒,李承乾眉頭一挑,微微點頭,說道:“他的確不方便出面。”
“虞昶有兩個妹妹,一個嫁給了張幽,另一個嫁給了臣的堂弟越王兵曹參軍、蘭陵縣公蕭鑑,故而纔有了臣的出面。”蕭鈞將事情解釋的清清楚楚。
蕭鑑是已故蘭陵縣公禮部侍郎蕭的兒子,蕭鈞是前梁國公蕭?的兒子,但是他們都是宋國公、前相蕭?的侄子。
蕭?自從貞觀九年被罷相之後,一直任岐州刺史,後來再拜相便是前世李承乾被廢時候的事情了。
李承乾長嘆一聲,吳中世家,又有虞世南的關係,房玄齡的關係,如今蘭陵蕭氏又出面,李承乾壓根沒有多少拒絕的餘地。
抬起頭,李承乾認真的說道:“蕭卿,此事雖然說孤不會駁你和虞卿的面子,但東宮行事自有朝制,需要內省和宗正寺同時運作,此外,太子妃那裏,還有父皇那裏,都要點頭通過,孤雖然不反對,但若是太子妃和父皇那
裏不贊同......”
“殿下放心,臣已經請公主殿下和駙馬進宮,太子妃和陛下那裏,他們去說。”蕭鈞鬆了口氣。
公主是指襄城公主,皇帝的庶長女,駙馬是襄城公主駙馬,宋國公蕭?的長子太僕少卿蕭銳,
襄城公主是皇帝的長女,寵愛還要在其他公主之上,她出面一切必然穩妥。
李承乾神色平靜下來,看向蕭鈞問道:“蕭卿,孤不明白嗎,爲什麼蕭家在此事上出這麼大的力氣?”
蕭鈞稍微停頓,隨即拱手道:“啓稟殿下,江南世家在大唐本就不大受重視,然而江南子弟卻是才俊頗多,而他們又多以蕭氏爲首,故而臣……………”
“你也是不得已而爲之的。”李承乾笑了,點點頭說道:“卿去吧。”
“喏!”蕭鈞鬆了口氣,然後拱手離開。
看着他的背影,李承乾臉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了。